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许九仓的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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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研和陈平离开骨市时，走的是一条运货通道。
    出口开在废弃染坊后院，门外已经有伏魔卫等着。林俊带人封住附近几条巷子，抓了六个从其他出口离开的黑市商贩，其中还包括先前给赵研带路的毡帽男人。
    毡帽男人被周虎按在地上，嘴里一直说自己只负责收货。
    这话可能是真的。
    青城黑市里负责收货的人不少，真要把每个卖魔骨的都当成骨先生的手下，伏魔司的牢房估计不够用，县衙那边也得腾两间出来。林俊暂时没放人，反正抓都抓了，先带回去问清楚再说。
    他看见赵研手里的黑角重弓，又看了眼赵研垂在身侧的右臂。
    “伤到筋了？”
    “还能动。”
    赵研抬了一下手臂，抬到胸前便开始发抖。
    “估计得歇两天。”
    “黑角重弓用了几箭？”
    “两箭。”
    林俊沉默了一下。
    “你以后一次射一箭也行。”
    “当时还有人站着。”
    “那就先记着，等你突破八品再算。”
    林俊没有继续说这件事，让人把黑角重弓包好，又收走白色骨牌和死者腿骨上的拓印。至于那把已经崩口的剥骨刀，暂时还留在赵研身上，主要是伏魔司对二两半买来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众人回到伏魔司时已经过了午后。
    赵研从早上进入骨市，到现在只吃过一块干饼，右臂还在持续发热。他本来想先去灶房找点东西，林俊却让他一同进了审讯房。
    陈平顺手给他拿来一碗凉粥。
    粥放得有些久，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皮。赵研也没挑，坐在角落慢慢喝，至少比空着肚子听人审案要好。
    罗文财和毡帽男人被带进来。
    两人看见对方以后都没说话。
    林俊把从黑仓会搜出的账册、骨市收货木牌和白色骨牌全部放到桌上。
    “说吧，骨先生在黑山做什么？”
    毡帽男人低着头。
    “我只管收货。”
    “你收完送到哪里？”
    “骨市后面的地窖。”
    “谁来取？”
    “先生的人。”
    “长什么样？”
    “有时候是换骨者，有时候是车夫。脸都遮着，我也不敢问。”
    罗文财坐在另一边，似乎觉得他交代得太慢，主动补了一句。
    “黑仓会每月送两次。普通魔鼠骨留在骨市，好一点的耳骨、背骨和孕鼠胎会单独装箱，箱子上画一道白线。”
    毡帽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线货不进地窖。”
    “送去哪里？”
    “城外。”
    林俊把黑山骨牌推到他面前。
    毡帽男人这次没有继续撑着。
    “黑山废矿。具体做什么我真不知道，我只去过矿口。那里有人验货，箱子送进去以后，车夫也得马上离开。”
    两边供词拼到一起，事情总算有了大致说法。
    黑仓会在城里制造鼠患，顺便收集魔鼠材料。许九仓负责挑选，再把有活性的部分交给骨先生。骨先生会将普通货物留在黑市出售，高价值材料则送往黑山废矿，经过处理以后，每月运往青河郡一次。
    至于黑山里究竟在处理什么，罗文财只听许九仓提过一句。
    养骨。
    “骨头怎么养？”
    赵研放下粥碗。
    罗文财摇头。
    “许九仓没解释。他说活骨比死骨贵，养成一根，能抵得上几百根魔鼠骨。”
    这话听着不太舒服。
    赵研想起骨市里那个胸口藏着第二道心跳的男人。那东西可能就是养出来的活骨，只是骨先生把它装进了人身上，最后能不能活多久，估计连换骨的人自己也说不准。
    林俊让人带走罗文财，又把几本账册摊开。
    黑仓会的账本记得很乱，很多货物只画一个鼠头，再写数量和月份。骨市带回来的收货册稍微清楚一些，每批高价值魔材后面都有一串编号。
    赵研翻到其中一页。
    编号旁边有一道细长白签。
