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杀鸡儆猴

    荒岭上空。
    时间，在这方寸之间，被分割成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流速。
    外界的电光火石，血屠与万尸的静止，以及其余六人的无限泥沼。
    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天师，衣袂轻轻飘动。
    他的动作不快，但在那六个被无限放缓的老怪眼中，天师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犹如跨越了万古的流星。
    天师根本没有去看那缓缓压下的星辰与金刚巨掌。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血屠老祖与万尸老祖身上。
    抬起的右手，那面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镜渊，此刻已经吸饱了寂火。
    深邃的镜面，彻底变成了诡异的青白色。
    天师的手指，向前轻轻一点。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道足有十丈粗细、纯粹由青白色“寂火”压缩而成的恐怖光柱，从镜渊中狂喷而出！
    这并非简单的寂火，而是经过镜渊反转、蓄力，再叠加爆发的死寂之光！
    光柱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毫无生气的苍白轨迹，直挺挺地轰向了那头僵在半空的血骨魔龙，以及魔龙背后的血屠、万尸两具化身！
    此时此刻，被陷入“光阴泥沼”中的衡天、欢喜等六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在他们被拉长的感知里，这一幕如同凌迟。
    衡天老人的神识在疯狂咆哮，他无瞳的星眸中星轨疯狂旋转，想要推演变局，想要抽身撤退，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需要耗费一盏茶的功夫！
    欢喜老佛那张肥胖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一寸寸地渗出。
    他们能思考，能看见。
    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作为看客，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白色的光柱，毫无阻碍地撞碎了虚空。
    在定光域的规则下，血屠与万尸两具化身，甚至连“恐惧”这个念头都还未在脑海中生出，便迎来了终结。
    “轰——”
    光柱洞穿了血骨魔龙的头颅。
    没有爆炸。
    那条凝聚了两位魔道巨擘毕生道蕴的魔龙，在接触到青白寂火的瞬间，连哀鸣都没有发出，便如同沙雕遇到了狂风，无声无息地溃散成了漫天灰烬。
    紧接着，光柱吞没了血屠老祖与万尸老祖。
    赤红的血海瞬间干涸，森白的尸山灰飞烟灭。
    两具由精血和神魂揉捏而成的强大化身，在这股专门焚烧生机的寂火面前，连一息的抵抗都没能做到，便被烧成了虚无。
    连一丝残渣，一丝因果，都没有留下。
    就在两具化身灰飞烟灭的刹那。
    “啪。”
    那一息的时间，到了。
    天师垂下右手，定光域瞬间解除。
    被强行截断的岁月长河，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合拢！
    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
    五十里外。
    青云峡，谷地之上。
    数万名各宗各派的修士，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巨擘，此刻全都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死死地盯着荒岭上空的那一幕。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炎烈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药尘子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连胡须都在发抖。
    星野子手中的星盘“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招……”
    玄阳真人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只用了一招……东域八祖的化身，就败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三百年前，那六位不可一世的祖师，会选择向圣教妥协。
    古河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
    竹舟之上。
    茶香依旧。
    壶底那缕青白色的火焰，依旧不紧不慢跳动着，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根本未曾发生。
    孤松真人，守拙先生，岩山老祖。
    这三位真身降临的化神大能，看着荒岭上空那毫发无损的烟灰色身影。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皆是无比的复杂。
    “呼……”
    孤松真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地屈起双膝，重新坐回了竹椅上。
    他将那柄生满铁锈的剑，再次横放在膝盖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轻柔，也格外沉重。
    “精进了。”
    孤松真人闭上眼，靠在竹椅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
    “这三百年，他确实没有添新手段。”
    “但他把这三样手段，练到了极致。练到了……化境。”
    “定光锁神，镜渊蓄势，寂火绝杀。”
    守拙先生也缓缓坐下，他将戒尺放在案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粗瓷茶盏。
    “精准入微，举重若轻。”
    守拙先生喝了一口茶，轻声叹道。
    岩山老祖没有坐下。
    他依旧站在那里，抓着光秃秃的脑袋，看了看远处的战场，又看了看舟上这宁静的茶局。
    半晌，他憋出了一句话。
    “娘的。”
    岩山老祖一屁股重重地坐回竹椅上，震得茶盏直跳。
    “幸好老子当年只是去抢个宝贝，没死磕。”
    他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大口，闷声闷气地说道：“这老小子，不是人，是个怪物。这金仙秘境，他若真想硬抢，谁能拦得住？”
    ……
    荒岭上空。
    天师负手而立，烟灰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荡。
    他很清楚，这八人虽是联手，但本体都是一宗之祖，化身凝聚了他们百年苦修与本命精血。
    毁了化身，本体必受创。
    所以，没有人愿意真的拼命，他们都在指望别人去抗下天师的攻击，自己好在后面捡便宜。
    这种联盟，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如薄纸。
    “破局，只需杀鸡儆猴。”
    一息，结束。
    时间恢复流动的刹那。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爆发。
    衡天老人的星河剑瀑和欢喜老佛的金佛巨手狠狠砸在天师刚才站立的地方，将下方那座数百丈高的孤峰瞬间抹平，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但天师早已不在那里。
    他只是掸了掸烟灰色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剩下的六个化身。
    云海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从天师出手，到血屠、万尸陨落，前后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东域八祖的豪华阵容，瞬间去其二！
    剩下的六人，衡天、青囊、朝霞、寒渊、离火、欢喜。
    六个高高在上的化神老怪，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看着天师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挑衅与忌惮，彻底变成了惊悚。
    三域合一，恐怖如斯！
    更重要的是，这短暂的交锋，彻底撕碎了他们之间那层虚伪的联盟面纱。
    谁也不想成为天师下一个“杀鸡儆猴”的目标。
    “怎么？不打了？”
    天师双手负后，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嘲弄。
    他闲庭信步般地向前走了一步。
    “唰！”
    这一步，就像是踩在了六人的神经线上。
    六大化身，如同惊弓之鸟，齐刷刷地向后倒退出上千丈！
    天师停下脚步，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悲哀，在空旷的荒岭上空滚滚回荡。
    “既然是联合，既然口口声声要除魔卫道，要给本座一个教训。”
    天师的目光如刀，狠狠刮过这六人的面庞。
    “本座不过是略施手段，宰了两人，你们这所谓的铁血联盟，就分崩瓦解，作鸟兽散了？”
    天师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趣。
    “一盘散沙，一群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
    “就凭你们，也配阻我圣教的步伐？也配染指长青金仙的机缘？”
    面对天师指着鼻子的痛骂。
    六个平日里在东域呼风唤雨、受万人敬仰的老祖，此刻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因为天师说的，就是事实。
    “阿弥陀佛……”
    欢喜老佛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双手合十。
    “天师法力通玄，老衲自愧不如。今日之事，是老衲孟浪了。欢喜佛宗，不争了。”
    说罢，欢喜老佛毫不犹豫，身下金莲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撕裂虚空，朝着西南方向逃之夭夭。
    逃了！
    堂堂化神老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直接跑路。
    有了欢喜老佛带头，剩下的五人哪里还肯多待半息。
    “天师，今日之赐，老夫记下了！走！”衡天老人一咬牙，星盘卷起一道星光，消失在天际。
    “走！”
    青囊老人、朝霞婆婆、寒渊老祖、离火老祖。
    四人如蒙大赦，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着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拼了老命地疯狂逃窜。
    生怕天师反悔，在后面追杀他们。
    眨眼之间。
    刚才还气焰嚣张、誓要将天师镇杀的荒岭上空。
    只剩下天师一人，站在翻滚的云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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