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一十七章 迷锁·血色的欺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沙哑低沉的声音笑着，瓦莱修斯在这片黑暗中问向夏德：
    “我知道你想要找寻原初恶魔，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你的用意。你和神话纪元时代参加‘原罪战争’的那群人没有区别，不，还是有区别的，你追寻的更加完整，而且这个时代的你，也没有敌人。”
    “你想说什么？”
    夏德一边说着一边拔出了那柄圣银色的月光大剑，黑暗也无法吞噬那柔和的月光。
    “神明们不会干涉原初恶魔的行动，神明们亦不会直接对大恶魔动手。它诞生于罪，它诞生于一切的负面。
    但它可不仅仅是‘黑暗’的古神掌管的‘错误’的一环，它虽然并非诞生于最初，但的确是先民们的罪。和火一样，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也是创世神话中绝对不会书写下的秘密。
    但它同样是机会，一个任何凡物都无法忽视的机会。”
    恶魔用勉强还能动的干枯的手臂，硬生生地掰动脆弱的脖子，让自己的脑袋面对着持剑的夏德：
    “别告诉我，你不是为了这个而来——任何凡物只要能够不借助神明的力量，在世界末日的号角被告死者吹响之前解决掉‘原初之罪’，解决掉‘大罪烙印’真正的主人，一切邪灵恶魔诞生的源头，那么那凡物将能够直接登神。
    是的，是的，这是自神话纪元至黄昏时代，物质世界存在的唯一一条，靠着凡人自己的力量便能够登神的途径。所有旧神的力量来源都与古神们息息相关，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够真正成为与古神并列的强大神明。
    这是属于凡人的机会，因此神明不会对我们动手。但在原初恶魔被分裂，自原初之罪中析出的大罪烙印也早已破碎之后，这机会几乎等同于不存在了。但在如今的黄昏时代，原初恶魔即将重新归来......”
    夏德微微皱眉，结合雪山的“怀特女士”曾给他讲述过的“原罪”的相关知识，他认为这邪魔说出的信息大概率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所以呢？”
    他问道：
    “你难道想要告诉我，你手中还有【无光之路】罗盘，你能够帮助我寻找到其他的碎片，进而帮助我在末日之前登神？所以我现在应该放过你，并将你偷偷藏起来吗？”
    夏德摇头：
    “我承认你给出的信息非常有诱惑力，但你这次真是运气不好，我大概是整个物质世界唯一一个不在意这消息的人。”
    毕竟不论消息真假，夏德的“十二神性登神之路”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外乡人就算是傻瓜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再去考虑其他的办法。
    恶魔还在笑，双眼中甚至都亮起了红光：
    “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唤神者，你以为我故意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无声无息之下蔓延到夏德脚下的黑色脓血瞬间窜起束缚住夏德的身体，与此同时那邪魔连同它身后的小树像是黑洞一样，想要将夏德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吸收进去。
    “直面邪灵，就要被邪灵直面灵魂。
    唤神者啊，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来满足你的愿望，与你签订契约，我将我最强大的力量，我将‘原初恶魔’的碎片给予你，而你要将你的生命给予我。”
    夏德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愿意听你刚才说那些废话，又是因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等你这样说吗？”
    缠绕在他右手食指上的褐色长发悄然化作灰烬，但其中蕴含着的一缕暗金色的光芒却融入了夏德的身体。这是刚才在海底时，夏德“吞噬”了伊露娜以后，截留的属于伊露娜的被选者力量，对应于“平衡”“审判”与“公正”的力量。
    而此刻的他便将这力量融入了十环尚未成型的迷锁之中，暗金色天平的虚影在他的左眼中一闪而过，悬浮在黑暗中的那轮小巧红月悄然变大。
    夏德思索了《血色的欺诈》的故事，回忆着自己在【忘却之沼】中在两位神明的见证下与恶魔完成游戏时的感受，用一句很简单的话回应了恶魔为他许下的愿望：
    “这可一点也不公平。”
