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沁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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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出巷到了偏街道口；
    张记茶庄外墙底下，蹲着个浑身脏兮兮脸上有伤的瘦高少年，长长的头发盖住了眼睛，立得远，焚亦辩识不出是男是女，指了指茶庄：“堂主，那人面生用不用上去问问！”
    周沉玉看了眼茶庄那里，也没阻拦焚亦的行为，走前留下话道；“问完后，直接来骤斋阁？”
    目送他们走远，焚亦才招呼和他一起的兄弟焚雨，大步走到那个陌生少年面前，“蹲人家茶庄墙外干什么，影响了生意当心挨揍呀你？”焚雨大声问道。
    那墙下蹲着地少年抬手撩去挡住眼睛的长发，露出脸上好几道扭曲鲜红的疤痕，他心生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兄弟，声音虚弱地说；“我……我是从风云城流浪到这，实在没地方可以去。”
    焚亦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问：“哦！这样啊，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少年身体一颤，继而面露痛苦哽咽着说；“胎记天生的。”
    焚雨在一旁打断他哥接下来要问的事情，“哥，先别问了，看他这样子应该也是个可怜人，先带上回骤斋阁，等堂主处理！”
    焚亦同意了兄弟所说，待询问了那个少年，见他没有拒绝，当下带着人往青云街深处走………
    少年紧紧跟在兄弟俩身边，街上人多生怕一个不慎，这俩好心人就没了，他真心不想再回到过去，过着朝不保夕忍饥挨揍的日子，只求遇上个能解救他的人，这辈子足矣？
    看不得别人和只鸡崽儿似的缩在他俩羽翼下，神情紧张地走着，都不敢抬头看身前身后的行人和道边摆摊的商贩，焚雨有心道，“遇上我哥俩算你小子走运，放松点！”
    “小人叫阿术，怎么称呼你。”少年自报姓名，不忘问带自己走的兄弟俩道。
    焚雨一笑并没急着告诉他自己姓甚名谁，“过会，你就知道了！”叫阿术的少年看上去，十四五岁地样子身上就有他们未曾经受过的苦难，好在他少年心气未被搓磨掉，若是放在一个好的环境接受知识熏陶，进步将会很大………
    没多久，三人便到了当街地骤斋阁，那富丽的门面，瞧得阿术眼都直了，楞在客来客往的大门外！
    焚亦扭头一看阿术没跟进来，出声叫他；“愣着做什么，进来呀！”完后回身往里进，楼内几个茶官和茶小二见是堂中护法焚亦，满面笑容打着招呼，接着伺候几个散座上的客人，他们仨穿过大厅走进后院。
    棋桌摆在最凉快的花廊内，前后相连着廊道，习习凉风从四面八方吹到他们身上，倒是舒坦。
    以及茶几上的果品香茗，棋盘上的战况随几人的落子慢慢起了变化，李适静静站他们身后注视棋桌上，依他浅显的棋理知识告诉他，这局有人要输了！！
    似乎是应他猜想的那样，黄铮眼睁睁望着他手下的白子掉进对方联手所布的陷阱里，挣扎求生，最终不得不认输道；“在下棋技一般，输了就输了，提条件吧。”
    周沉玉让黄郃先来，至于他提不提出那条件，再说吧。黄郃也不客气，当面说；“条件嘛简单，帮我弄套钧窑烧制的沁雪茶具，时间不能太长了，就以五天为期？”
    “什么才五天，上哪给你弄去，烧造整套沁雪要不少时间。”黄铮惊地当场站起来，对他堂兄黄郃的信口开河，该说他什么好，望向旁边没作声得周沉玉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玉言你说是吧，时间这么短买现成的也得碰上了才行啊！”
    “你们兄弟俩得事，别推给我？”周沉玉摆明态度不去迎合他们兄弟，能清闲一点谁愿给自己找麻烦？
    黄铮一脸无奈的摇摇头，搏不到人支持其处境可想而知了，嘴巴快的下场就是这样，他干不出赖账那么丢面的事来………………
    廊沿外的阴影底下，焚亦叮嘱阿术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着他大步走进长廊里找下棋的那仨人。
    焚亦上来将那个流浪少年地情况对周沉玉做了汇报；“堂主，那孩子从风云城流浪到此，没地方去，看样子挺可怜的。”
    周沉玉看了眼廊外面那个少年在得地方，爽快道，“先留下吧，在后院帮着干点活。”
