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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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随军法师蹲在泥里，划开一头刚死透的魔兽喉管。
    紫黑色黏血滴到地上，发出“滋啦”一声。
    枯黄野草瞬间冒白烟，直接化成黑灰。
    “将军！”法师嘴唇都在抖。
    “深渊污染浓度太高了！要是放着不管，整个东线地下水都会被腐蚀掉！”
    雷恩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叛军是在投毒。
    几万头被深渊能量灌到饱和的魔兽，活着的时候冲锋，拖住守军。死了以后，血和尸体渗进土里，污染地下水，把整片区域变成没法恢复的死地。一箭双雕。
    而瓦伦丁的主力，早就在他们拼死守线的时候，缩回城防线里去了。
    雷恩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片焦黑的战场。
    远处，一辆接一辆的木板车从前沿阵地退下来。
    车轱辘碾过紫黑色泥浆，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上堆满残缺不全的尸体。
    塞尔·冯·施泰因黑色重甲上全是划痕和干血。
    他一动不动，盯着运尸车。
    每过去一辆，他脸上的法令纹就往下沉一分。
    雷恩从高垒上走下来，军靴避开地上的血水，停在塞尔身旁。
    “防线稳住了。”雷恩开口，声音很稳，“污染的事，我会让炼金师想办法。”
    塞尔没转头。
    “阵亡一万九千二百人。重伤三万六千。被深渊气息重度感染、必须隔离处决的，八百人。”
    他报的全是数字。
    雷恩皱了下眉：“战损在可控范围内。相比中线那边面对的高阶魔物，我们这边——”
    话没说完，一匹快马冲了过来。
    骑士穿着玄甲军团情报处的轻甲，来不及等马停稳，直接翻身滚下，单膝砸在泥水里。
    “报！中线急报！”
    他嗓子都哑了，高高举起一个封着红蜡的铜管。
    塞尔走下缓坡，接过铜管，拧开底座抽出羊皮纸。
    雷恩也跟过来。
    中部防线是整个南方战局的定海神针。
    要是欧文和伊莎贝尔没扛住，东线这边的侧翼就全露出来了。
    塞尔展开战报，快速扫过内容。
    一开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看到一半，他捏着羊皮纸的手猛地收紧，牛皮手套直接陷进纸边。
    “中线塌了？”雷恩沉声问。
    “没塌。”塞尔抬起头，“但差点塌。两天前，第四防线以南十二里，突然裂开一道近百米长的深渊裂隙。”
    雷恩脸色变了。
    阵地后方开裂隙，这是直接把刀子捅进心脏。
    “欧文拿什么堵的？他的骑士团根本来不及回防。”
    “没用骑士团。”塞尔把战报递过去，“一支来历不明的雇佣军，突然空降红石广场。一万人。”
    “一万雇佣军？”雷恩接过战报，冷笑一声。
    “这种绞肉机，一万个散兵游勇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他们没填进去。”塞尔盯着雷恩，“情报上说，这支雇佣军打着黑底红色五角星、还有黑底金色闪电的旗帜。”
    雷恩正要翻战报的动作停住了。
    黑底红色五角星，黑底金色闪电。
    这两面旗子，他太熟悉了。
    北境雪狼要塞外，就是挂着这种旗帜的疯子，背着炼金炸药包往大地骑士脸上撞，炸成肉泥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
    “凛冬领……”
    雷恩脱口而出。
    那群会复活的怪物，那群连教廷净化光柱都不怕的异端，怎么会突然跑到南方来？
    “看来斯特林将军认识这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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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尔没错过雷恩的反应。
    他转头看向情报官：“把打探到的细节全报上来。”
    情报官单膝跪在泥里，咽了口唾沫，大声回禀：
    “这支军队不用刀剑！他们手里全是黑色的长铁管！不念咒，不灌斗气，只要扣动一个机括，铁管就会喷火！”
    雷恩手上的羊皮纸抖了一下。
    “还有！”
    情报官生怕漏掉细节，语速极快。
    “他们架了三台巨大的重型铁器，喷出来的幽蓝光带，能把深渊魔物成群结队地扫成肉泥！”
    “他们怎么来的？”雷恩厉声喝问，“谁把他们弄进风暴军团大营的？”
    情报官被威压压得伏下身子。
    “是……是二皇子殿下！暗线打探到，二殿下花重金买下这批武器，连同那一万名雇佣军，全送去了丰饶行省，点名交给风暴军团和蔷薇军团！”
    缓坡上，安静得可怕。
    冷风夹着雪粒子刮过营地，打在雷恩的重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雷恩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根根凸起。
    奥古斯特。
    那个平时在帝都装出学者派头、不争不抢的二皇子。
    他竟然绕过军务院，绕过所有人，直接跑到凛冬领去买武器。
    不仅买了，还直接塞进了欧文和伊莎贝尔的手里。
    塞尔脸色也沉下来。
    二皇子有这种杀器，居然全砸给了风暴和蔷薇。
    “怎么不给我们玄甲军团送一点？”
    塞尔开口，声音低沉得压抑，“我们这边的深渊怪物，比中线少吗？”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雷恩。
    “斯特林将军，既然二殿下能从北境买来这种直接把深渊魔物打碎的火器……”
    塞尔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
    “三皇子殿下，给雄狮军团准备了什么新武器吗？”
    雷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三皇子不仅没去买武器，曾经还派黑玄卫北上暗杀。
    结果人没杀成，黑玄卫被凛冬领活捉，最后还倒赔了一大笔封口费。
    “那些不过是奇淫巧技！”
    雷恩强压着火气，摆出皇亲国戚与雄狮军团主帅的架子。
    “不用魔力，不修斗气，完全背离了神恩觉醒的法则。”
    “凛冬领掌握的根本不是正统力量。”
    “那是异端！是对帝国骑士精神的亵渎！”
    他抬手指向中线方向。
    “欧文病急乱投医，连这种来路不明的异端武器都敢塞进军营。”
    “出了事，军务院不会放过他。”
    施泰因没有接话。
    他缓缓转身，抬起戴着重甲手套的右手，指向缓坡下方。
    一长排运尸车正从前线退下来。
    车轮碾过紫黑泥浆，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残肢、断臂、碎裂的甲片堆在车上。灰暗天光落下去，照得那些血肉发黑发紫。
    不远处，一名还没死透的士兵躺在担架上，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他的半边腹部已经被紫黑毒液蚀穿，只剩模糊的血肉和断裂肋骨。
    “斯特林将军。”施泰因的声音很大，压过了营地里的风声和哀嚎。
    “你看看他们。”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重甲步兵。他们修斗气，守军纪，遵循你口中的正统。”
    他往前一步，两人的铠甲几乎撞在一起。
    “然后他们死了，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施泰因抬手指向那些尸车，嗓音发沉，“你告诉我，死人会在乎武器是不是异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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