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现在我忽然想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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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陈最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
    然后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那一声轻响在静得落针可闻的堂里格外分明。
    “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闻言，九窍玲珑跪在地上的身子僵了一僵。
    它知道，这话一出口，后头跟着的准没好事。
    只见它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嘴上不敢应声，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陈最把目光往旁边挪了挪，落在跪在墙根儿的玲珑弄影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方才说要抽三成。现在我忽然想改主意了。”
    他顿了顿，把茶碗端起来吹了吹浮叶。
    “五成。”
    堂内安静了一息。
    这一息里，连窗外檐下那串骨铃铛都像是叫人捏住了脖子，一声不敢响。
    九窍玲珑猛地抬起头来，浅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
    “五...五成？”
    它嗓子发干的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
    “妖王大人，我们玲珑百转一脉虽说在沉渊算有些家底，可这五成抽出去，再往九尾正脉那边缴了供奉，底下连汤都剩不下几口了。
    正脉里那些大妖若是知道了，只怕....只怕也不会答应。”
    “不答应？”
    陈最把茶碗搁下来，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可九窍玲珑听着跟拿冰锥子往脊梁骨上戳似的。
    “你替正脉收了几百年的供奉，它们可曾高看过你一眼？
    你在这沉渊撑死了也就是个收租子的，正脉那些大妖谁拿正眼瞧过你？”
    九窍玲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话戳到了它的痛处，几百年来它在旁系里头也算个人物。
    可回了落星原连主事的院子都进不去。
    正脉那些大妖见了它跟见路边的一条狗似的，连眼皮都懒得抬。
    陈最把茶碗端起来，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叶子，接着道。
    “而且，你少拿九尾正脉来压我。
    方子在我手里攥着，我若是不交出来，你连一颗妖灵石都赚不着。”
    他啜了口茶，慢悠悠地咽下去。
    “或者还有一条路。
    不如我把你宰了，你这玲珑百转一脉的生意，我自己接过来营生。
    左右不过费些手脚，你觉得如何？”
    九窍玲珑浑身一抖，脑门又磕回地上，磕得楼板咚的一声闷响。
    “就按大人说的办！五成就五成！在下绝无二话！”
    陈最笑着点点头，把茶碗搁下来，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起来说话。”
    九窍玲珑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膝盖还打着颤，站定了也不敢直腰，矮着半截身子候着。
    玲珑弄影和掌货司事也跟着从墙根儿底下爬起来，缩在它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五成归五成。”
    陈最把枪杆往桌角一靠。
    “我也绝不亏待你。
    这酒要是经营得好，绝对能传遍整座妖域。
    到那时候，玲珑百转一脉也就水涨船高，就不只是在沉渊收收矿石兽皮的小买卖了。
    妖庭那些大妖们若是喝得舒坦了，还能记不住你们这一支的名字？
    听到这番话，九窍玲珑的耳朵动了动，浅金色的竖瞳里亮了一亮。
    五成虽然肉疼，可要是真能把酒铺到整座妖域去，那流水就不是现在这几条商路能比的了。
    它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人说的铺到妖庭各部族....可是真的？
    那些大妖平日里嘴刁得很，寻常物件瞧都不瞧一眼。”
    “我那酒你方才也尝了。”
    陈最看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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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寻常？”
    九窍玲珑咂了咂嘴，想起方才在玲珑弄影那儿尝的那一口，辛辣里裹着回甘，入喉之后气血活泛，确实比它府里那些灵蜜和骨酿强出一截。
    它点了点头。
    “那倒是。在下活了这几百年，确实没在妖域里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就行了。”
    陈最话锋一转。
    “不过，我还有几件事要交代。”
    “大人请讲。”
    “头一件。
    这酿酒的方子里有几味料，要取凝煞境往上妖物的血。
    你带手下去边荒采办的时候，不能赶尽杀绝。
    抓一批，缓一缓，等它们养回来再抓下一批。
    杀鸡取卵的蠢事别干。”
    九窍玲珑赶紧应下。
    “在下明白。
    边荒那些杂妖繁殖得快，缓着抓反倒长久。
    大人放心，在下会交代下去，只取成年的，幼崽和怀胎的不碰。”
    “第二件。”
    陈最往窗外抬了抬下巴。
    “第二件。”
    陈最往窗外抬了抬下巴，指的却是街面那个方向。
    “方才我进府之前，在街上瞧见不少小妖无所事事。
    你玲珑百转这一支在沉渊铺了这些条商路，手底下就不缺搬货跑腿的活计？
    把这些小妖收拢过来干些杂活。
    按月给工钱。
    干多少活，拿多少妖灵石。”
    九窍玲珑眉头拧了一下，试探着道。
    “大人，街面上那些散妖本就是无根无底的贱籍。
    按规矩他们自己讨生活，跟咱们玲珑家有什么相干？
    何须再破费妖灵石去养他们……”
    “养他们？”
    陈最把茶碗搁下来，看了它一眼、
    “我让你给他们开工钱，是让你雇他们，不是养他们。
    他们拿了你的工钱，往后就指着你吃饭。
    你让他们往东他们不往西。
    这比你拿鞭子抽着那些贱籍下妖干活强不强？”
    九窍玲珑张了张嘴，又闭上。
    它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街面上那些散妖少说也有百来号，每人每月哪怕只给一块下品妖灵石，一个月也得出去上百块。
    可转念一想，那些散妖如今在街面上混着，今儿跟这个打明儿跟那个抢，时不时还闹出妖命来，弄得街面上乌烟瘴气，连带着玲珑百转家的铺面生意都受影响。
    要是把这些散妖都收拢到自家手底下，给了正经差事和工钱，街面上清静了不说，商路上的人手也宽裕了。
    长远看，未必是亏。
    它咬了咬牙，点头道。
    “好，就按大人说的办。在下这就让玲珑弄影去街面上招人，按月开工钱。”
    “第三件。”
    陈最把茶碗搁下来，站起身，把枪往肩上一搁。
    “往后你那些铺面和商路，每旬给我报一次账。
    卖了多少酒、收了多少灵石，成本多少，赚头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
    别想着糊弄我，我隔三差五会来查。”
    九窍玲珑赶紧道。
    “在下绝不敢做假账。”
    “第四件。”
    陈最走到堂中，看了看玲珑弄影和掌货司事。
    “这两个，一个管街面货物流转，一个管府里头的事务，都是做买卖的老手。
    往后酒的铺货路子交给他们去跑，你坐镇府里总揽大局。
    别什么事都自己攥着，该放的权放下去，底下人才肯替你卖命。”
    九窍玲珑扭头看了看自己那两个手下。
    玲珑弄影和掌货司事齐齐把腰弯下去，连称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