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时候电灯泡的我登场了！唔呀——！贺甜同——学！柳真同——学！”
    “啊哈哈哈！路兰同——学！”
    路兰故意发抖的左手指尖，与贺甜刻意伸直的指尖在夜空里靠近。
    但是这当然也是开玩笑，所以——
    “装出这个样子，咚——！”
    在玩笑的范围里，路兰以表示「柳真」的手狠狠甩开贺甜的手。
    呀啊～～！贺甜的手在空中画个弧线坠落。飘散之后咚的发出悲惨的声音落在自己坐的朽木旁边，贺甜笑了好一会儿。
    “……咦？刚刚的举动不会太过分吗？”
    突然表情严肃看向路兰。不过分不过分，这些都是开玩笑。路兰对她摇头。
    「话说回来，你先把袜子穿上吧。」
    他以下巴催促。
    贺甜似乎终于想起还摆在腿上的袜子，弯腰穿上。虽然肮脏，不过应该能够保护直接穿着拖鞋的脚。很好很好。路兰看着贺甜的举动点头。
    贺甜看来孤单的模样原来有九成都是「以柳真为目的」伪装出来。
    路兰听到这件事不觉得生气，或许是因为他早就想到了吧？他觉得这样也无所谓，或许是因为一切都已经开诚布公吧？这就叫做「太好了，幸好没有小孩子生病」的好人思考模式吗？
    或者是因为处于这个进退不得的窘境，某些部分的情感因此麻痹呢？又或者说这一切只是证明柳真的「人长得漂亮真的很吃香」理论——我只是被美人贺甜牵着鼻子走，整个心遭到她的控制？
    事实又是如何呢？路兰不停思考，结论却偏往不同的方向。
    贺甜回来了。
    原本除了深爱的柳真之外，不把其它人看在眼里的贺甜，却对着没有特别熟稔的路兰表示「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回来想要带他走。
    路兰没有责怪那些厌恶看着自己并且离去的其它一年级新生（因为那是自己造成的），也没有怀疑直到最后仍然劝着自己、或许是因为必须开车而无法回来的二次元君友情。
    可是没想到贺甜，连朋友也称不上的贺甜，连路兰的名字都不记得的她，会为了「不是柳真」的路兰回来。路兰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因为贺甜是这种人，所以路兰认为她刚才说的「一成」确实存在她的心中。
    既然知道她的心中有那「一成」路兰就无法说：原来我只是被利用，全都是你的错。
    「……柳真晓得你这些部分吗？」
    「什么『这些部分』？」
    「哎呀，该怎么说……总觉得柳兄在时的你和不在时的你，有些不一样。」
    贺甜有点意外地睁大眼睛。可是路兰真的这么觉得。
    路兰和柳真在一起时，曾经遭受贺甜手持玫瑰花束奇袭。当着所有新生面前以玫瑰殴打柳真，又抛下他离去。就像是在自己的宠物，站在高处往下看，完全无视柳真的说法，追赶逃走的柳真、责备他、想办法抓住他。
    贺甜嘴里说着「我不在乎」却孤单伫立，她的「一成」只有路兰看见。说着「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特地回来的举动，也只有路兰看见。尴尬说抱歉的样子、和一般女孩子一样开玩笑并且咯咯大笑的样子，这些或许都只有路兰看见……或许。
    路兰看过这些，所以觉得现在的贺甜和以前的贺甜——与柳真在一起的贺甜不一样。
    要是柳真也看到路兰看过的那些，相信他一定也会觉得现在的香子不一样。
    「假如你觉得不一样——」
    贺甜只思考了一次呼吸的时间：「那是因为和柳真在一起的我才是完整的。我也认为那样才是正确的。」
    她微笑看向路兰后转开视线，直直抬起，看着自己穿上袜子的脚尖。看到她的侧脸，路兰觉得她又变成自己不认识的女孩。
    「没有柳真就没有我。早上起来、夜晚睡觉、吃饭、上学、打扮、或哭或笑，全部都是因为有柳真。不知不觉间光央成为我所有行动的目的。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没有办法努力，没有任何活着的理由。
    我一直都是这样走来，唯有追着不愿意回头看我的柳真，才是我唯一要做的事。如果没有柳真，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即使是现在，我希望能够平安无事地回家，也是为了柳真。你一定认为我很傻吧？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这么傻。」
    但是我喜欢这样的自己。说完之后，贺甜又一次仰望路兰的眼睛，挺直背部，露出漂亮的完美微笑。这是陌生女子的脸。
    反正对这样的你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吧。在这样的心情下，路兰不晓得该响应什么，不过还是姑且开口？
    「……既然这样，就不要做些只会惹恼柳兄的事。比方说玫瑰花那次，柳兄虽然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那样的举动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太乱来了吧？根本看不出你在表示善意，只觉得是攻击。为什么尽做些惹人厌的举动呢？」
    路兰是对着贺甜心中的一成——路兰认识的她开口。
    她似乎听进去了，贺甜嘟起嘴巴：「那都要怪……柳真不好。」
    「为什么？一般人看来都会觉得完全是贺甜同学不好吧？」
