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疯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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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出了问题，这座山上全是问题，李清河心里有两个问题。
    首先，一个老仙人百般努力，就只是为了舍弃仙人的身份。
    他摘下道果，自残三官，把仙树从一座山搬到了另一座山上。
    老人疯了，好好的仙人不作，非要走上一条回不了头的邪路。
    其次，李清河问老人：“前辈给人当小弟，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寒蝉老人正色说道：“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达者为先，有能力的人当老大……你做不到的事让别人来做，别人在前面开路，你就跟着人家走，不作小弟做什么？”
    有些事情寒蝉仙人做不到，没有勇气去做，也没有能力。
    后来遇见了一个名叫“彩莲”的人，想推翻那座山，她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做了许多难以想象的事。
    寒蝉犹豫许久，最后跟着上了山，无论成功与否，他都想看看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李清河轻挑眉头，没有反驳，因为修行界的历史的确和老人说的一样。
    很多很多年前，山主是开路的人，所有修行者都跟在他的后面。
    后来山主成仙，天上所有的仙人都是祂的小弟，没有人敢反抗。
    因为没有山就没有仙人，仙人都贪生怕死，舍不得长生的机会。
    但有一点，彩莲和山主不同。
    李清河说：“她失败了。”
    山主成功了，彩莲失败了，败者一无所有。
    寒蝉老人略微沉默，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失败了吗？
    也未必吧。
    李清河说：“你我皆知，彩莲真人死于山主手中。”
    老人却问：“那山主呢？”
    杀了彩莲之后，山主去哪儿了？
    李清河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山主应该去了别的地方。”
    老人又问：“祂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李清河回答不了。
    山上只有三条河，如今三河主也不知道山主还会不会回来。
    寒蝉老人慢悠悠的说道：“如果祂再也回不来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老人甚至觉得山主的的确确死了。
    李清河说仙人不死不灭，还有下一世。
    “仙人是有，山主不一定。”
    老人问李清河：“你见过山主的上一世吗？”
    “如果没有，那你怎么敢断言山主还有下一世呢？”
    所谓的小山主和山主转世，不过是天上那群仙人自己的猜测罢了，以己度人，用自己的见识去揣摩山主的意愿。
    万一山主只有一条命呢？
    人能死去活来，投胎转世，山也能吗？
    老人语重心长，若有深意的说道：“时代开始改变了，你不能这么迂腐守旧，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言语中的暗示，李清河听得清清楚楚。
    但祂还是好奇：“万一某天山主回来了，你又该如何呢？”
    “回来再说呗。”
    寒蝉老人完全不在意：“说不定等祂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说不定山主回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变天了。”
    世界是变化的，日月变迁，沧海桑田，修行界的历史停滞了太久，如同一潭死水，早就该变天了。
    李清河现在算是全听明白了，祂默默抬眼，笑了一声：“你们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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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吗？”
    寒蝉老人没有否认：“谁不想呢？”
    你我他，世间所有的修行者，暗藏祸心的仙人们，谁不想造反呢？
    “二河主已经试过一次了，尽管结局不如人意，大河主隐忍了多少年，也不是一个老实人。”
    那三河主呢？
    祂就完全不想吗？
    “我不想。”
    李清河面无表情，负手而立：“我从未想过做山主。”
    老人只是静静的看着祂，没过多久，两人都笑了。
    一座山，三条河，都想造反。
    李清河没想自己做山主，但最好头顶上没有山主。
    祂有一个宏大的计划，计划中最困难的一环就和山有关。
    迄今为止，李清河可以很自信的说，只要山主还在，他就没有任何把握，机会渺茫。
    幸好，山主真的不在了，每个仙人都变得格外大胆，肆意妄为。
    寒蝉老人说：“你可以留在这里。”
    李清河问：“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洗澡，可以养树，脱掉仙人皮，抽掉仙人骨……和我一样。”
    和池子里的那个长脖人一样，在这里坐牢受刑？
    李清河没这个打算，摇头拒绝了。
    老人最后劝了一句：“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李清河说：“我是商人，自己有一家大店，何必在别人的店里打工？”
    祂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打工是没有前途的，不管是在这座山里还是那座山上。
    要先攒足资本，然后另立山头。
    “不过我认识一个人，祂这人比较踏实肯干，或许能愿意留在山里。”
    李清河眼神一动，想起山的另一边还有一位方道友，不知祂现在情况怎么样？
    ……
    “这座不腐山是彩莲真人的坟，她把仙人拖进山里，摘下道果，养成种子。”
    “山里渐渐开了很多莲花，仙人尸体不腐不烂，变成了莲花的养分。”
    彩莲在山里种下莲花，还把它们藏了起来，等待着漫山开花的时候。
    方合道听到这里，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祂眉头紧锁，心里愈发疑惑：“彩莲真人不是个莽夫吗？”
    自己听说的故事不是这样。
    传言中的彩莲真人无畏无惧，行事毫无顾忌，也从来不考虑后果。
    她完全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一个人堵在山脚下，挑衅山主的权威。
    所以彩莲真人死了，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给自己提前修了座坟，坟里还种了花？
    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研究杀死仙人的办法，到最后，一个人杀上了山？
    “好像不太对。”
    方合道眯起眼睛，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山，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三足怪鸟。
    “怎么了？”
    三足怪鸟一张嘴，声音有些怪异，听起来含糊不清，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方合道瞳孔一缩，表情陡然剧变。
    祂看见怪鸟张开嘴，黑漆漆的喉咙深处……有一朵莲花若隐若现，越长越大。
    山风吹拂而过，夹杂着淡淡的莲花香。
    山上开花的季节，有个人就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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