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游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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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清璃从金骰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背着一袋钱，站在街口，打了个哈欠，赢了钱，她本来应该高兴，可她只觉得自己一晚上没睡好，赌场里的灯太亮，酒太甜，人太吵，她现在的愿望很简单，找张床，睡到中午，再吃一顿有肉的饭。
    她沿着金钱街往回走。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一个摊子，摊主是个胖女人，面前摆着三只碗，一只碗底下扣着一颗豆子，胖女人冲她招手。
    “猜豆子，猜中翻倍。”
    “不猜。”
    “猜一次一个金币而已。”
    “不猜。”
    “不猜也给一个金币，你看了。”
    ？
    叶清璃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铜板，走了，胖女人在后面喊，下次来玩啊，她没回头。
    又走了两步，一个小孩拦住她，手里攥着三颗糖。
    “姐姐，猜我手里几颗。”
    “三颗。”
    “你怎么知道？”
    “你左手一直在抖。”
    “那不算，重来。”
    “重来要加钱。”
    小孩想了想，把一颗糖塞给她，跑了。
    叶清璃把糖剥开，放进嘴里，糖是酸的，酸得她眯了眯眼，她继续走。
    这条街白天比晚上还热闹。
    她看见两个老太太在菜摊前猜拳，赢的人多拿一把葱，看见两个小孩蹲在路边，赌蚂蚁往哪边爬，看见一个男人在街角摆摊，赌谁能一口气喝完一壶水。
    摊主自己先喝了一壶，赢了三个金币，然后跑去巷子里吐。
    她还看见有人赌天气，赌下一辆马车从哪条街出来，赌对面的楼里会不会有人开窗，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跟顾客猜拳，输了的花白送，赢了的花加价，顾客输了，抱着一束花走了，笑得挺开心。
    街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摊子前围了一圈人，老头跟顾客猜拳，赢了的人白拿一串，输了的人给双倍的钱，一个年轻人连输三把，付了六串的钱，拿着一串糖葫芦走了。
    老头把金币收进盒子，冲下一个人招手。
    再往前走，一个穿花袍子的男人在地上摆了三张牌，两张黑，一张红，他让路人猜红牌在哪，一个外地人猜了三次，三次都错，输光了钱。
    叶清璃站在旁边看了两把，发现男人每次收牌的时候，小指都会把红牌推到最左边，她没玩，她要是玩了，男人今天得赔光。
    街角围着一圈人，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眨眼，旁边有人喊，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个人先眨了，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输的人掏了钱，赢的人揉了揉眼睛，说，再来。
    她还看见一群人在路边赌一罐豆子有多少颗，一个人数了半个时辰，数出一百二十三颗，摊主说一百二十四颗，那人又数了一遍，还是一百二十三。摊主把罐子倒出来，里面滚出一颗豆子，卡在罐口，这颗算不算，算那他就输了。
    叶清璃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
    一个卖烤饼的老头递给她一张饼。
    “第一次来？”
    “看得出来？”
    “你走路的时候总看两边，怕有人拉你赌。”
    “这城的人天天赌？”
    “天天赌，买菜赌，租房赌，找工作赌，连吵架都赌。”
    “吵架怎么赌？”
    “猜拳，谁赢了谁有理。”
    “输了还不服呢？”
    “那就再赌一把，赌到服为止。”
    叶清璃咬了口饼，饼是咸的，里面夹着肉，她终于吃到肉了！
    “什么都能赌？”
    “只要有人接。”
    “没人接呢？”
    “加钱。加到有人接。”
    “这城有没有不赌的人？”
    “有，很少。不赌的人，要么是没钱的，要么是刚来的。”
    “不赌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没人跟你玩。没人跟你玩，你就办不成事。”
    “办什么事？”
    “租房、找工作、看病、孩子上学，哪样都得有人跟你玩一把。你赢了，事情就好办。你输了，再玩一把。”
    叶清璃问，有没有人输得倾家荡产。
    有，天天有，她问，那他们怎么办，从头再来，她问，怎么从头再来，找个人赌一把，赢了就有本钱了，她问，输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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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再找个人。
    老头翻了个饼，又去招呼下一个人，叶清璃站在摊子旁边，把饼吃完。
    她以前在蓝星看过一部动画，叫《游戏人生》。
    里面的人打个牌就能决定国家的命运，她当时觉得扯，现在她站在这条街上，觉得那部动画还是保守了，至少动画里的人还讲点道理，这城的人连买菜都要猜拳。
    这地方就是《游戏人生》的卡罗利亚分场。
    街上没有律法，没有美德，只有一张张桌子，一副副牌，一双双盯着别人钱袋的眼睛，赢了的人拥有一切，输了的人从头再来。听起来很公平，可庄家永远抽水。
    在美德之城，人人都在看别人，在这里，人人都在看牌，她觉得后者至少诚实一点，看牌的人，输了认账，看人的人，输了不认。
    叶清璃算了算，自己要是认真玩，一天能赢多少，算完，她觉得太累，赢钱要动脑子，动脑子要吃饭，吃饭要花钱。
    绕一圈，还是得吃饭，她决定先回旅店。
    回客栈的路上，她又被人拦了三次，一次是猜铜板在哪只手，一次是赌她能不能一步跨过水沟，一次是赌她今天会不会下雨。
    她赢了前两次，输了第三次，天没下雨。
    路过一个卖梨的摊子，她停下来，梨看着不错，水灵灵的。
    “怎么卖？”
    “一个金币三个。”
    “五个。”
    “猜拳，你赢了五个，输了三个。”
    “行。”
    她出了布，摊主出了石头，她赢了，摊主给她一金币五个的价。
    “你倒是不记仇。”
    “记仇也赌，赌赢了就忘了。”
    叶清璃挑了两个梨，咬了一口，梨很甜，她问摊主，这城有没有人靠赌发了财，有，赌场老板，还有呢，还有卖赌具的。
    赌徒呢。
    赌徒发财的也有，就是留不住。
    她点了点头，继续走。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她看见巷口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副牌，桌后面坐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面具是白的，上面画着一张笑脸。
    男人面前没有筹码，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局定输赢。
    叶清璃停下来看了一眼。
    “赌什么？”
    “你想赌什么，就赌什么。”
    “你有多少？”
    “够你输的。”
    叶清璃看了他一会儿，坐下了。
    “猜拳。”
    “猜拳太简单。”
    “那就猜拳。”
    男人出了石头，她出了布，男人愣了一下，又出了剪刀，她出了石头，男人又出了布，她出了剪刀。
    三把，男人输了。
    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十几岁的脸。
    “姐姐，你真厉害。”
    “你这面具戴反了。”
    “我知道，这样显得神秘。”
    是神人吧。
    叶清璃站起来，拍了拍袖子。
    “回去读书。”
    “读书要钱。”
    “那就去赌。”
    “赌不赢。”
    “那就去卖饼。”
    她走了，少年在后面喊，姐姐，下次再来啊。
    她回到最后一盏灯的时候，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她敲了敲柜台。
    老板睁开眼，看见她背着一袋钱。
    “赢了多少？”
    “够住一年。”
    “那你要不要把这客栈买下来？”
    “不买，买了还得管饭。”
    老板笑了一下，又趴回去，叶清璃问她，房钱能不能赌，能，掷骰子，你赢了免单，输了加一倍，那你掷，我掷？你提的。
    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颗骰子，掷了一个六。
    “你输了。”
    “我输了。”
    “房钱加一倍。”
    “那我不给。”
    “不给也得给，你住了。”
    “那再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明天早上会忘了我欠你钱。”
    老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不用赌，我记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