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备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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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者出征的车队碾过石砖路面，发出密集的沉闷声响。
    法利昂城的街道看起来比先前热闹许多，或许是因为光明教会提前放出了消息，许多民众都站在道路两侧观望。
    大部分人只是对教会的说法将信将疑，毕竟勇者这样家喻户晓的存在，历史上试图冒充的也不在少数。
    但不管怎么说，看热闹这种事情应该不需要什么理由，所以只要不算太忙，大部分人都会走到街边看上一眼。
    “是她吗？”
    “就是那位从枫叶镇来的天才少女？”
    “听说她一个人救下了一整座镇子，这么年轻……真有点勇者的风范了。”
    低声议论顺着寒风传入耳中。
    艾莉娅坐在马车里，手指不断把披风一角绕成卷，试图以此转移注意力，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一点。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东张西望，也不能表现得太紧张。
    伊瑟拉枢机说过，既然她已经选择站到众人面前，那么哪怕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也要尽量把积极的一面留给他们。
    因为人们并不需要知道勇者是否会害怕，他们只需要看见勇者站在最前方，没有退后。
    艾莉娅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毕竟她也经常向往这样的存在。
    只是理解归理解，被这么多人注视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身上这套白金裙甲实在太显眼了。
    光元素被某种称为祝圣的工艺封入甲片，让她即便只是安静坐着，也像是被一层柔和光辉笼罩。
    如果洛林看到的话，大概会先说看起来很夸张，然后又会认真吐槽这副裙甲更像是一件礼服，至少看起来不怎么可靠。
    想到这里，艾莉娅嘴角险些扬起来，又被她立刻压了回去。
    不行。
    现在不能笑得太傻。
    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神官小心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嘴角抽了抽，以为她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紧张，于是语气都放轻了些。
    “艾莉娅小姐，关于这次行动，我再向您说明一遍。”
    艾莉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好。”
    那位神官将一张地图摊开在膝上，向艾莉娅指出法利昂城西北方向的一处红色标记。
    “邪教徒藏身的位置，是一座废弃矿山。”
    “那里原本出产魔晶矿，十几年前因为矿脉枯竭被废弃，后来只剩下少数拾荒者偶尔进去寻找能卖钱的矿渣。”
    “最近一段时间，附近村庄多次有人失踪，巡逻队追查到矿山附近，却发现入口有活动痕迹，而且还残留着明显的深渊气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伊瑟拉大人已经亲自确认过情况。”
    “据点内的邪教徒大多只有二阶到三阶，首领大概在四阶左右，不排除携带深渊造物，或者提前布置献祭仪式的可能。”
    “但整体威胁仍在可控范围内。”
    换句话说，并不具备真正的危险，就算真的出现意外也威胁不到她的生命安全。
    艾莉娅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处被红色墨迹圈出的废弃矿山，若有所思。
    她知道，真正危险的敌人不会交给她独自处理，而且伊瑟拉似乎比她自己更在意她的安危。
    暗中随行的高阶神官会确保局势不至于失控，伊瑟拉大概也在某个她无法察觉的位置注视着这场行动。
    这次讨伐更像是一场经过谨慎安排的舞台表演。
    让她挥剑，让民众看见胜利，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邪教徒明白，光明教会并没有被这点麻烦打倒。
    可是，即便如此，她仍然要认真对待，因为对那些被邪教徒夺去生命的人来说，这不是舞台。
    虽然这个计划的动机不纯，但实际上还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这也是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拒绝的原因。
    “我明白了。”艾莉娅说。
    年轻神官看她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稍微安心下来一点，松了口气。
    “请您不必太紧张。”
