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另有他法

    大殿中的空气，如同凝固的琥珀，沉重得令人窒息。
    殷无极那圣人七重天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座大殿。
    那不是普通的威压，而是一个修行了几十万年、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强者，对蝼蚁的绝对碾压。在这种威压之下，寻常的神通境修士，别说站立，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他们会双腿发软，会心神失守，会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如同暴风雨中的惊鸟。
    但萧禹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一身淡粉色的外门弟子法袍在威压中微微飘动，发丝被气浪吹起，露出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
    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锋芒不露，却也不折。
    他就那样直视着殷无极的目光，不卑不亢，从容淡定，仿佛压在他身上的不是圣人七重天的恐怖威压，而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殷无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意思。
    一个神通五重的小修士，在他的威压下竟然还能站得这么稳，还能直视他的目光，还能面色如常？
    要么，这个人有大秘密在身，能够抵御高阶圣人的威压。要么，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又或者……
    殷无极的脑海中闪过另一个念头——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神通五重。
    他的真实修为，远比表面看起来要高得多。但殷无极刚才已经探查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要么是他的探查手段不够高明，要么是对方的隐匿手段太过高明。
    殷无极倾向于前者。他不认为一个神通五重的小修士，能有瞒过他的手段。所以，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不怕死。
    “我不走。”
    萧禹的三个字，还回荡在殿中。
    殷无极盯着他，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一个不怕死的疯子，比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更加麻烦。因为疯子不会权衡利弊，不会趋利避害，只会一根筋地往死路上走。
    但就在殷无极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萧禹又开口了。
    “既然玉素真选择了我作为道侣，我就绝不能负她。”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平淡之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听说过掌门的事。当年掌门也是有过道侣的，而且只有那一位。为了她，掌门面对了不少压力，承受了不少非议，但始终没有放弃。我虽然不敢和掌门相比，但这份心，是一样的。我不会轻易放弃。”
    殷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温柔。是追忆。是深藏在心底几十年、从未与人提及的柔软。
    他想起了她。那个在血色黄昏中推开他、独自引开追兵的少女。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不离不弃、在他最风光时依旧如初的女子。那个为他生下殷辰、耗尽最后一丝生机的道侣。
    那些年，他确实面对了很大的压力。宗门长老反对，外界修士非议，甚至有人嘲笑他“堂堂魔宗掌门，娶一个废人”。
    但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她，他的修行、他的地位、他的力量，都毫无意义。
    萧禹的话，触动了他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
    但只是一瞬。
    那一瞬过后，殷无极的眼中，那丝温柔便被冰冷无情彻底覆盖。他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居高临下的、看透一切的沧桑与冷漠。
    “就是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才知道，你们这样的道侣，是根本走不下去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寒风。
    “当年我与我那师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踏上仙道，一起经历生死。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可结果呢？”
    他的目光，落在萧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撕裂对方幻想的快意。
    “她死了。死在我的怀里。死在我眼前。我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住她。”
    “你以为，道侣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扶持，就能白头偕老？天真！这世上，比情爱更强大的东西太多了。命运，天道，生死，利益——每一样，都能轻易碾碎你那点可怜的海誓山盟。”
    他收回目光，看向玉素真，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实话告诉你，我儿子殷辰，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他现在记忆全失，神魂受损，修为停滞，急需一个合适的道侣来帮他恢复。而你，玉素真——你是坤榜第一，你是圣人境，你是元阴未失的处子之身。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铁锤敲击在玉素真心上。
    “所以，今天这件事，由不得你们。现在退下去，我之前的保证还作数。你继续做你的副掌门，他继续做他的外门弟子。你们之间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如果你们不识好歹……”
    他的目光，扫过萧禹，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那我就只能杀了他。这里是合欢魔宗，不是那些讲规矩、讲道理的正道宗门。在魔道，有实力，就可以肆意妄为。这就是我们的规矩。”
    随着他最后几个字的吐出，他身上的气势骤然攀升！那股威压，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金柱上的道痕发出刺耳的嗡鸣，穹顶的灵石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殿外的守卫弟子，在感应到这股气势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掌门……掌门怎么了？”
    “这是谁惹掌门发这么大的火？”
    “快退后！别靠近！”
    守卫弟子们纷纷后退，远离大殿。那股气势太过恐怖，仅仅是感应到一丝边缘，便让他们心神不宁，法力紊乱。
    殿内，玉素真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她看着殷无极，那双紫眸中，燃烧着冰冷的、不可熄灭的火焰。她知道，殷无极说的都是真的。在合欢魔宗，在魔道，实力就是一切。他比她强，比萧禹强，比在场所有人都强。他可以杀死萧禹，可以囚禁她，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魔道的规则。
    但她不是那种会被规则吓倒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
    “就算你是掌门，也没有资格决定我的道侣是谁。”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深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决绝的、无可撼动的坚定。
    “你很强，我们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这一点我承认。但是……”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一道幽光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短剑。短剑的剑尖，对准了她自己的心口。
    “我可以自杀。”
    她的声音，平淡得可怕，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宁可死，也不会让别人来主宰我的命运。从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我就发过誓——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做主。谁也休想替我做决定。”
