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交接

    跃迁通道的流光终于消散，鲲鹏级母舰的舰身轻轻一震，从虚空深处平稳跃出，悬停在了大胤帝国西境军区上空的罡风层中。
    舰窗外，是连绵起伏的浮空山岳，是纵横交错的罡风航道，是西境军区那座巍峨如山的玄铁要塞。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可母舰内部的气氛，却依旧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钢铁。
    燕苍负手立在光茧前，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沈清漪身上，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沉的凝重。
    就在这时亲卫统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躬身立在燕苍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总督，雷烈统领那边……」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情况不太好。」
    燕苍的眉峰骤然一蹙，又看了一眼光茧中的沈清漪，转身便大步往外走。
    「带路。」
    母舰的另一间医疗舱，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药香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雷烈躺在医疗舱正中，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他原本凝实如钢铁的肉身，此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周身化神后期的灵力波动，断断续续忽强忽弱，每一次灵力波动，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丹田之内的元神更是黯淡无光。
    那是燃烧元神本源硬撼墨影时，留下的不可逆的道基损伤。
    听到脚步声，雷烈艰难地睁开眼。当他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燕苍身上时—他浑身一颤，想要撑着起身行礼。
    可刚一动，
    「嘶——！」
    后背的伤口瞬间被撕裂，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那冷汗黄豆大小，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身下的医疗舱里，发出「啪」的轻响。
    「躺着。」燕苍一步上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别动。」他的目光扫过雷烈身上的伤势，眼底闪过一丝痛惜。
    雷烈是跟着他三百多年的老部下，是他从尸山血海里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们一起镇守西境边境，一起与天枢帝国厮杀，一起从无数场血战中活下来。
    可如今，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以一敌十的猛将，却因为护着沈清漪，落得个道基崩毁的下场。
    「总督。」雷烈的声音沙哑乾涩，几乎听不清在说什麽。他的眼底满是愧疚与不甘。
    「属下……失职了。」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自责：「属下没能护好沈将军，让她遭了此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属下罪该万死。」
    「不关你的事。」燕苍打断了他的话。「三名化神修士设伏，还是化神后期带队，你能护着她撑到我驰援，已是大功。」
    「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比你好。」
    雷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被燕苍抬手止住。燕苍看着他，那双鹰眸里此刻没有半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深沉的凝重。
    「治疗结果我看过了。」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雷烈的身体猛地一僵。
    燕苍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燃烧元神本源太过，道基已损。就算倾尽军部所有资源，最多也只能保住化神初期的修为。」
    「再也回不到巅峰了。」
    话音落下，医疗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压抑得让人窒息。
    雷烈握着医疗舱边缘的手骤然收紧。
    他是体修，一生都在追求力量的巅峰。从一个小小的散修，一步一个脚印，爬到了化神的高度。后来遇到燕苍，被招揽到亲卫队，跟随燕苍镇守西境边境三百年，与天枢帝国厮杀数千场，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他见过无数战友倒下，见过无数天骄陨落，见过无数比他更强的人死在战场上。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麽一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跌落，再也回不到巅峰。
    沉默了许久。
    许久。
    雷烈才缓缓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属下……明白。」
    燕苍看着他，眼底的痛惜又深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已经向军部递交了你的退役申请。批文很快就会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几分：「胤京西郊的那座城镇，我已经划到了你的名下。」往后，你就在胤京安养。」
    那座城镇是他早些年立功时，皇帝赏赐给他的封地之一。虽然不大，却灵气充沛，他一直没舍得用，如今他给了雷烈。
    雷烈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可那眼底的落寞，却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谢总督。」他顿了顿，又急切地开口：「只是沈将军那边……属下放心不下。她如今树敌太多，天枢帝国的暗桩绝不会善罢甘休。身边不能没有靠谱的人护着。」
    「这点，我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落下，医疗舱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玄黑色军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那男人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如刀削。明明是化神后期的顶尖修为，却收敛得毫无外泄，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唯有脚步落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腰间配着两柄通体冰蓝的直刃长刀，刀鞘上刻着军部的苍鹰纹章，刀柄处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冰属性灵晶，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正是与雷烈同为燕苍亲卫营的战友——冰封！
    冰封走到燕苍身前，单膝跪地：「参见总督。」
    「起来吧。」燕苍抬了抬手。
