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存在的代价

    第813章存在的代价(第1/2页)
    山腹石室之内，碎石不断自开裂的穹顶簌簌坠落，漫天飘散的记忆光尘如同灰白飞雪，弥漫在整片空间。
    来自维德拉旧世界底层规则的狂暴排斥还在持续席卷一切。这套千万年前因寂静革命被篡改的法则，已经习惯九柱回响缺失其一的残缺格局。陈维试图以凡人意识搭建桥梁，接引被放逐千万年的第九回响本源回归现世，就等于直接触碰世界根基上那一道旧的巨大伤疤。规则不会分辨动机的善恶，只会本能地向外驱逐这份外来的、本该永久沉寂的力量。
    这种打击，并不作用于血肉皮肉，而是直接侵蚀存在的概念本身。
    半空，陈维那金银交织的概念光形已经稀薄得近乎半透明，形体之上遍布无数撕裂般的空洞。域外窥探者埋下的暗紫色星蚀毒素如同恶性毒瘤，深深扎根在尚且处在成型阶段的桥梁内核，持续扭曲八重回响的本源意志。烛龙、镜海、铸铁、虚无、永眠、猩红、风暴、万物，八种回响与生俱来的侵蚀诱惑，借着毒素的放大，一轮轮在他的意识识海之内疯狂翻涌。左手荒地誓约铸就的暗金色婚环，维系凡人陈维人格锚点的主裂痕大半贯通，仅剩几缕游丝般的金光，苦苦攥住那一份属于异乡留学生的自我。
    每一次旧世界规则排斥浪潮碾过，就会有一大团承载凡人记忆的光尘，从光形的空洞缝隙向外飘逝、彻底消融。那些记忆不是力量，是他作为“陈维”这个人的证明：少年时代故土的月色、渡轮奔赴维德拉时拍打船舷的浪涛、雾都林恩古董书店初见艾琳的黄昏、铁匠工坊里巴顿抡动铁锤迸射的火星……正在被世界规则一点点剥离出去。
    第九道门扉的灰白色光流通道高悬石室上空。通道之内，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四处漂浮，古往今来无数妄图融合第九回响，最终沦为无情容器的先驱残像来回游荡。那另一条命运分支诞生的虚影——彻底放弃凡人自我、完完全全化为第九回响容器的陈维，已经跨过层层时间碎片，距离现世本体近在咫尺。彼岸的低语源源不断涌来，充满蛊惑的意念不停在识海回响，许诺一份无需承受撕扯与磨损的虚假安宁。
    通道的外侧，聚合体漆黑溃烂的触须捅破镜海构筑的防御壁，一小股裹挟畸变毒液的黑雾顺着缝隙渗透进现实；域外窥探者的暗紫色星蚀雾气紧随其后，如同毒蛇吐信，悄悄钻入山腹石室。而通道内部，世界规则催生出来的数十具静默者始祖概念幻影，依旧举着封禁权杖，等待下一轮蓄能完毕，就要再次倾泻毁灭性的规则封禁光束。
    地面的厮杀依旧惨烈。
    冲破石门缺口涌入的秩序铁冕士兵、静默者残余分裂成两股。一部分人被彼岸低语深度蛊惑，双目赤红，一心要抹杀陈维；另一部分人内心已经生出动摇，却依旧被千年前世代灌输的旧教条牢牢束缚，进退维谷。石室的远方，大地传来隆隆震颤，第二批大规模增援部队循着回响能量轨迹，正在飞速逼近高山山腹。
    艾琳半跪于冰冷的花岗岩地面，浑身兽皮斗篷沾满尘土与猩红血迹。镜海层面承受多重重创，彼岸的低语、世界规则排斥、聚合体腐蚀攻击带来的反噬，一层层堆叠。无数寂静革命屠场、域外文明覆灭的残酷幻象，如同跗骨之毒，不停在她脑海翻涌。她调动大量镜海分身修补第九道门扉外围的防御屏障，每一面镜面被畸变黑雾或者星蚀雾气触碰，便会滋滋冒烟崩解损毁。
    镜海回响的一条铁律浮现在她的心底：记忆即是锚，也是代价。
    想要稳固濒临溃散的陈维的凡人自我，单凭那一道伤痕累累的暗金婚环已经独木难支。婚环只是羁绊的烙印，可烙印本身不能凭空生成记忆。如果凡人的记忆持续被世界规则剥离消散，烙印再坚固，也会失去可以维系的对象。
    “不能任由他的存在概念被持续剥除。”艾琳咬碎后槽牙，猩红的血沫顺着嘴角缓缓流淌。
    她做出了一个沉重的抉择。镜海回响高阶权能缓缓运转，她主动将自身储存的共同记忆，一层层剥离出来。那些不是虚妄的幻象，是二人一路并肩真实经历过的片段：雾都书店的黄昏、北境冰原呼啸风雪、深海珊瑚殿的浪涛、高山星象祭坛的星光。
    一缕缕银白记忆光丝从艾琳的神魂之中流淌而出，越过半空，缠绕上陈维那遍布空洞的金银光形。借来的记忆如同临时的绷带，暂时填补被世界规则撕扯开的存在缺口，延缓记忆大规模流失的速度。
    可这份救助的代价无比残酷。每送出一段共同记忆，艾琳自己脑海之中对应的那一段过往，也会随之变得模糊残缺。她在拿属于自己的回忆，去为摇摇欲坠的桥梁做缓冲。