    她的目光，直视殷无极，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犹豫。
    “所以，掌门，你决定吧。是让我们走，还是看着我死在这里。”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殷无极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看着玉素真手中那柄对准心口的短剑，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退让之意的紫眸，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无力感。
    他知道玉素真性子刚烈，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被威逼利诱所动的人。但他没想到，她刚烈到这种程度。对待他这个掌门，也敢以死相逼。
    换成其他人，敢在他面前这样，他早就一巴掌拍死了。可他不能拍死玉素真。因为她是救他儿子的关键。
    那个双修的过程，必须双方心意相通，必须彼此信任，必须心甘情愿。如果他是强迫的，如果玉素真心中有任何抵触，那场双修就会出现偏差，轻则效果大打折扣，重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对殷辰造成二次伤害。
    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也不能让玉素真死。她死了，他儿子怎么办？再去重新找一个圣人境的处子女修？找一个愿意和殷辰双修的？谈何容易！
    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他身上的气势，因为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恐怖。整座大殿都在他的气势中瑟瑟发抖，金柱上的道痕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殿外的守卫弟子，已经退到了百丈之外。他们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掌门这是要杀人啊……”
    “快通知长老！”
    “通知谁都没用！掌门发怒，谁敢劝？”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恐怖的威压中心，玉素真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短剑纹丝不动。她的紫眸，与殷无极的淡粉色眼眸对视着，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么答应我，要么我死”的决绝。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息，两息，三息……
    不知过了多久，殷无极终于开口了。
    “好。”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身上的气势，缓缓收回。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从大殿中消散。金柱上的道痕停止嘶鸣，穹顶的灵石恢复稳定，殿外的守卫弟子如释重负，几乎瘫软在地。
    “你要和这个方元结为道侣，也不是不行。”
    殷无极看着玉素真，眼中的杀意已经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奈的、妥协的神色。
    “但我有个条件。”
    玉素真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必须和我儿子双修。”殷无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要一次。只要帮他修复神魂创伤，帮他恢复记忆。之后，你爱和谁结为道侣，就和谁结为道侣，我不再过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之前答应你的条件，全部作数。甚至，我可以给你更多。藏经阁的功法，库房的资源，我的修行感悟，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你能帮辰儿度过这一关。”
    他说完，目光从玉素真身上移开，落在了萧禹身上。
    “至于你……”
    他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但那缓和之下，依旧藏着冰冷。
    “我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道侣的红丸是很重要的。但你的道侣，是圣人境，是副掌门，是坤榜第一。你一个神通五重的外门弟子，能和她结为道侣，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你应该知足。”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施舍。
    “我可以给你补偿。合欢魔宗之内，任何人——任何你看上的女修，你都可以带走。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甚至那些长老，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把她送到你面前，让你取走她的红丸。”
    他的目光，盯着萧禹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心动、一丝贪婪、一丝动摇。他相信，没有男人能拒绝这种诱惑。尤其是一个神通五重的外门弟子，平日里连正眼看那些内门女弟子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他可以拥有她们中的任何一个。甚至那些高高在上、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女长老，都可以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萧禹看着殷无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多谢掌门好意。”
    他的声音，平淡而从容。
    “但我生平不好女色。修行至今，从未在女色上费过心思。如果不是玉素真对我有情，我也不会选择成为她的道侣。所以……”
    他微微摇头。
    “掌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种事，我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殷无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萧禹，眼中满是不信。不好女色？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修，不好女色？骗谁呢？修行不是为了长生，长生不是为了享乐？他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上说着“不好女色”，背地里比谁都贪。
    可萧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撒谎，平静到让他都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对女色毫无兴趣。
    “你……”
    他正要再说什么，玉素真的声音响了起来。
    “掌门，你不用再费心思了。”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方元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那些手段，对他来说没用。”
    殷无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萧禹和玉素真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既然你们如此不识好歹，那我就只能……”
    他身上的气势，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更加不留余地！
    “把你们两个都杀掉！然后，我再去找别人来救我的儿子！”
    他的眼中，再无一丝温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玉素真的手，握紧了短剑。她知道，这一次，殷无极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不会给她再以死相逼的机会了。他要杀，就是雷霆万钧，让她连自杀的时间都没有。
    她的目光，扫向萧禹。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然后，她听到萧禹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殷无极的耳中。
    “掌门，想救你儿子，也不只有这一个办法。”
    殷无极的动作，骤然一滞。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萧禹，眼中满是惊疑。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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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另有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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