    「因为！因为不是那样！我是有原因的！因为四个月的怒气爆发了！我原本也没打算做那种事！按照我的计划，应该是华丽地搭乘出租车抵达之后，笑着对他说声：『恭喜！』把花交给他就离开！应该只会留下玫瑰花的香气……惊讶的柳真……接着在校园里，我们以那玫瑰花为印记再次相逢……原本应该是如此完美的剧本才对！」
    「你原本以为再次相逢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本来以为他会对愣是跟他考进同一所大学的我说句：『这次我一定会击败你！』」
    「……你是认真的？」
    「当然！我本来以为会是那样！可是……结果却是如此……柳真一直骗我说要报考我们学校的大学部。知道那个谎言是年底的事。从那之后我一直假装仍被蒙在鼓里，也告诉柳真我打算报考学校的大学部，甚至变装去同个考场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变装……」
    「假发和眼镜。还被怀疑是枪手，被监考官找去两次。我就是这样一直看着柳真每天每天撒谎，等待或许他今天就会告诉我实话，或许明天就会说，也许是后天……不断等待，可是直刭最后，毕业典礼都结束了，还是没有告诉我实话。他打算继续撒谎。于是开学典礼那天，当我看见他和你傻傻走来的幸福模样……这算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
    沉默了几秒钟。
    「我现在很后悔。」
    贺甜仰望夜空。
    从浓密的树林缝隙间射来的星光洒落贺甜身上。啊啊。细小的声音伴随重重的叹息。还有一络头发落在无力垂下的纤细脖子。
    「……你说得没错……我只会做些惹人厌的事。开学典礼那天也是，如果抱住他，在他脸上送上一个亲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情况应该会有些许不同吧……一定不会像这样被彻底、完全讨厌而且无视吧。」
    真的是那样，路兰回看她被星光照亮的忧郁脸庞，静静地心想。
    你说得没错，贺甜同学。与其用玫瑰花那样伤害他，让他像是沾血一般，还不如让他看见这副表情——让他看见这个贺甜，绝对好上数倍。
    好上百万倍、千万倍、亿万倍。
    路兰从来不晓得人的笨拙是这么令人焦虑。这是他成为现在的自己之后，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会做这种蠢事的人，全世界应该只有我一个吧。」
    或许是过度疲惫不愿意继续迈步前进吧，贺甜轻晃稍微露出笑容。
    「没那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不，一定只有我……我做了全世界最笨的事。对了，贺甜同学呢？你怎么样？有喜欢的人吗？有女朋友吗？」
    在近乎迷途深山的夜空之下。
    聊天也包含休息的意思，所以路兰比平常更轻松地开口：「或许有，或许没有。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记忆全都消失，只有这件事是真的。」
    贺甜惊讶地反复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失去记忆。」
    路兰对贺甜指着自己的脑袋绕圈，「嗯——」犹豫该由哪里说起。
    「高三的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不久，有天早晨我自己一个人从自家附近的桥上摔下去，记忆就这样全部撞飞了，一直到现在……你或许会不以为然，不过我觉得如果不先告诉你，很多情况的话题都会搭不起来，所以希望你姑且记住。我从小时候到高中为止的事全都不记得了。这种情况果然很少见。」
    看到困扰而沉默的贺甜，路兰心想—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无论是谁，突然听到失去记忆的话题，一定都会觉得困扰吧。
    虽然路兰已经尽可能摆出不以为意、彻底是个十九岁男孩的表情。
    「不可思议的是语言，一般性的事我都记得。现在是公元几年、东西的名称、学过的内容、电视看过的东西、历史上的人物、艺人等等也都知道，包括老师也是，不记得的是我自己的事，原有的记忆不见了，例如我与认识的人之间的关系、喜欢什么等等……简单来说就是人格消失。很奇怪，家人、朋友、我自己储存的记忆即使经过一年复健，还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而且——」
    路兰刻意避免想起「那种」真实的感觉，同时慎选词汇。
    「只有感情会回来，比方说觉得怀念等等……可是一旦要去深究，它就消失了。就像是有张纸，上面写了字，眼睛看着字想要阅读时，视线就自动变成雷射光把句子烧掉，就是这种感觉。隐约快要抓住记忆的尾巴，那种感觉又像被虫吃掉一般逐渐消失，很可怕……」
    意外之后一直焦虑着必须想起来、必须快点想起来不可，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线索却逐渐消失。逐渐消失的感觉比起单纯被指责「现在的你不完整」更加生动。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也渐渐消失。没办法的我只能重新振作，毕竟我对于不存在的东西没有感觉。逐渐失去虽然可怕，但是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没有那些失去的事物。这样反而轻松。」
    现在的路兰身上只剩下逐渐失去时的恐怖记亿。电子书吧 .dianzishu8.
