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藏于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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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彼得如约来到图书馆门口。台阶下已经人头攒动，盛装打扮的学生沿着半旋的大理石阶梯慢慢往上移动。
    库艾姆已经到了，正站在台阶旁的灯柱下等他。这个少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高领衬衫外面还加了件带帽的短斗篷，领口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连脖子都看不见，整张脸被挤压在层层衣料中间。
    “你这么穿不热吗？”彼得上下打量他。
    “有……有一点。”库艾姆诚实地说，他局促地扯了扯衣领，又舍不得放松，仿佛那几层布料能给他提供某种珍贵的安全感。他抬头四顾，忽然拉了拉彼得的袖子，“奥斯汀同学在那边。”
    彼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璐西法就等在门前的阶梯上。
    她今晚穿得格外隆重，黑金相间的礼裙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华彩，肩上披着一条薄薄的银灰色纱巾，黑色的长发被精心挽起了一半，露出线条纤细的后颈。
    她侧身站在栏杆旁，手里掐着那把小折扇，正用不耐烦的眼神扫过门口的人流，仿佛四周这些人连给她当背景板都欠了租金。
    彼得穿过人流走到她面前。璐西法抬起眼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脸上便露出了“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你应该穿得再好些。”她手中的折扇轻轻落在他头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又不是舞会，穿得那么庄重给谁看。”彼得揉了揉脑袋，很自然地反击，眼睛却在她身上停下，补充道，“当然，你这身看上去不赖。”
    “还算有些眼光。”璐西法把扇子收回来，“进去吧。”
    她看似毫不在意地转过了身，走在前面引路。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彼得眼前忽然跳出了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璐西法·奥斯汀似乎很满意你的评价。好感微微上升了。】
    彼得觉得自己的表情很难绷住。
    走到图书馆门口，几个穿着风纪委员制服的学生正在负责入场检查。门前排了不短的队伍，一个胸前佩着徽章的风纪委员高声重复着规定：“武器请暂时存放在门口的保管处，离场时凭号牌取回。今晚的拍卖会，场内不允许携带任何形式的武器和攻击性道具。这是为了照顾校外客人，请大家配合。”
    队伍中有学生小声抱怨：“以前不这样的，学院里还能出什么事？”
    “这是上面的要求，我们也只是照办。”风纪委员不为所动。
    见排在前头的人都将武器登记后交给了保管处，彼得倒也没什么抗拒。按照他的常识，大型公共场合不让带武器，简直是最正常不过的操作。
    璐西法则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那那双猩红的双眸阴沉地盯着那个负责保管的风纪委员。
    “务必把猩红媒介看管好了，倘若丢了，你怕是花上半辈子也赔不起。”
    那学生浑身一僵，忙不迭地双手接过，放进铺着绒布的托盘里。
    “啊，还有他们的。”璐西法指了指身后的彼得和库艾姆，像一位带着属下来赴宴的女王，顺便提醒前台别把随从的行头落下。
    彼得把迅捷剑交给保管员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着边际的念头：这年头是不是入乡随俗，给武器取个名字比较好？你看人家的手套叫“猩红媒介”，听着就很有格调。
    “你在发什么呆？”璐西法已经走出几步，回头催他。
    “在想给我那把铳起名字。”彼得跟上去。
    “武器的称呼最重要的是适配主人的气质。”璐西法把头转了回去。
    拍卖会设在图书馆的最高层。那里平时只在大活动时才会开放，场地方正，四周有半环形的观览回廊。此时场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散落着一些外来者的生疏面孔，后排则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彼得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几个半熟不熟的人。远处白色的少女是树家的奥菲莉亚·布莱克伍德，一身浅色礼服端坐在靠前的位置，那头靓丽的银发无论在哪里都很显目。
    另一个则正在朝他走来。
    “好久不见了，彼得。”
    来人有一头璀璨得几乎能反光的金发。班尼迪克·帕斯卡，二年级魔法科的首席。