    “这次随行的骑士会负责封锁矿山外围，神官小队会处理污染残留，若出现超出预估的敌人，高阶神官也会立刻出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正面突破据点的部分，伊瑟拉大人希望由您来完成。”
    艾莉娅点点头。
    “我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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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神官怔了一下，随即低头为她祈祷。
    “愿光辉庇佑您。”
    艾莉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因为她其实并不信仰光辉之主。
    不过在这种时候特意解释显然没什么必要。
    车窗外，民众的声音逐渐远去。
    马车驶出内城区，街道两侧的建筑不再整洁明亮，路边积雪也没有被及时清理，灰白雪泥堆在墙角，被行人踩得发黑。
    有几个衣衫单薄的孩子站在巷口，仰头看着教会的车队经过。
    其中一个孩子似乎认出了她，怯生生地挥了挥手。
    艾莉娅看到了。
    她犹豫片刻，抬手回应了一下。
    那几个孩子立刻高兴起来，像是亲眼确认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转身跑进巷子里，边跑边喊着“勇者姐姐看见我了”。
    艾莉娅的手慢慢放下。
    她好像真的被很多人期待着。
    这种期待并不讨厌，甚至让她隐约有些高兴。
    洛林说过，人活着总需要追求些精神上的价值，而被他人认可是最直接，也是最容易让人上瘾的来源，她觉得自己应该免不了俗。
    可与此同时，她又隐约明白，从这一刻开始，她挥出的每一剑，都带上了他人的某种期望，也带上她心目中洛林的几分期望。
    于是，那份期待忽然变得更加沉重，也变得更加甘甜。
    甜到让她明知道不应该依赖，却还是忍不住想多得到一点，难以割舍。
    马车驶出城门后，人声散去，风声变得更加明显。
    远处阴云低垂，废弃矿山所在的方向只有一片暗沉轮廓，仿佛有什么东西趴伏在雪原尽头，安静等待着他们靠近，像极了故事里常有的阴霾。
    似乎就连天空，都为这场舞台表演准备了一幕恰到好处的压抑转场。
    艾莉娅双手平举圣剑，认真打量着上面的细节。
    剑鞘表面的宝石倒映出她此刻模样的缩影，白金裙甲，浅金披风，平静的蓝眼睛。
    看起来倒确实像一位勇者该有的模样。
    艾莉娅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在长风城小屋的时候，她总喜欢拉着洛林玩这种角色扮演游戏。
    她披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床单当披风，举起木剑，说自己是即将讨伐魔王的勇者。
    洛林则总会坐在旁边，一边看书，一边敷衍地扮演被她救下的无辜村民，偶尔还会因为台词太过敷衍被她认真抗议。
    那时候她总觉得，勇者是一个很帅气，很遥远，也很让人向往的身份。
    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她现在好像真的站到了这个位置上。
    虽然实际上不是真的。
    艾莉娅低头看着剑鞘上倒映出的自己，慢慢收起笑意。
    可就算只是被推到台前的象征，只是光明教会为了安抚民众而塑造出的勇者候补，她也不能因此随便应付。
    因为有人真的在期待她，也因为她希望，有一天洛林听见这些故事时，会觉得她做得很棒。
    车厢外的道路不知何时变得颠簸起来，车轮碾过冻硬的碎石，让乘坐体验着实算不上好。
    年轻神官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
    “艾莉娅小姐，我们快到了。”
    艾莉娅掀开窗帘，探头看向窗外，一座被白雪点缀的黑岩山体逐渐映入视野。
    没过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她走下马车，靴底踩在碎石路面上。
    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矿山。
    灰黑色山体像是被挖空的尸骸，裸露的岩壁上残留着早已废弃的轨道与支架。
    半截支架在风中来回摇摆，发出令人不适的尖锐声响。
    矿洞入口位于山体下方，矿车轨道下的枕木早已腐朽，只剩下几根快要锈蚀成铁屑的赤红钢轨还留在原处。
    即便站在洞外，也能隐约感受到从里面渗出的阴冷气息，令人不安。
    艾莉娅握住剑柄，圣剑表面泛起一点细微光辉。
    随行骑士们开始散开，神官低声吟诵祷词，淡金色光幕沿着雪地向四周扩展，将矿山外围一点点封锁起来。
    艾莉娅缓缓拔出圣剑。
    白金光辉照亮了她脚下的积雪，也照亮了前方黑暗的矿洞入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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