    这种白签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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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魔司封存净化魔材时，也会使用相近的记号。破魔箭、魔物药材和兵器房处理过的筋骨都要贴签，签上会写品级、数量和经手人，孙雄平时最不愿意给赵研多领一支箭，原因就在这里，多出去的东西最后都得记到他头上。
    “这个编号属于伏魔司？”
    赵研将账册递给林俊。
    林俊看了片刻，叫人把孙雄带来。
    孙雄进门时还抱着功勋册。
    他大概已经听说黑市出了事，脸上的汗一直没停。等他看见桌上的白签编号，整个人先愣了一下，随后开始解释。
    “这跟我没关系。”
    林俊问道：“我还没说是什么。”
    孙雄张了张嘴。
    赵研坐在旁边，听见他的心跳快了不少。
    “白签和库房都由你经手。”
    林俊将账册放到他面前。
    “这里为什么有伏魔司的封存编号？”
    “我不知道。”
    孙雄擦掉额头上的汗。
    “库房的白签每月都要核对，我最多……最多就是拿过几包普通药材。那些药材放久了也会坏，我想着拿出去换点钱，账上后来都补平了。”
    “卖给谁？”
    “城北药铺，还有两个走方郎中。”
    “破魔箭呢？”
    “我真没卖过。”
    孙雄说到这里，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他确实贪过伏魔司的东西，这事儿估计跑不了，不过活性魔骨和黑山废矿似乎跟他没有直接关系。赵研只能听出这些，心跳也不能拿来定罪，毕竟有些人撒谎时照样很平静，许九仓就很擅长。
    林俊让人封存库房账册，又叫来负责核对物资的几名书吏。
    查了半个时辰，问题出在每月汇总上。
    孙雄负责记录领用，月底的总册却由曹松誊写。黑市账册上的编号与总册一致，中间几批魔材的实际数量却少了一成，那部分一直被写成净化损耗。
    “曹松人呢？”
    林俊问道。
    一名书吏回答：“昨日请了假，说老母病重，要回乡两日。”
    “谁准的？”
    “假条放在孙管事桌上，已经盖过章。”
    孙雄接过假条看了一遍，脸色更加难看。
    “这章是假的。我盖章的时候力气大，司印右边有一道缺口，这上面没有。”
    他平时办事拖拉，认自己的印倒是很快，估计也怕这件事最后全扣到自己身上。
    曹松住处已经空了。
    衣物带走了一半，床下还留着几张烧过的账纸。灰烬里能辨认出黑山、铜罐和郡城三个词，其他内容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林俊正准备派人追查，门外忽然来了两名巡城差役。
    城外樵夫在黑山附近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伏魔司书吏的衣服，腰间还挂着曹松的木牌。
    赵研跟着林俊赶到黑山脚下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尸体被放在一处浅沟里，外面裹着衣服，脸部已经塌陷。仵作用刀检查过几处，最后确认尸体里的骨头全被抽走了，只留下皮肉和部分脏器。
    周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抽得这么干净，还费工夫埋他干什么？”
    “没埋。”
    陈平指向附近车辙。
    “运输时从车上掉下来的。”
    车辙通往黑山废矿。
    林俊收起曹松的木牌，让人封住附近道路。
    曹松替骨先生记录材料，最后自己也成了材料，期间出了什么问题，暂时没人能问。好在黑山的位置已经确定，车辙还没来得及处理。
    赵研活动了一下右臂。
    疼痛比下午减轻不少，拉开黑角重弓依旧有些困难。
    林俊看见他的动作。
    “今晚休息，明早进山。”
    “剥骨刀和火药能报吗？”
    “案子结了再说。”
    赵研点头。
    这句话基本等于现在不能报，不过他也没继续问，反正黑山里应该还有不少东西，到时候能不能抵掉花出去的银子，就看骨先生给他们留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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