第608章会议，谈判

    万界星空，域外天幕之外。
    混沌神界主殿之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十位古皇的投影。
    大殿深处，一道道更加古老丶更加深邃的气息不断降临。
    那是十大上苍族群真正的底蕴——古祖丶造化序列的存在。
    他们中有的已经沉睡了近一个纪元，有的平日里只在本源池深处维持着族群最后的气运流转，非生死存亡关头绝不露面。
    但此刻，他们都醒了。
    准确地说，是都被真神域传来的消息所震动，被各大族的至强者请了出来。
    因为一次次的失败，各族的至强者，都对十大禁忌古皇表达了不信任，所以将各族的古祖，序列造化请出，一齐商议开会。
    为了一个真神境，十大上苍族群造化强者几乎全部到齐，这是亘古未有的事情。
    混沌神皇端坐主位，金色神芒在身周流转不定。
    他的右手边，混沌神族一位白发苍苍的古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流淌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神光。
    拜无疆坐在对面，断臂处的伤口虽已愈合，但那只手臂再生的速度显然还不足以让他恢复巅峰战力。
    他这次没有第一个开口，只是沉默地盯着面前的光幕。
    光幕上，万界皇城巍然悬浮，城楼上那道金色身影负手而立，身后两百余位人族天骄的异象光芒还未完全消散。
    “神灵域和神王域，若再丢，我族在万界墟的积累将荡然无存。”
    拜无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天神域丢了，我们还能用真神域的资源填补缺口。真神域丢了，缺口已不是‘填补’能解决的问题——各族的本源池至少有一成半的供应依赖万界墟四大域的资源输送。这个口子堵不上，天骄大比之前，各族的纪元之灵和即将参战的帝尊天骄连维持纪元神魂复苏程度的资源都将捉襟见肘。”
    “如果神王域和神灵域在丢了，我们上对不起历代先辈，下对不起族群无数子民，只能以死赎罪。”
    他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古祖听的。
    十大上苍族群在域外流浪数千万年，界域本源早已濒临枯竭，回归万界后最大的指望就是重新掌控万界墟，用万界墟积累的资源来填补亏空。
    如今四大域丢了两个，等于回归之日还没到，先断了两根主动脉。
    “神灵域不用担心。”
    元素古皇开口，五色神光在他身周缓缓流转，语气还算平稳。
    “神灵域只有神灵境才能踏入，楚天已经突破了真神，高出两个大境界。万界墟的规则壁垒是纪元古塔亲手布下，他再逆天也不可能以真神之身踏入神灵域。如果他强行压制境界进去，那更好——神灵境内他会被规则压制，就是个刚入门的普通神灵，随便一位献祭者都能将他镇压。”
    “至于人族神灵，如果他们敢来，十大上苍古城，会让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他顿了顿。
    “我族在神灵域的古城镇守者已经传来消息，十大古城的防御阵纹完好，附庸城池的兵力部署也未受损。神灵域牢不可破，这是万界墟规则决定的，不是人力能逆转的。”
    “你怎么知道规则挡不住他？”
    虚空古族的古祖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慢，却让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虚空古祖，十大上苍族群现存最古老的造化序列存在之一，据说亲历过当年人皇镇压上苍族群的那个时代，也是少数与恒天帝尊交过手还能活下来的老怪物。
    他身周的虚空在不断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像是经历了一个纪元的轮回。
    “楚天能影响纪元古塔的规则，这在真神域的战斗中已经证实。他能无视万界墟规则壁垒直接降临各域，也在天神域和真神域验证过了。”
    虚空古祖的目光落在元素古皇身上。
    “元素古皇，你说神灵域牢不可破——上回你说五行封天阵牢不可破的时候，五行天珠在他手里撑了不到一息。”
    元素古皇的脸色微微一白，五色神光都滞了一瞬。
    混沌神皇抬手，制止了这场还没开始就要变成互相揭短的争论，直接转向正题。
    “神灵域赌楚天进不去。神王域必须全力布防。”
    他抬手，金色神芒在殿内凝聚成一幅万界墟神王域的虚空地图。
    “神王域的十座上苍古城目前尚在掌控，城中献祭者总数约一万两千位，其中神王至尊榜前十的存在都已活出了至少第六世。此外，各城附庸城池的兵力合计约三百万神王——这是在神王域经营了无数纪元的全部家底。”
    “不够。”
    混沌神族的古祖缓缓开口。
    那双苍老到极致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了几个纪元的深沉判断。
    “太初神主和归墟在真神域打磨了上万年，面对楚天连一招都没撑住。真神境打磨得再久也是真神，神王境同理——这个楚天是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朽建议，加派人手。各族的造化序列虽然无法强行踏入万界墟，但我们可以将造化级的神魂印记注入神王级禁器中，由城内的献祭者祭出。十件造化禁器同时发动，威力不会弱于一位真正的造化境初期全力一击。”
    殿内再次安静。
    造化禁器是什么概念，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用造化境强者坐化前的最后一缕神魂本源炼制的禁忌兵器，整个上苍族群所有纪元积累下来也不到百件。
    每一件的背后，都意味着一位造化境放弃了进入轮回的最后机会，选择将自己的残魂封入兵器，换得族群在关键时刻的一张底牌。
    这样一件禁器拿出来，就是一位造化境先辈的遗骨被当作兵器丢出去。
    而这次他开口就是十件。
    混沌神皇缓缓点头。
    元素古皇也点头。
    虚空古皇沉默片刻，最终也点了头。
    只有拜无疆没有动作。
    他突然站起身，断臂处魔气翻涌，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狠厉。
    “十件造化禁器，本皇同意。但有一点你们必须想清楚——就算神王域守住了，天骄大比才是真正的决胜局。帝尊境及以下，无年龄限制。上苍族群如果不能在正面战场上用绝对实力碾碎人族，就算万界墟全都守住了，万界万族也不会再信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道身影。
    “楚天把决战场选在万界墟，就是要用一场公平对决彻底打碎万族对上苍族群的恐惧。而我们唯一的回应方式，就是在那场对决里把他和他的手下全部踩死。”
    殿内沉默了很久。
    然后混沌神皇站起身，金色神芒在他身周炸开，将整座大殿照得雪亮。
    “传令神王域所有上苍古城进入最高战备，献祭者全部唤醒，十大神城进入临战状态。”
    “传令各族附庸族群，神灵域内所有附庸分支全部收缩到上苍古城周边，放弃外围城池，集中兵力死守十大古城不出——既然赌他进不去，就赌到底。”