    焚亦闻言眉梢眼角带着喜悦，连忙招少年进廊，提醒他；“阿术快谢谢堂主，今后在这好好干！”
    阿术激动的连话听了一半，急忙跪地磕头以示感谢，“多谢堂主收留。”
    黄铮见来了新人，忍受不了他身上那股味，忙中断黄郃和周沉玉得闲聊；“带他下去洗洗换身衣服，再来说话，实在受不了那味！”
    “让小飞带他去，还是想想怎么在五天内弄套钧窑烧制的沁雪茶具给我？”黄郃看堂弟成心要转移上个话题，怎么可能真让他逍遥呢，
    黄铮苦着脸，“堂兄，这不是为难我嘛。”
    黄郃却一脸淡定，“五天时间足够了，就看你小子有没有本事弄来！”
    事已至此谁让他好吹牛，弄不来也得给他哥搞套上门，黄铮苦笑着说，“诶！吹牛得代价真大？”
    阿术被茶房做事的高个青年小飞带去水房，给他拿了套新衣裳搁在室外晾衣杆上，直到少年洗完穿着新衣裳走岀，没了长发遮挡脸上的鲜红伤疤便暴露在空气中，成小飞眼睛里一道刺目的警示线，但还没熟到可以肆意打听对方过往，还热心的夸了一句，“挺合身的。”
    头一次有人没嫌弃还夸他的，这让自卑的阿术仿佛重拾了信心，他们的关系由一句夸奖而拉近………
    “谢谢！”阿术轻声道着谢，心里充满感激！！
    后者笑笑不再答话，领他回到前廊！！
    黄铮仍在为那套钧窑沁雪茶具发愁，黄郃刚送人回来，看他那副愁眉苦脸地样，决定告诉他；“你没事逛到东城那条古玩街去，说不定有呢！”
    黄铮撩眼对面，长长叹了口气，“又是玉言告诉你的。”
    黄郃没答话打量面前已经重焕新生的少年阿术，差点没认出来当下笑着说，“这小子变化挺大啊。”
    带他过来的俩兄弟如今已走，留下阿术独自应对陌生的环境和人，紧张感时常伴随着他，黄郃看出少年人有些不善言辞，还有紧张的关系，一笑语气温和道：“以后就在这好好做事，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阿术忙不迭地颌首，毕恭毕敬道：“小的唤作阿术，多谢您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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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郃饶有兴致地将他的名字念叨了几遍，越念越觉其中趣味，脸上笑意渐浓：“我是这的掌柜，那位是我堂弟黄铮。”
    黄铮听闻，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算是默认了身份。
    书房内，一尊四足鼎造型的青瓷香炉静静伫立在地面中央，炉中茉莲香轻烟袅袅，悠悠然弥散开来，萦绕在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香气为书房添了几分静谧与雅致。
    此时，顾孔武正全神贯注地处理书案上的一堆内务！
    等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他细心清出几摞重要案帖，过后唤了门外的成一进门道；“送去前厅给堂主处理！”
    成一恭敬地走上前来，把案面上那几摞堂帖小心地拿起，慢慢往后退，然后转身离开。
    本来前厅和内堂有负责此事的专人，但谁让他们其中一个轮休，故且内堂这边无人，只能派身边的成一前去！
    霍来天拿了本书坐在楼后面地花廊内，撞上送案帖过来的成一，忙出声叫住成一道；“怎么是你来送，亦司员他今天休息呀！”
    “是啊他休息？”成一笑着回霍来天话道，“总使，堂主他在厅里嘛？”
    霍来天手持着书依言走上前来，扫了眼成一怀里这些堂帖忽然问；“不急的话，你先送进书房！”
    听到前厅没人时成一，笑着说；“那属下送过去，总使您坐。”
    东城作为城中最大的古玩街，入目可见南来北往地招牌齐齐汇聚于此，经过一代又一代人辛勤经营，才造就了眼前！！
    黄铮在人群里行动自如，偶尔跟熟悉的朋友聊那么两句，找钧窑出来的沁雪茶具的事儿就没放下，眼珠转来转去的忙着找目标，友人走后，他关注点汇集在右边的一排排商铺！
    凡跟茶具沾边的店家，一个不错过的上门打听，阿术默默旁观着黄铮由兴奋，再到希望落空，几乎是在转瞬之间。
    拜谢过肥胖地中年店家后，主从俩又去了晨轩瓷器铺的隔壁，这家跟上家一样也是卖瓷瓶、茶碟、玉器，不同之处在于，招待他二人的店家竟是个年轻妇人，一袭青衣襦裙硬将丰腴的体态，衬得越发丰满，连同她脸上的几颗黑痣一样顺眼……
