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没有不甘，没有亏欠，一了百了。

    第七十一章没有不甘，没有亏欠，一了百了。
    陆言看着悬浮在黑板前的愿衣部位，整个下肢和左手。
    主躯干和右手现在穿在雨儿身上，幻化成了小红裙子和红色的小鞋。
    为了编织这件愿衣，死了一万多人，与其说是愿力编织的，还不如说是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
    “怎么？是不是有负罪感？”
    薛朵朵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还是那副模样，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
    “这不就是你一直期盼的吗？穿上愿衣，像个人一样的活着，行走在阳光之下。”
    陆言收回目光，“这确实是我的愿望，只不过代价太大了。”
    “早知这么大的代价，我还不如在你薛家坟岗子上，老老实实做块山神碑。”
    “等哪天碎了、塌了，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这是实话。
    碎了，塌了，变成一堆碎石烂泥，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不甘，没有亏欠，一了百了。
    薛朵朵沉默了一会儿，“既然知道代价太大，那就该做你该做的，这个世界太脏了。”
    “陆老师，冰糖葫芦我也吃了，是该上课了，”雨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红裙，又抬头看了看黑板前的愿衣部位。
    她明白，没有自己身上这件小红裙，就拼凑不出一套完整的衣服。
    陆言转过身，蹲下，视线和雨儿齐平。
    “雨儿，白天吃冰糖葫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我记得冰糖我吃过，就是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眼泪在雨儿眼眶里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没掉下来。
    “他是你父亲，每次进城都带着你，每次都给你买一串冰糖葫芦。”
    “等老师办完事，就带你……回家。”
    “嗯。”
    雨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下点头，把眼眶里的泪水甩了出来，划过脸颊，掉在课桌上。
    “雨儿，接下来这段时间，该学第三课了。”
    陆言站起身，转身面向黑板。
    数十个黑板擦凭空出现，黑板上的名字和地址，一个接一个消失。
    擦干净之后，黑板正中央出现了两个大字。
    第三课。
    大字下面，是二十八个基础笔画。
    一、丨、丿、91、????、????……
    每个笔画旁边都标注了名称。
    再往下，是雨儿名字的笔画顺序。
    雨字：横、竖、横折钩、竖、点、点、点、点。
    儿字：撇、竖弯钩。
    最下面，是几个简单的生字，每个字后面跟着笔画顺序。
    人：撇、捺。
    口：竖、横折、横。
    ……
    这些知识，对于陆言来说几乎是手到擒来。
    前一世，他就是个小学老师。
    “雨儿，第一个笔画是横，从左到右开始写。”
    陆言指着黑板上的一。
    雨儿坐在课桌前，右手伸出两根手指，跟着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横……”
    她的手指从左划到右。
    “竖……”
    手指从上划到下。
    每个笔画叫什么，该怎么写，她都能跟着念出来，手指也能比划出来。
    错了就重来，忘了就再教一遍。
    薛朵朵站在最后排，静静地听着，那团由黑雾凝成的脸上，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微微上扬了起来。
    课程一直持续到雨儿，记住了所有笔画的正确发音。
    薛朵朵这才有了动作，伸手指向雨儿。
    穿在雨儿身上的红色小裙子开始剥落。
    从小红裙的领口开始，一片一片地脱离雨儿的身体，然后是袖子，然后是裙摆。
    红色小鞋子也跟着剥落，从鞋尖开始，一点点往后褪。
    几十秒之后，整件小红裙和鞋子从雨儿身上完全脱离，露出了雨儿本来的身体。
    红色透明的虚体。
    小红裙和鞋子飞到黑板上面，和其他四个部位汇合。
    红色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惨白。
    “走吧，我助你穿衣。”
    薛朵朵话音一落，青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瞬间充斥整间教室。
    陆言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已经到了那个学习禁术的空间。
    到处都是青头菌，一朵挨着一朵，菌盖上泛着青白色的微光。
    “你与那小丫头不同，没有菌丝，也没有菌力，”薛朵朵指了指满空间的青头菌，“即便拥有一套愿衣，你也穿不上。”
    一根根青白色的菌丝，从菌盖上冒了出来。
    “它们会依附在你体表，如同你前世的强力胶一般，牢牢粘住愿衣。”
    陆言看着那些菌丝，有点慌，“你这个方法稳不稳妥？会不会粘不住？”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要是在大白天愿衣掉了，自己非得被太阳晒没不可。
    上一次就晒了一会儿太阳，下半身差点废了。
    那种无力，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每天吸收一炷凡香，自然没事，”薛朵朵说出了保持粘性的方法。
    “多少？”
    陆言怀疑自己听错了。
    “每天一炷凡香。”
    “你是不是在逗我？”陆言当即就怒了。
    “每天一炷凡香？你还不如去抢。”
    巩固山神碑要凡香，增加光罩笼罩范围要凡香，现在穿件衣服也要凡香。
    上哪弄那么多凡香去？
    听说过靠钱养的，就没听说过靠香养的。
    这算什么事。
    薛朵朵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抬手一挥，满空间的青白色菌丝齐齐调转方向，对准了陆言。
    不等陆言再开口，第一根菌丝已经刺了过来。
    菌丝刺在他白色透明的身体上，在接触的瞬间便失去了光泽，变成灰白色，掉落在地。
    第二根，同样如此。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许多菌丝根本刺不进去，在接触的瞬间便失去了光泽，软塌塌地掉落在地。
    只有极少数钻了进去。
    随后，更多的菌丝冒出来，接连不断地刺向陆言。
    一波接一波，不间断地涌来。
    整个过程中，陆言没有任何感觉。
    不疼，不痒，不麻，连最基本的触感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没感觉才对，要是有痛感就不对了。
    他就不是人，怎么可能会有痛感。
    菌丝越来越多，钻进他体内的也越来越多。
    直到整个空间的青头菌全部消失，菌盖上的菌丝全部用完。
    薛多多这才抬手一挥，四个愿衣部位，自半空缓缓落下，靠近陆言的身体。
    下肢部位贴上他的双腿。
    左手部位贴上他的左臂。
    主躯干部位贴上他的胸膛。
    右手部位贴上他的右臂。
    四个部位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惨白的颜色覆盖了原本的透明。
    就在愿衣贴上他身体的瞬间，无数根青白色的菌丝从他体内冒出来，扎进愿衣的布料里，牢牢钉住。
    然后，菌丝的尖端又弯折回去，再次刺穿愿衣，钻回陆言体内。
    一出一进，一出一进。
    每一根菌丝都像在愿衣和身体之间穿行，将两层原本不可能贴合的东西，紧密地缝在一起。
    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针脚。
    只有青白色的光，在不断的穿刺中闪烁着，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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