    每送出一缕记忆光丝，艾琳的脸色便会苍白一分。她还记得和陈维第一次推开霍桑古董书店橡木门的全部细节，可此刻，那一幕里面空气中蜂蜡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已经在她脑海之中开始褪色。
    “艾琳……不要。”
    陈维捕捉到镜海传来的能量流动，意念之中翻涌着剧痛。他清清楚楚感知到对方正在付出什么样的牺牲。但他此刻被四重枷锁牢牢困住：旧世界规则的排斥、星蚀毒素的腐蚀、八重回响的侵蚀诱惑、彼岸容器虚影的蛊惑，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量停下艾琳的献祭。
    “你没有别的选择。”艾琳的意念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如果你彻底消融，那么我们一路巡礼，收集各族生灵意志馈赠，全部都会化为泡影。我失去部分回忆，至少还可以活着，只要人还在，故事可以一遍一遍重新诉说。”
    话音未落，新一轮世界规则排斥浪潮再一次席卷整座石室。
    轰隆！
    无形的力量横扫四方，石室岩壁的裂隙继续向外扩张，穹顶的回响矿石成片炸裂坠落。陈维的光形躯体又撕开数道巨大的空洞，大团记忆光尘如同雪崩一般向外飘散。艾琳不得不继续剥离更多的自身记忆，银白的记忆光丝源源不断渡送过去。
    小力怀抱那株带着嫩绿新芽的麦芽站在战场中央。嫩芽表层，那粒从星象祭坛就悄悄蛰伏的暗紫色星蚀晶屑，此刻正在微微震颤。域外窥探者的毒素根源就藏在这枚碎屑之内，之前已经借着麦芽释放的生命微光，完成了对桥梁内核的污染投递。少年的永眠感知全力铺开，一边甄别冲杀过来的敌人躯壳内部囚禁的亡魂残响，一边拼尽全部力量压制这枚危险的晶屑。
    可他能压制源头，却收不回已经扩散到陈维意识深处的星蚀毒素。那一份外来污染，已经和八重回响的侵蚀、世界规则排斥牢牢纠缠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3章存在的代价(第2/2页)
    “陈维大哥！那些被剥离的存在碎片！它们没有完全消散！”
    小力突然高声呼喊。少年的永眠感知穿透漫天飞舞的光尘，捕捉到一个惊悚的真相。被世界旧规则从陈维身上剥除的凡人存在碎片，并没有彻底归于虚无，而是漂浮在第九道门扉通道的边缘，在时间碎片之间缓缓凝聚，正在慢慢形成一具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被剥离出去的、属于凡人留学生陈维的残躯。
    那具虚影没有第九回响的力量，不具备桥梁的权柄，它身上承载的，仅仅是被世界驱逐出去的凡人的记忆、情感、执念。它在通道光流之间沉沉浮浮，既不属于现世，也不属于第九回响的本源领域，如同一个被两边世界同时抛弃的孤儿。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域外窥探者渗透进来的暗紫色星蚀雾气，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具脆弱的存在残躯，丝丝缕缕的紫黑色雾气，正悄无声息向那道虚影缠绕过去，意图将这份凡人的存在直接吞噬同化。
    一旦被域外窥探者吞噬，这份独一无二的凡人样本，就会成为对方解析维德拉九柱回响体系的钥匙。
    “不能让域外力量拿到那一部分残躯！”陈维的意念骤然一紧。
    可就在这时，通道内部，数十具静默者始祖概念幻影完成新一轮蓄能。
    数十道灰白色规则封禁光柱，再度齐射，铺天盖地朝着半空的陈维轰击而下。光柱的本质是世界旧法则的驱逐令，目的不是杀伤，而是将这份不该现世的第九回响相关存在，强行打回夹缝彼岸。
    陈维咬紧意识内核，调动桥梁刚刚成型的部分力量，催动第九回响归零节律，金银交织的光网再度张开，硬扛下第一轮轰击。
    轰轰轰轰——！！
    一道道封禁光柱砸在光网之上，每一次撞击，光网便会大面积涟漪般消解。世界规则排斥顺着光柱反向灌入桥梁内核，星蚀毒素被刺激得疯狂躁动，八重回响的侵蚀诱惑一瞬间暴涨数倍。
    “放弃你的凡人外壳，回归第九回响。”彼岸那道容器虚影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识海，“剥离的碎片已经救不回来。成为容器，痛苦就会终结。”
    大量的时间幻影在石室之内四处涌现，无数个版本“选择成为容器之后世界获得短暂和平”的图景，在半空轮番上演。那些图景刻意隐去了千百年后新一轮失衡依旧会降临的结局，只展示虚假的、短暂的安宁。