    “西客哟，什么风把黄档主您吹到鄙店里来啦。”女店家就像见到大财主一样，使出浑身解数用来招待黄铮，他们俩夫妻能租到地段好价钱还实惠的铺面，真不容易，幸亏遇上了黄铮这样的好租主，无论如何都得送些铺里的东西，以表谢意。
    黄铮今儿上门并非图她的什么东西，按住了热情的女店家，说出来意道，“陈夫人妳铺里有产自钧窑的沁雪茶具，别的不要，有就拿出来看看，价钱好说？”
    “来的好不如来得巧，铺里真有您需要的茶具，而且是一整套，坐着喝杯茶，这就取来！”陈姚氏一口气把该说的都说完，又给上茶和点心招呼他们坐下来边喝茶边等她取出那套沁雪茶具。
    她说铺子里就有他需要的东西时，黄铮不由得欣喜若狂，“快拿出来，我看看！”
    比起他来姚氏显得异常淡定，连忙安抚住情绪激动地贵客；“稍坐片刻，这就给你找来。”说罢头也不回地走进铺后面的仓房，等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不大的包铁木箱，也没上锁！
    阿术从姚氏手中小心地接过箱子，他心里清楚箱中装了套易碎的茶具！下意识地放轻动作，每一步都迈得格外吃力，生怕走的快，里头的宝贝就会突然碎掉一样？
    最终，箱子稳稳当当地摆上了桌，处于紧绷着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
    箱内，包裹茶具的丝布依旧完好地覆盖着，上面落了些许灰尘，似乎在无声诉说岁月的故事，暗示这套茶具有些年头了！！
    “您看看满意得话，可以直接拿走？”明知是真品，但姚氏急着转手送出门，哪怕是笔赔本买卖，只要有人钟意，少赚点就少赚点，何况买主还是他们租主。
    黄铮听出她有转手卖出此套茶具的打算，人家做点小买卖也不容易，怎会真收得心安，所以照市价给，姚氏帮他掀开丝布，一套崭新的茶具映入眼帘。
    那茶具亮白莹润，宛如自云端坠落的月光，纯净？单看外部线条流畅自然，经过岁月精心雕琢；再瞅细腻的釉色，温润如玉，摸着倒有种独特的质感。
    到这里，就算仿造品黄铮今儿也看上眼了，钧窑的瓷器流传世面的本来就少，可以说耀州窑流通面广，几乎占据了半条古玩街，因为喜欢的都是年轻人，就像爱画得人追捧曾也子，总有人喜欢！！
    阿术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他的人生因那俩得以改变，现在又接触到古玩这行当，难免对价钱上心就问姚氏说道；“这样一套茶具，贵吗？”
    姚氏一听阿术那话，捂嘴轻笑着，“年份久成色高的价钱越贵，像是钧窑那就有价无市，再有银子你也出不了那个价呀！”
    黄铮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可不，钧窑出来的器皿，世面难寻自然珍贵？”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沁雪茶壶，心中盘算着拿下它的可能性大不大…
    显然他多虑了，姚氏早已打定主意，将这套茶具做为谢礼送给租主黄铮，要是他不收，额！开口道；“档主，我们夫妇俩铺子开到今天很感谢您的关照，谨以此套茶具做为谢礼，还请务必收下？”
    黄铮十分意外，连忙推辞：“使不得，你们经营这家古玩铺也不容易，我怎能分文没出白占个人情。”
    姚氏却态度坚决，箱子替他盖好并且交到随行的阿术手里：“档主，您就别跟我夫妻客气了，要不是您，我们也租不着这么好的地段，也做不了这行，再说这套茶具从进铺门，便一直搁仓房吃灰，还不如送给真心喜欢它的人，也能发挥它的价值！”
    阿术刚还担心价钱的问题，没想姚氏真会白送他们，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黄铮见姚氏心意已决，只好不再推辞，笑着说：“那就却之不恭了，以后有难处尽管开口？”
    姚氏笑着应喝着，热情地招呼主从俩再喝杯茶。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带着那套泌雪茶具离开。回去的路上，黄铮心情大好地冲阿术说道；“阿术，我在她桌底下留了张银票，不能白得人家的东西。”
    “嗯！”阿术听后顿时觉得，世间还是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他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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