    「嗯，然后我重新准备大学入学考试，以焕然一新的心情来到这里。」
    「……那个……」
    「对不起，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没关系……只是。」
    贺甜把手摆在自己心口，能明白她深呼吸了几次。
    「……我只是不晓得该说什么。」
    「也是。我才要道歉，你不用在意。我现在真的很健康，你就当作是什么血型？什么星座？喜欢汤还是酱油拉面？失去记忆？这种感觉听听就好。如果有问题可以趁现在发问喔。」
    贺甜一开始没有开口，但是或许是觉得什么都不问反而尴尬，于是问道：「……呃、那么……你希望回到原本的自己吗……？」
    「嗯——这个嘛。」
    既然贺甜特地问了，所以路兰觉得自己应该尽可能正确、老实地回答自己的感受。
    「对于不存在的东西没有感觉，这是我第一个想法。对我来说，我只能感受此刻的自己。可是我也明白其它人希望我恢复原本的路兰。总结来说，有时我会考虑想要变回原来的自己。如果变回原来的自己，只是在现在的记忆里补充过去的记忆，那就没问题，问题是如果连人格都要取代，也就是现在的自己必须消失，那么我不愿意。再说恢复记忆原本就有困难，就算我想也办不到，所以早就放弃了。」
    「……原来如此。」
    一脸认真聆听路兰说话的贺甜低下视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这个话题真是不可思议。消失的路兰是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正在某处守护现在的路兰同学呢，就像背后灵那样？」
    贺甜彷佛注意到什么，突然转身向后。
    「什么？怎么了？贺甜同学的背后怎么了吗？」
    「……刚才眼角好像瞥见某个发亮的东西……啊、啊，你看那边！」
    贺甜手指着茂密树林的另一头。凝神一看，的确能够看到好几个不是路灯的微小灯光，正在微微晃动。
    「真的耶！有人！走吧，我们去呼救！站得起来吗？」
    「嗯！」
    路兰拉着贺甜的手，两人一起摇摇晃晃再度踏上湿滑的泥巴路，拼命放声大喊：「不好意思——！请帮帮我们——！我们迷路了——！」
    树林另一头是成排拿着手电筒的人影，他们还没注意到声音，只是一味地往某个方向前进。路兰一边滑行，一边支撑贺甜的手，拨开草丛与树枝，避免跌倒地焦急前进。
    人群组成的队伍……每个人都稍微弯下身子，拨动手脚，所有人在三更半夜的山路上拿灯互相照耀。事到如今路兰还在思考：这个气氛真诡异。
    「等、等等等、等一下，路兰同学，那些人不太对劲。」
    贺甜停下脚步，与路兰面面相观。
    「话说回来……会不会是刚才那些……？」
    如果是的话可就麻烦大了。真的是会搞丢性命的严重疏失。两人连忙拨开树枝想要往后退，结果明明刚才怎么喊也没人注意，却有人听见拨树枝的声音。
    「谁在那里？」
    一道光芒朝这里照来。只听见惊讶的声音跟着响起：「……路兰？」
    听见有人喊叫的声音，灯光配合那个声音用力晃动。
    路兰无力跌坐，路兰原本想撑着贺甜、拖着她逃走，结果自己也无力地瘫坐地上。焦急想要起身逃走的他们，双脚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空虚滑行，体力已经差不多来到极限。如果这些人是坏蛋，他们也无能为力。
    「是我！认得吗？喂，是我！快点回想起来！」
    拿灯光照着他们的人大喊，突然高举双手，在宽阔的泥地上摆出「嘿——！」的姿势。这个姿势让路兰联想到——
    「……咦？该不会、你该不会是……」
    在开学典礼那天也差点傻傻迷路的自己！
    「芭拉？」
    「是琳达！」
    ......
