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8章云看人间

    两人出了行宫大门，沿着街道缓步而行。至圣天都的街市与通天大陆截然不同。
    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宽敞笔直，两侧商铺井然有序，酒旗招展，店肆林立。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叫卖豆腐脑的小贩，有扛着字画沿街兜售的落魄书生，有提着菜篮采买炊食的妇人，也有三五成群在茶馆中高谈阔论的文士。
    嘈杂的人声、车马的辘辘声、店家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云霄一走出行宫，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她一直生活在仙山圣境之中，所见皆是云海霞光、仙鹤灵兽，从未见过这般熙熙攘攘的人间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目光在那些摊贩与店铺间流连，眼中满是新奇之色。
    项尘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好笑，牵起她的手道：“走，带你去个好去处。”
    他拉着她来到一家绸缎铺前。铺子里挂着五颜六色的成衣布匹，有锦缎、有绡纱、有云锦、有棉麻，琳琅满目。
    店里的老板娘是个热络的中年妇人，见项尘与云霄二人男俊女美，立马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这位公子是要给夫人买衣裳吧？哎哟，令正这般好颜色，穿什么都好看！
    小店的绸缎可都是上等的浮光锦，做了衣裳穿出去，神仙都羡慕！”
    云霄听到“夫人”二字，耳朵微微发热，面上却不露声色。
    项尘一本正经地对老板娘道：“那便挑几匹最好的料子，给我娘子量一身。”
    他看了云霄一眼，故意把“娘子”二字咬得重了几分。
    云霄暗地里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出声反驳。
    项尘果真挑了几匹做工精致的布料，又让老板娘翻了最新的样式给云霄试。
    云霄站在铺中，素手抚过那些滑软的绸缎，在铜镜前转了个身，衣裙在阳光下泛出流转的光泽。
    老板娘见缝插针地夸赞：“这位夫人可真是天仙似的人儿，穿什么都压得住颜色，只怕咱们仙宋的皇妃都赶不上您半分！”
    云霄听着虽觉有点不好意思，眉眼间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出了绸缎铺，项尘又带她来到一家香料胭脂铺。
    这是至圣天都中有名的老字号，铺中摆满各式香粉、胭脂、眉黛，香气馥郁。
    云霄好奇地看着那些精致的小盒子，项尘便让掌柜挑了几款上好的香粉、口脂和眉黛，一样一样地递到云霄手中，教她如何用。
    云霄哪里用过这些女儿家的东西，起初还有几分羞涩，慢慢却也生出几分兴致来。
    试了一试胭脂，在铜镜前看了半晌，自己倒先笑了：“怪模怪样的。”
    项尘站在一旁，靠在柜台边看得入神。
    他见她难得露出这种少女般的姿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道：“不怪，好看。”
    云霄抬头娇嗔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着嘴将那一盒胭脂收了起来。
    中午时分，项尘带着云霄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家小小的面食铺，要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一碟酱菜。
    云霄先前从未来过这种街边小食店，此刻坐在长条凳上，看着碗中飘着葱花与紫菜的汤水，忍不住吸了一口。
    鲜美的味道滑入腹中，她愣了一下，又低头喝了一口，才轻声道：“好喝。”
    项尘笑呵呵地又给她夹了一只馄饨：“吃慢点，后面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吃过午饭，项尘又带她逛了几家首饰铺，挑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簪在发间。
    又拉她去吃街边的糖葫芦、烤仙薯、梅子干。
    云霄原本身为圣人，早已辟谷不食凡尘之物，但此刻竟像个寻常小女子一般，边走边吃边看，脸上渐渐浮现出事隔多年都未曾有过的轻快笑容。
    那些凡俗的酸甜苦辣在她唇齿间化开，仿佛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道境界也拉回到了人间。
    天色渐晚，两人寻了一家临街的小饭馆坐下。
    点了一荤一素一汤，又上了一壶温热的花雕，就着一碟醋吃饺子。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街上的灯笼一盏盏点亮，将巷子笼在一片橘黄色的光晕中。
    来回行人渐疏，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笑语。
    云霄夹起一只饺子，蘸了醋，轻轻咬了一口。
    她嚼着嚼着，目光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灯火，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谢谢你，今天……谢谢你带我体会了这么多，人生从未有过的生活。”
    项尘夹菜的手顿了顿，转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眼睫低垂，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想什么遥远的事。
    他轻轻放下筷子：“云霄姐，你从来没到凡俗中走过？”
    云霄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追忆之色：“我和两个妹妹……是云彩生灵得道，我们诞生在东海的海岛上，从记事起，便在那座岛上生活。
    岛上没有旁人，只有云、海、风，和飞来飞去的鸟。”
    “后来，我们遇到了清风生灵得道的兄长——赵玄坛。
    他那时也是独自一人在海上修行，偶然间与我们相遇，说我们几个是风云证道，天生有缘，不如结伴同行。
    我们四个便在海岛上结拜为兄妹，一同修行，素来与世隔绝。
    再后来……便遇见了师尊通天教主，被他收为弟子，从那时起，我大半的岁月，都在师尊左右修行。”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叹息一声：“最初的时候，师尊与原始师伯还在昆仑山一同讲道，阐教截教亲如一家。
    那时我偶尔下山采办，也见过一些人间的镇子，却没有真正停下来看看。
    后来……师尊与原始师伯因为道统理念越走越远，门下弟子又时常争斗厮杀，最终师尊带我们离开昆仑，来到真境仙域定居。
    那之后，我接触最多的城市，便只有通天城了。但通天城中往来皆是仙人，也无这等烟火气。”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些亮着灯火的寻常屋舍上：“原来凡俗人家的日子，是这样的。”
    项尘静静地听着，心中仿佛被什么地方轻轻拨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云霄微微一怔，却没有挣开。
    项尘看着她的双眸，眼神真挚：“云霄姐，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带你走遍无量上苍所有地方。
    万水千山，凡尘胜景，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云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低下头，脸上一抹红晕渐渐漾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
    又过片刻，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温柔与一丝羞意：“不过……这般游历天下，总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下次要带上碧霄和琼霄一同来。”
    项尘哈哈笑了起来：“当然当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咱们四人一起走，正好凑一桌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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