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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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越来越深了。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井台上，落在青石板缝里。方圆每天早晨扫一遍，扫完了又落，落了又扫。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等着树长大，等着花开，等着果熟。他已经习惯了。
    这天傍晚，院门被人敲响了。敲门声不急不缓，每三下停顿一次。方圆放下手里的扫帚，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子，面容普通，丢在人群里很难记住。但他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匣子不大，长宽各一尺，像是装着一件重要的东西。“你是方圆？”“是我。”“有人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中年男人把木匣子递过来，“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方圆接过木匣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巴掌大小，光滑如镜。方圆的手猛地攥紧——这石头和他在极北冰原地下世界里见过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他拿起信，展开。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方家的秘密，不在封印里。在方家祖坟的地下。方沧海。”是父亲的笔迹。
    方圆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石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没有问中年男人是谁送来的，也没有问他从哪里来。中年男人见他接了东西，转身就走了。方圆站在门口，看着那人的背影在暮色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子口。然后他关上门，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把那块石头放在石桌上。
    王紫璇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手里的石头，看到他的脸色不对。“怎么了？”方圆没有回答，把信递给她。王紫璇看完，也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留下的？”“嗯。”方圆握着那块石头，“他说方家的秘密不在封印里，在方家祖坟的地下。”
    第二天一早，方圆去了方家。他没有去找方正阳，直接去了后院。方家祖坟在方家府邸后面的山坡上，是一片安静的地方，种着几棵松树。方圆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墓碑。松针在脚底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在山坡上站了很久，像是在等秋天帮他指一条路。然后他在最老的那几座墓碑前面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泥土。泥土很松，像是被人翻过不久。他拨开几层土后，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他小心地挖开周围的土，露出一块石板。石板不大，只有一尺见方，上面刻着符文——和他在极北冰原地下见过的符文一样。方圆把石板掀开，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石盒。他拿起石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手记，封面上写着“方氏手记”四个字，是毛笔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方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方家先祖方天岳，于天玄历元年奉天命守印。然封印非万魔之祖全部。万魔之祖乃天外之物，其本体仍在虚空深处游荡。天命玉只能锁其心，不能灭其魂。若本体寻来，天命玉亦不可挡。方家世代守印，非为封印，乃为等待。”
    方圆合上手记，抬头看着山坡上的松树。他父亲留下的这段话，像是把一扇本来已经关好的门又推开了一条缝，让他知道外面还有风。他没有立刻下山，只是坐在山坡上，翻着那本手记。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越来越急。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若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来找我。不要相信天机阁主。”方圆的手停在那一页上。不要相信天机阁主——他父亲让他不要相信天机阁主。可天机阁主把他引向了虚空吞噬者，给了他天玄剑，陪他在祭坛里等了那么久。如果父亲说的没错，那他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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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记收好，把石板盖回去，把土填平。站起来的时候，山风把他手里的泥土吹走了一些，落在鞋面上又滑下去。他沿着山坡慢慢走下来，回到方家府邸。方正阳正坐在正堂里喝茶，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你去祖坟了？”“去了。”“发现了什么？”“一本手记。我父亲留下的。”方正阳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说，方家的秘密不在封印里。他说，不要相信天机阁主。”方正阳的手微微一顿，像是从来没想过方沧海会留下这种东西。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去一趟中州城，见陆长老。”
    回到院子，王紫璇正在给那棵杏树浇水。她看到他脸色很差，没有问。方圆把那块黑色石头和手记放在石桌上。“你父亲留下的？”“嗯。他说不要相信天机阁主。”“那你信吗？”方圆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方圆骑马出了青州城，向北奔去。走了一天，在一个驿站停下来过夜。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把那本手记又翻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反复提到了“虚空中的本体”，像是父亲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想的都是这件事，担忧的也都是这件事。他合上手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又把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而那条缝里的风吹出来，带着不属于这个秋天的凉意。
    走了十天，到了中州城。他直接去了城东，陆长老住的地方。推开院门，陆长老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着太阳，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方圆在他对面坐下，等了一会儿，陆长老睁开眼睛，“你来了。”“我找到了一本我父亲留下的手记。他说，方家的秘密不在封印里。他说，不要相信天机阁主。”陆长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些。他沉默了很久，“那你信吗？”方圆没有回答。陆长老继续说道，“你父亲当年也来找过我，说了同样的话。我没有回答他。后来他就走了，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方圆的手微微攥紧，“你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知道。”陆长老低下头，“天机阁主是个好人，但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自虚空之外。”方圆的手猛地收紧，“虚空之外？”“他是跟着万魔之祖来的。万魔之祖坠落之后，他也落在了天玄大陆。他一直在等万魔之祖的本体找过来，不是为了救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替他挡在前面。”
    方圆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没有他，天玄大陆早就没了。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他做的事，确实救了这里的人。”方圆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夕阳把巷子染成暖黄色，他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看不出有一条裂缝正悬在看不见的高处，也看不出有人在等它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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