    冰封起身，目光落在医疗舱里的雷烈身上。两人对视一眼，是多年同袍之间的眼神交流，令他们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雷烈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他对着冰封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冰封，沈将军就拜托你了。」
    冰封微微颔首：「护她周全，是我的职责。」
    雷烈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可他依旧不放心，他一字一顿地嘱托着，如同交代后事：
     「她性子看着沉稳，实则杀伐太甚，对敌从不留手，容易遭人暗算。」
    「她擅长雷法近战，贴身防御的疯魔内甲已经坏了，等她醒来，第一时间为要她准备内甲等防御灵宝，这点你要多留意。」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她的储物戒里，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还有一个化神期的残魂，虽说是归顺了她，但也要多留个心眼。」
    「残魂？」冰封的眉头微微一挑。
    「对。」雷烈点头神色凝重：「残魂。都是数千年的老怪物，心思难测。你多盯着点，但凡有异动……先斩后奏。」
    「我记下了。」冰封认真应下，将雷烈的嘱托尽数记在心里。
    燕苍拍了拍冰封的肩膀：「冰封，从现在起，你寸步不离守在沈将军的医疗舱外。除了医疗组和我丶苏锐将军，任何人不得靠近医疗舱十丈之内。」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但凡有异动，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属下遵命！」冰封再次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医疗舱。
    而此时核心医疗舱内的光茧之中，沈清漪的意识依旧处于半醒半寐的混沌状态。
    星河灵乳丶十万年冰莲丶九转清玄丹的药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的肉身与元婴。
    元婴虽已凝实稳固，可神魂依旧处于极度虚弱的恢复期。那场与三名化神修士的死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若非这数件至宝续命，她早已形神俱灭。
    也正因如此，她平日里牢牢笼罩在储物戒上的神魂压制此刻弱到了极致。
    储物戒内，那枚存放着玄烨残魂的古朴黑色戒指，正悬浮在无数灵石丶丹药之间。
    戒指内部的空间里，一道灰白色的残魂，正盘膝而坐。
    正是玄烨。
    那残魂原本濒临溃散，稀薄得如同一缕青烟的他此刻竟凝实了不少，周身灰白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轮廓也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这段时间沈清漪吸收天材地宝时，逸散的丝丝缕缕药力力，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吸收了不少，虽然稀薄，却精纯无比。
    再加上沈清漪重伤濒死，对他的神魂压制几乎消失，他竟硬生生从濒死的状态，恢复了近三成的实力，重新拥有了化神中期残魂该有的神魂威能！
    他的残魂微微颤动，无数细碎的神魂触须正透过黑色戒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外界，如同无数只眼睛，感知着医疗舱内的一切。
    当他的触须，感知到沈清漪那虚弱到极致的神魂波动时，玄烨的残魂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他感知到了沈清漪的神魂虚弱得如同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那原本强大到让他胆寒的神魂此刻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她丹田内的元婴虽已稳固，却依旧处于无意识的温养状态，那元婴紧闭着双眼，蜷缩成一团，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而那股源自先天灵体丶与天地大道完美契合的浩瀚本源气息正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溢出，浩瀚得让人颤抖。
    玄烨的残魂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之前他被迫归顺沈清漪，不过是慑于她的狠辣，不得已而为之。
    他本想着先蛰伏在她身边，借着她的资源慢慢修复残魂，等日后有机会再让她帮自己修复身躯。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撞了这天大的运气，若是现在能夺舍了这具肉身，他玄烨何须再寄人篱下，何须再看一个元婴小辈的脸色！？
    夺舍了她，他就能拥有完美的先天灵体，就能借着她的身份丶她的地位丶她的资源，快速恢复修为！
    甚至，能突破他生前从未触及的化神后期丶返虚期。到时候，别说这小小的天穹洲，就算是中州的那些顶级宗门也得敬他三分！
    玄烨的残魂疯狂颤动着，只要他能潜入她的识海，就能趁着她神魂未醒，一举吞噬她的本源神魂，就能占据这具先天灵体。
    至于外面的燕苍………玄烨的残魂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隐匿神魂与偷袭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要他借着沈清漪储物戒与她肉身的联系，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识海，就算是返虚期的燕苍，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等他彻底吞噬了沈清漪的神魂，占据了这具肉身……生米煮成熟饭，燕苍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
    到时候，他顶着沈清漪的身份，手握先天灵体，军部只会更加重视他。
    谁会知道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沈清漪的神魂强度。
    玄烨的残魂微微一顿。他承认沈清漪的神魂强度，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能媲美普通的化神初期修士。
    那是她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是她敢以元婴后期硬撼化神的底气。
    可那又如何？
    他如今恢复了三成实力，对付一个虚弱状态的元婴神魂……绰绰有馀，更别说他还有后手。
    玄烨的残魂抬手，一枚由神魂凝聚而成的黑色符文凭空出现。
    那是化生玄功里的一门禁术——蚀魂印。专门用来侵蚀修士神魂，让其在瞬间陷入麻痹状态。
    就算是化神初期修士，一旦被这符印沾染上，神魂都会被瞬间麻痹，失去反抗能力，更何况是现在的沈清漪？
    「沈清漪啊沈清漪……」
    玄烨的残魂发出阴恻恻的低笑。
    「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呢，居然这麽容易轻信他人。」
    「你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步。」
    「你以为我是真心归顺于你？」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你的先天灵体，你的身份地位，你的资源人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从今日起，就都是我的了！」
    他的残魂疯狂震颤，贪婪与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你放心。」
    「等我夺舍了你的肉身，我会借着你的身份，走到你永远也达不到的高度。」
    「也算不浪费你这具无上宝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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