    陈维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左手暗金婚环，又数道维系人格的脉络彻底崩断，金光微弱得几乎肉眼不可见。
    艾琳见状，咬紧牙关，准备再一次剥离更多属于自己的记忆，用来生成更厚的记忆缓冲层。可镜海层面已经抵达承受的临界点，如果再继续献祭记忆，她自身的人格也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消融。
    “艾琳！停下！再继续，你自己也会被记忆剥离反噬！”陈维厉声阻拦。
    “可是没有缓冲，你撑不住下一轮封禁光束。”艾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就在双方意念交锋的间隙，地面战场局势再一次恶化。
    那名被彼岸低语深度蛊惑的静默者高阶记录者，不顾一切，燃烧自身全部残存神魂本源，召唤出一件静默者遗留的概念法器。一柄灰白色的放逐长矛，在他的手中缓缓成型。这件法器专门针对跨维度的回响载体，刺中目标之后，会加速存在概念的剥离。
    他嘶吼一声，拼尽生命本源，长矛裹挟滚滚灰光，划破空气，直刺半空陈维那遍布空洞的光形躯体。
    小力立刻怀抱麦芽向前猛冲，永眠力量全力铺开，淡绿色生命微光爆发，尝试偏转长矛的轨迹。可这件概念法器的威力远超预估，仅仅被微微偏移角度，依旧朝着陈维呼啸刺去。
    陈维别无选择，强行催动烛龙回响因果嫁接。漫天墨黑色命运债务细线如同毒蛇，疯狂缠绕上他本就残破的概念躯体。巨大代价瞬间爆发，又一大段珍贵记忆光尘雪崩般向外飘散，这一次消散的，是他阅读《深渊诗篇》大半内容的记忆。
    放逐长矛被因果干涉，擦着陈维的肩膀刺过。虽然没有正中核心，矛尖的放逐力量依旧扫过光形躯体的半边。
    滋啦——！！
    一大块凡人存在的概念，再一次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化作一团银白光团，飞射向第九道门扉的通道边缘，汇入那具已经在缓缓成型的凡人残躯虚影。
    那具半透明虚影，形体又凝实了几分。而缠绕过来的域外窥探者的暗紫色星蚀雾气，距离这一份凡人残躯，已经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石室远方的山口，大地隆隆震动。第二批增援的秩序铁冕大部队，已经冲破高山外围的防线，无数蒸汽魔导炮的轰鸣，隔着岩层，越来越清晰。
    高空通道，聚合体的漆黑触须又捅开一大片镜海防御，更多畸变黑雾涌入石室；域外窥探者的星蚀雾气四处蔓延；始祖幻影正在进行第三轮封禁光束的充能；彼岸容器虚影的蛊惑从未停歇；被剥离出来的凡人陈维残躯，即将被域外力量吞噬。
    陈维感受着自身存在一点点被撕裂的剧痛，他终于彻彻底底读懂了什么叫做存在的代价。
    想要搭建连接八重回响与第九回响的桥梁，想要补全世界缺失的基石，不是只要集齐各族生灵的意志馈赠就万事大吉。世界本身就在抗拒这份修复。每向前踏出一小步，就要拿“自我”作为交换。记忆、情感、人格，所有属于凡人的一切，都在这场规则博弈之中，成为可以被无情剥除的筹码。
    他不能接受彻底化为容器，可继续坚持走桥梁之路，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属于留学生陈维的凡人自我，被世界规则一片片撕下来，要么随风消散，要么落入域外窥探者的掌心。
    就在局势已经绝望到极点的时刻，那具漂浮在通道边缘，不断被补充的凡人残躯虚影，忽然缓缓转动头颅。
    那一道虚影没有被星蚀雾气彻底吞噬，它隔着漫天灰白色的时间碎片，越过重重畸变黑雾，目光，直直望向现实之中的本体陈维。
    那目光之中没有蛊惑，没有仇恨，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而地脉深处，那道旁观亿万年的幽青色地脉观测者意念，依旧没有出手。它只是把眼前这一幕，凡人存在被世界规则无情剥离、域外窥探者虎视眈眈抢夺残躯的全部景象，完完整整记录在地脉的记忆之中，继续默默等待，等待接下来，意识的剥离。

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提交关闭

第813章 存在的代价

第813章存在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