    “也没过多久。”彼得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就在两只手相握的瞬间，班尼迪克靠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莱昂哈特最近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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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种和家里关系不好的人，知道的未必比你们多。”彼得不动声色地应道。
    “真遗憾。”班尼迪克向后靠了一点，笑容里浮起几丝几乎可以称之为“寂寞”的表演，“少了一位对手，连生活都少了几分色彩。最近总觉得校园里太安静了，风吹起来都没有回音。”
    他感慨完，才像刚刚注意到旁边的两人似的，先对璐西法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朝库艾姆打了个招呼，然后彬彬有礼地告退：“不打扰你们了。祝今晚都能拍到心仪的物品。”
    等他的背影混入人群，璐西法才低低地“啧”了一声。她的脸上浮起清晰的不悦。被当作“顺带问候”的对象，对她而言远比被人指着鼻子挑衅更难以忍受。
    “我会超过他的，总有一天。”她盯着班尼迪克消失的方向。
    “到时候记得叫我过去见证。”离得最近的彼得听得清楚。他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偏斜身子，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顺带一提，我不介意帮你来一场正义的二打一。一个正面吸引火力，一个背后敲闷棍，正好是赞美太阳组合。”
    “你在想些什么呢。”璐西法嘴上这么说，脸上的不悦却明显淡了几分，连扇子都重新摇了起来。
    “赞美太阳，不觉得这名字很配我们？一个黄金的魔女，一个光明骑士。”彼得继续大言不惭。
    璐西法没接这茬，只在扇子后面哼了一声。
    他们找了一个位置不错的座位坐下。库艾姆小步跟在后面，一路都在偷看彼得和璐西法说话的样子。
    拍卖会就在这样一片热闹而微妙的氛围中开始了。
    主持人走到台前，面面俱到地鞠了一躬，又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开始致辞。
    “各位来宾，各位同学，欢迎来到今晚的拍卖会……”
    彼得正靠在椅背里，本有些心不在焉，忽然，他的脊背慢慢直了起来。
    这人他很眼熟啊。
    彼得不是记忆差的人，马上就想了起来。眼前这个人正是那天霍伊尔输给爱诺后，带走对方的“服务生”。
    按理说他的身份暴露之后，就算学院不追究，也应该低调得不见天日才对。可他现在居然站在拍卖会的主持位置上。
    “彼得，那个人……”库艾姆显然也认出来了。
    彼得递给她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他心里却开始转。拍卖品一件件过，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奇怪……因为之前并不在意，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一层的每个出口，都站着四个佩剑的人。
    不止出口。回廊的拐角，楼梯的遮檐下，甚至靠近主持台侧面的两处阴影里，也都站着携带武器的人。
    为了维护现场的秩序，需要这么多人吗？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出十枚金盾！”
    那是坐在彼得正前方的一位粉发少女。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高举着自己座位的编号牌。
    “睿智的结晶，十金盾！这位同学出十金盾！还有更高的吗？”主持人的声音在扩音魔法中回荡。
    “该死，真是哪里都能碰到她。”璐西法在彼得旁边声音很是晦气。
    这场图书馆拍卖会，本质上是学生间模仿外面大拍卖会的活动，拍卖品也大多是学生提供的新奇小物件。
    比如这睿智的结晶听上去像什么了不起的魔法武器，但本质就是一副黑框眼镜。
    睿智的结晶。彼得想起游戏里对这装备的说明：
    以澄澈晶体琢磨而成的双轮镜片，，由漆黑金属框住，架于耳鼻之上。
    据说在过去某个时代，佩戴此物者多为探究世界之理、翻阅万卷典籍的学者。
    但此物本身并无半分智慧。
    它既不会低语秘辛，也不能映照真理，只是一对经过打磨的透明薄片罢了。
    然而戴上它的人，目光会显得格外沉静，仿佛正在衡量肉眼不可见的法则，连愚行都像一场深思熟虑的推演。
    正所谓：
    “智慧不驻于镜片之后，却先映在观者眼中。”
    说人话就是一个加气质的外观装备。
    “好，十金盾成交！睿智的结晶被一年级的爱诺同学拍下！”主持人的木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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