    “即刻知会万界墟黑灵墟神，以上苍族群的名义请求他的协助——别的墟神可以不管，但黑灵墟神一定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帮我们。哪怕只是拖延楚天推进的速度。”
    他的声音冷下来。
    “神王域，不能再丢了。”
    …………
    在万界万族风起云涌，上苍族群加紧备战，准备应对楚天随时有可能到来的偷袭时。
    谁都不知道的是，一场真正有可能影响万界如今，甚至未来格局的谈判，正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拉开了帷幕。
    万界墟深处，墟神界。
    紫灵墟神负手立于虚空之中，身周紫色光芒缓缓流转。
    身后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混沌，其中隐隐有古老而浩瀚的气息在沉浮。
    他在等人。
    或者说，等一直都在等一个时机。
    而在楚天在真神域打爆十座上苍古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时机来了。
    楚天展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一个天骄”的范畴——他能影响纪元古塔的规则，他的三姐是纪元之灵转世，他自己修到了纪元神术第六层。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对墟神而言有且只有一个含义：楚天未来有可能掌控纪元古塔。
    而纪元古塔，是所有墟神存在的根源，也是束缚他们无尽纪元的囚笼。
    墟神不死不灭，永镇万界墟。
    听起来崇高无比，但实际上，他们是纪元古塔的奴仆。
    古塔赋予他们永恒的寿命和掌控一域规则的权柄，代价是他们永远不能离开万界墟半步，永远不能违抗古塔的意志，永远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无尽纪元以来，不是没有墟神试图挣脱这个囚笼，但所有尝试都以形神俱灭告终。
    古塔太强了，强到连造化境都无法撼动分毫。
    可现在不一样了。
    楚天的出现，楚星瑶的出现，纪元神术的出现——这三者叠加，是万古以来第一次出现“有可能掌控纪元古塔的人”。
    如果是掌控者主动解除绑定，墟神们是有可能在不违背规则的前提下获得自由的。
    “太子殿下若真能掌控古塔，墟神未必不能重获自由。”紫灵墟神淡漠的话语，回荡在每一个墟神的耳中。
    身为万界墟最古老的墟神，他最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上一个纪元，十大上苍族群之所以能逃离，这一个纪元，十大上苍族群之所以又能回归，背后有着万界墟这群墟神的巨大功劳。
    人族如果能获得这群墟神的帮助，将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助力。
    紫灵墟神这话，精准地戳在了每一个墟神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当紫灵以“商议合作事宜”的名义邀请四大古老墟神前往万界皇城一叙时，没有人拒绝。
    黑灵沉默了整整半刻钟，最终还是点了头。
    四大古老墟神，加上百位普通墟神，齐聚万界皇城主殿。
    主殿之内，十重本源纹路的光辉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楚天坐在主位上，大马金刀，身后十重本源纹路的光芒映照得他的面容明灭不定。
    楚星瑶静立一旁，白衣如雪，面容平静。
    紫灵墟神坐在左侧首位，金灵丶白灵丶黑灵依次而坐。
    数十位普通墟神分列两侧，紫色丶金色丶白色丶黑色的光芒相互交织。
    整个大殿的气氛从墟神们踏入的那一刻就紧绷如弦。
    有墟神率先开口，绕了半天的什么相互尊重丶平等合作丶保留自主权之类的漂亮话。
    楚天没有让他说完。
    他抬手，轻轻一压。
    那墟神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万界皇城内的十重本源纹路在楚天抬手的瞬间齐齐亮了一下。
    “我楚天以帝朝太子的身份承诺：未来必给尔等自由，助你们摆脱纪元古塔的控制。”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前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墟神。
    那双眸子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彷佛他不是在与万界墟最古老的存在们谈判，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从现在开始，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听我的安排。”
    然后他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不服从者，死。”
    殿内死寂。
    四大古老墟神同时瞳孔收缩。
    数十位普通墟神面面相觑——有墟神脸上浮现怒色，有墟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僚按住。
    但没有人敢站起来反驳。
    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楚天说这话的时候，万界皇城的十重本源纹路同时亮到了极致，而楚星瑶的指尖，一缕紫色的光芒正在无声无息地跳动。
    那是纪元古塔的本源之力。
    那缕光芒出现的瞬间，殿内所有墟神同时感到自己与万界墟的联系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威胁，而是更深层次的丶源自本能的震动，彷佛有什么沉睡了无尽纪元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墟神声音响起：“神灵域你进不去，神王域你来不及突破，你的承诺，拿什么兑现？”
    楚天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身旁。
    楚星瑶上前一步，抬手，指尖的紫色光芒无声绽放。
    四位古老墟神的瞳孔同时收缩。
    黑灵墟神猛然站起身。
    那紫光中蕴藏的不仅是纪元古塔的本源之力，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纪元神术与纪元之灵神魂融合后产生的微妙共鸣，远隔虚空直接拨动了在场每个墟神与万界墟规则之间的那根线。
    楚星瑶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
    “诸位可认得，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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