    命环一角浮现在了他的身后，悄无声息，但【血色的欺诈】灵符文被点亮时，这片恶魔心中的黑暗世界立刻出现了某种变化。
    纯金色的火焰骤然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当篝火的光彻底照亮四周，那邪魔惊愕地发现，这里明明是自己的灵魂深处，但映照出的风景，却是一片被茂密森林包围着的林间空地，甚至就连它身后的那棵黑色小树都相当自然的融入到了这片夜晚风景之中。
    “迷锁·血色的欺诈。”
    那被强制许下的愿望，完全没有生效的意思。而此刻红月消失不见，硕大的银月倾斜地在森林上方升起，夏德扶着湿润的泥土也在篝火边坐了下来，表情倒是非常放松：
    “曾经，也有一个邪灵恶魔在类似的场景中，想要在玩游戏的时候耍手段，然后你猜猜看它最后怎么样了？”
    “这是你的迷锁？这怎么可能？这明明是我的内心。”
    瓦莱修斯不可思议的问道。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的灵魂比你强大，而且你既然搜集过我的资料，应该也知道有时候我能够使用一些......超过凡人，但又不怎么违规的手段。”
    夏德在一瞬间露出了略显疲惫的神情，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总之，这里脱胎自我对‘公平’的理解。虽然月下是黑夜，但没有谁应该超越规则的限制，敢玩弄手段的人，只会迎来灾难般的结局。
    在这片迷锁中，任何我认为不公正的规则都会得到修正。是的，只要我能够支付代价，不管是迷锁、升华之语、恶魔领域中的规则，亦或者是某些亚空间、类似起源之海的小世界中的规则，又或者是现实世界的基础规则，我都能修改。
    这样看来，我对公平的理解，其实相当别致。”
    他越过那簇金色的火焰，看向依然不敢相信眼前一幕的邪魔：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这么多次感受到你使用的‘强制许愿’的力量，我的迷锁也不可能诞生的这么顺利。你的愿望并不公平，因为我并不需要原初恶魔的碎片，而你很需要我的生命。所以这强制的愿望不能通过，你违规了。”
    话音落下，斜挂在枝头的银色月亮的一角在此刻迅速被染红，直至完全变作了圆满的血月。
    森林中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红月的色彩，而在那甚至有些刺眼的猩红光芒中，瓦莱修斯赫然发现自己和夏德都发生了改变。
    他们倒是没有变成童话中的动物，只是在红月之下夏德像是变得无限大，而瓦莱修斯感觉自己像是变得无限小。
    “虽然按照常识来讲，不应该随便对邪灵恶魔许愿，但这里是我的迷锁，那么我来修正我自己的愿望吧。不过我不是你，我许下的是公平的愿望。”
    红月彻底照亮了夏德的面孔：
    “我可不要什么原初恶魔的碎片，我要狩魔猎人的圣物-【无光之路】罗盘，而我需要在这里停留五分钟，才能去寻找你留在‘黄昏’之中，用作复生的那具身体。”
    “你怎么知......”
    “我可不信，以你的做事手段，会不给自己留下后路。你可是我遇到的最狡猾的邪灵恶魔，你在离开黄昏之前，肯定在那里留下了些什么。”
    古旧的黑铁罗盘落入夏德左手中的同时，他那巨大的右手手掌如同按死了蚊子一样，捏住了火边的邪魔和它身后的黑色小树。不公正的愿望要在这里付出代价，而在灵魂层面，夏德本就比瓦莱修斯要强得多，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便没有任何悬念了。
    一瞬间，血月的光芒达到了极致。似乎有惨叫声出现，又似乎有着某种东西在猫头鹰的啼叫声中彻底被粉碎了。只是这一切，都被淹没在了血月的光芒中。
    “明明银月是如此的神圣，说起来，为什么我使用的红月总是这么的妖异呢？”
    而当月光稍稍退去，林中空地再次被篝火照亮时，那火边已经没有了瓦莱修斯和那棵黑色小树的身影，却多出了戴着兜帽的抱婴圣母的身影。
    她蜷缩在刚才瓦莱修斯的位置，怀抱中黑色襁褓里的“憎恶”在发出痛苦的呻吟，这听上去倒是的确有些像是婴儿的啼哭声。
    不管是“抱婴圣母”还是“憎恶”，此刻的气息都无比衰弱。它们像是只剩下了空壳，力量近乎完全消失。
    夏德因为想要彻底反制那源自于“原初恶魔”的强制许愿能力，此刻虽然还在维持着迷锁，但“神性溢出”状态也已经快要结束。
    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对篝火对面的女人说道：
    “刚才和我对话的应该是瓦莱修斯的本体，我虽然知道它还留有后手，但没想到你居然愿意为了它赴死。”
    圣母与“憎恶”被作为代价留在了这里，他们当然拦不住夏德，他们只是邪灵逃生时留下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