    路兰虽然醒来了却不想起床，睁大眼睛。
    明明已经天亮了，玄关兼走廊兼厨房的方向仍然像是挂着夜幕忘记拆下一样昏暗。我坐在昏暗角落的二手椅子上看着路兰。
    西北两个窗子外面，今天都是大晴天，隔着家居用品中心购买的窗帘，稍微阻挡早晨射入房内的阳光，但是明亮的只有窗子附近，阳光无法照到房间中央。
    决定这间房间时一同考虑的向南和室房间，现在一定连房间角落都充满令人心情愉快的灿烂阳光吧。我现在仍然觉得还是应该选择那间卧室，至少衣橱很大。这间房间的衣橱太小，房间里已经开始四处散乱堆放衣服、家居服和包包。
    包裹鹅黄色的被单，顶着一张刚睡醒的茫然肮脏浮肿脸庞，路兰还是老样子，只有睁开眼睛。没有移动身体不只是因为浑身上下还没痊愈的擦伤和肌肉酸痛，也不只是因为对于全新的人际关系、慌乱的学校生活、尚未习惯的独立生活开始感觉疲倦的关系。
    路兰有时会找寻我。
    心情就像是在持续的梦里想要抓住头绪，只要不动，就能骗到粗心大意的猎物掉入陷阱，所以他只用眼睛找寻我。即使知道没用打算放弃，仍然继续寻找。
    如果能够发问，我真想问：找到我之后，你想做什么？但是即使我开口询问，他一定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寻找。想要找到我、把我抓住，让我回到他的身体里吗？或者希望干脆把我彻底清除？不管怎么说，就连我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家伙，当然不可能找到我。
    路兰注意到自己正在做无谓的事，一如往常变得厌烦。他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心情变得极度疲惫，彷佛一切都是白费工夫，最后再度缩进被子里。无论重复几次，即使他离开老家开始一个人生活，路兰还是没有改变，又是这副模样。
    我知道路兰接下来会怎么做，因为在这段日子里，已经看过好多次。缩进被子里的路兰最后会再度睡着。我还活着时也是屡屡掉进这个甜美的陷阱，那就是所谓的回笼觉。回笼觉的力量莫名强劲，路兰会觉得彷佛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不管是代替闹钟的手机铃声，也不管第一堂课，也就是必修的刑法总论已经开始上课，路兰仍旧纹风不动。
    离开坐起来格外舒适的二手椅子，来到床边。半埋在枕头边的手机再度响起，这次不是闹钟，而是有人来电。是琳达打来的。路兰快点起床。
    喂——如果我接起电话这么说，琳达应该会很惊讶吧……不对，或许不会觉得惊讶，既然是打电话给路兰，接电话的人是路兰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总之路兰，快点起床……我说真的，该起来了，隔壁房间的女生已经被你的手机闹钟和来电铃声吵得发火敲墙壁了，而且是可怕的声响。
    对方的拳头到底有多强啊？
    ......
    「二次元——君！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我——走——了——！」
    「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我——很——期——待！」
    「再——见——！」
    「明——天——见！」
    彷佛正在对逐渐远离岸边的帆船挥手，路兰目送快步离开的二次元君。直到他的背影被学生群吞没，路兰才像个少女一般，将双手交迭在心口前：「二次元君——李左……炸虾饭食堂的打工，要加油喔！就算出错，也要小心别被火烫伤了……！」
    送上祈祷。
    柳真傻傻看着路兰的举动：「连二次元君也被你连累了。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
    接着喝光装在黑乌龙茶瓶子里，自己冲泡的低透明度绿茶。「话说回来——」继续说话的语气听来刺耳，几乎进行抱怨模式。
    「一开始看到短信，我就认为这一定有问题。你真的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吧？怎么会没有发现呢？一般社团哪会带着还没有正式入社的新生在四月天举行迎新宿营？想不到对方只是招招手，你就跟着去了。」
    路兰无话可反驳，只能「嘿嘿嘿……」弯下背。明明年纪比较大，脸却丢光了。虽然也有人觉得原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那个恶梦般的星期六，开车载着一年级新生先回东京的二次元君，担心许久联络不上的路兰和贺甜，还曾考虑是否要报警。等到路兰的手机总算打得通，打电话向二次元君说明事情原委之后，『你们没事吧？太好了～～连贺甜同学也留下了，我真是吓死了～～！』二次元君在电话那头哭了，不断反复道歉：对不起，我抛下你们。
    现在想来真的对他非常过意不去，无论是害他担心，或者是害他道歉等等都是。
    「哎呀，我也真的……真的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愚蠢……救我啊，感觉自己在向自己求救。」
    「无论是路兰还是贺甜，你们都还太嫩了。」
    柳真一边悠哉走上楼梯，一边很可惜地看着沉淀在瓶子下方的茶粉叹息。
    「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陷多么危险的情况……总之没事就好。」
    路兰踩着阶梯的直角部分，摇摇晃晃跟在柳真身边离去。
    午休时间的校舍笼罩在学生的喧嚣声之中，楼梯上也充满要前往学生餐厅的人、要前往集合地点的人、刚到学校的人、已经要回家的人、碰面的人，分离的人，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各自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因为地下室也有教室，也有路兰和柳真这样，和二次元君一样从楼下往上走，准备前往大厅所在的一楼，
    来到有风的楼梯间，以扶手为支点绕圈，柳真低头看向路兰的脸：「我明明回信要你别去，很可疑。要不是……那个叫什么……」
    「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