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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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寒风卷过长城，三十七号垛口的营房里，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晃。
    陈渊光着上身坐在床沿，胸口缠着厚重的绷带。
    沈青霜提着药箱，正用竹签蘸取药膏，替他涂抹伤口。
    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沈青霜俯身细看，眼中满是惊疑。
    “下午我过来时，你内脏受损，还断了两根肋骨。才几个时辰，竟然恢复到了这种程度。就算是炼骨境武夫，也没有如此强的恢复力。”
    陈渊神色如常，随口道：“边军常年受伤，身体总要比别人结实一些。”
    沈青霜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头为他包扎。
    营房内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沈青霜靠得很近，呼吸拂过他的胸口，陈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门外，一道身影悄悄贴近门缝。
    周野探头往里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一刻，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他脑门上，老李头揪住他的耳朵，将他硬生生拖到一边。
    “别在这里碍事，去巡视防区。”
    “我只是看看陈哥伤得怎么样了。”
    周野揉着耳朵，仍旧压低声音笑道：“沈姑娘亲自照顾，陈哥这伤恢复得快，也在情理之中。”
    营房内，陈渊听得一清二楚，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沈青霜的神情也微微一僵，迅速替他包好伤口，收起药箱。
    “这几天不要强行运功，也不要再与人交手。”
    “多谢沈姑娘。”
    沈青霜提着药箱离开，等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陈渊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内烛火明亮。
    魏铁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在他面前，一名身穿赤红蟒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失败了？”
    男子语气平淡，却让魏铁峰浑身发冷。
    “属下没有料到，陈渊竟然藏有留影石，还斩杀了三阶铁甲骨兽。”
    “废物。”
    蟒袍男子五指收紧，玉佩当场碎成粉末。
    “这个陈渊，不能活过这个冬天。既然暗中解决不了，那便明着动手。”
    魏铁峰眼中掠过狠色，立即叩首。
    “属下明白。”
    第二日清晨，寒风拍打着木窗。
    陈渊穿好轻甲，胸口仍有隐痛，但在沈青霜的药物和青铜军牌暖流的帮助下，内脏已经恢复了三四成。
    只要不再全力出手，基本不会影响行动。
    他刚走出营房，便看到周野蹲在校场边啃干饼。
    “陈哥，身体好些了吗？”
    周野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昨夜沈姑娘照顾你到深夜，兄弟们都——”
    陈渊抬脚将他踢开。
    “去巡哨，刘猛那几人如何？”
    “老实得很。”
    周野揉着屁股道：“你昨日一刀斩杀三阶妖兽，他们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话音未落，林七快步赶来，神情严肃，他来到陈渊面前，迅速打出一串手势。
    鬼手在黑市旧地点等候，有急事。
    陈渊立即收起笑容。
    “周野，带大壮守好垛口。林七，跟我走。”
    两人趁换防之际离开城墙，钻入乱石岗下的地下黑市。
    鬼手正蹲在一处石缝旁，独眼警惕地扫过四周，他确认没有人注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拍在石台上。
    “你让老夫查得假药，已经有结果了。”
    陈渊拿起羊皮纸。
    “源头在魏铁峰手里？”
    “不错。”
    鬼手压低声音道：“魏铁峰的亲信每隔半个月，便从军需库中扣下真药，偷偷运到黑市，再换成掺了石灰和剧毒草木灰的假药，发给底层老兵。”
    羊皮纸上记着出药数量、交易日期和经手人姓名，那些签字之人，全是魏铁峰的亲兵。
    林七看完，愤怒地握紧拳头。
    陈渊却没有立即发作，他盯着账目末尾的一行符号，眉头渐渐皱起。
    “这里的交易金额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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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手冷笑：“因为他们换的不是银子，而是活物。”
    陈渊抬眼看去。
    “黑市里失踪的流民和伤残老卒，都是魏铁峰用真药换走的。账目中的‘活物’，便是他们。”
    陈渊心头一震，立即取出一张事先抄录的纸条，与羊皮账目并排放在一起。
    两份记录中的时间和数量，竟然完全吻合。
    “他在用活人精血饲养煞魔。”
    鬼手的神情变得凝重。
    “在边关做这种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魏铁峰想以邪法强行突破境界，要么……他在替背后的人奉养一头大妖。”
    陈渊的手指缓缓收紧。
    扣下军药，给老兵服用假药，再用真药交换活人。魏铁峰不仅残害同袍，更是在暗中进行一场血腥祭养。
    “那些人被送去了哪里？”
    鬼手靠近几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具体位置还没查清。但老夫的人盯了他很久。每月初一和十五，魏铁峰都会独自离开大营，前往三号地穴深处。”
    三号地穴。
    陈渊瞳孔收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次进入地穴时看到的那双血色眼睛。
    他收起两份账目，与林七迅速返回垛口。
    然而刚踏进营区，前方已经传来一阵喧闹。
    魏铁峰的护卫队长带着四名佩刀私兵，堵在营房前。
    周野、大壮等人横刀挡在门口，气氛剑拔弩张。
    “陈什长，你总算回来了。”
    护卫队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魏百夫长请你前往中军大营赴宴。”
    周野立即挡在陈渊身前：“他伤势未愈，没空赴什么宴。”
    “这是百夫长大人亲自设下的庆功宴。”护卫队长的笑容逐渐变冷。
    “陈什长昨日斩杀三阶铁甲骨兽，魏大人特意召集各路什长，为他庆功。若是拒绝，恐怕不合军令。”
    老李头沉声道：“魏铁峰会有这么好心？”
    护卫队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陈渊。
    陈渊拍了拍周野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既然是上官相邀，陈某自然不能推辞。”
    周野急道：“陈哥，这摆明是鸿门宴！”
    “守好垛口。”陈渊看了他和林七一眼，神情平静。
    “我去去便回。”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魏铁峰坐在主位，身穿锦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两旁坐着几名投靠他的什长，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闹。
    “陈什长到了，快请入座！”
    魏铁峰起身相迎，亲自将陈渊引到左侧首位。
    “昨日一战，陈什长以炼骨初期修为斩杀三阶铁甲骨兽，实在为全营争光。本官欣慰至极，今日特意设宴庆贺。”
    陈渊淡淡道：“只是侥幸，离不开众位弟兄相助。”
    “太谦虚了。”
    魏铁峰提起酒壶，亲自斟满一碗酒，送到陈渊面前。
    “这一碗，本官敬你。”
    说完，他仰头饮尽，又将空碗翻转过来。
    帐内的声音渐渐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渊身上。
    陈渊端起酒碗，酒液刚靠近唇边，眼底便闪过一抹暗红。
    血瞳开启。
    清澈的酒液之中，一层细微的灰白粉末无所遁形。酒气掩盖之下，软骨散已经完全融入其中。
    此药无色无味，服下之后半个时辰内气血凝滞、筋骨酸软，修行者与废人无异。
    魏铁峰脸上的笑容依旧热切，眼底却藏着阴冷杀意。
    这里是中军大营。只要陈渊饮下这碗酒，魏铁峰便能随意给他扣上醉酒闹事、勾结外敌的罪名。
    陈渊缓缓举碗。
    魏铁峰的呼吸逐渐急促，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就在酒液即将碰到嘴唇时，陈渊忽然停了下来。
    营帐内一片死寂。
    他慢慢放下酒碗，侧头看向魏铁峰，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百夫长大人。”
    陈渊抬了抬手中的酒碗。
    “这酒里似乎有一股石膏味，莫非军粮司最近，又调配出了什么新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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