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覆灭

    距离沈清漪登基，刚刚过去半个月。
    整个天穹洲依旧沉浸在新帝登基的喜悦和敬畏之中，各地的庆祝活动还在继续。但沈清漪却已经离开了胤京，带着蛮石，踏上了前往炎洲的征程。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是在离开前，给赵苍澜留下了一道命令，让他留守胤京，处理朝政。
    两道流光，划破天际。
    沈清漪身着一袭玄黑色的劲装，裂天金翼在她的背后展开，每一次扇动，都能跨越数十万里的距离。蛮石紧随其后，扛着他的石棍，虽然速度不如沈清漪，但也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没有被落下。
    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两人便抵达了炎洲的上空。
    当沈清漪和蛮石抵达赤霞峰上空时，一股恐怖的返虚巅峰威压，瞬间从沈清漪的体内爆发出来，如同泰山压顶般，碾压向整个焚天宫。
    「轰隆——！！！」
    整个赤霞峰，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火山喷发的岩浆，瞬间停滞在了半空中。
    焚天宫的护山大阵自动激活，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红色光罩，将整个焚天宫笼罩其中。但光罩在沈清漪的威压下，剧烈地颤抖着，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焚天宫上下，所有的修士，都感觉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修为低一点的弟子，更是直接被威压震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什么人？！竟敢闯我焚天宫！」
    一个带着几分错愕的声音，从赤霞峰的山顶传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焚天宫的大殿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身着赤金绣火纹的宫主长袍，面容虽染风霜却依旧英挺，正是萧煜的生父丶焚天宫现任宫主萧烬，百年未见突破到了化神中期修为。紧随其后的是焚天宫辈分最高的宗门老祖萧火战，须发如烈火般赤红，依旧还是化神中期修为。
    当他们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沈清漪时，脸色瞬间剧变。
    「清……清漪？！」
    萧烬失声惊呼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位百年未见丶如今已是大胤女帝的儿媳，会以这般雷霆万钧的姿态降临焚天宫。
    两人周身的灵力下意识地绷紧，却没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面对如此突兀的入侵，他们生不出半分对沈清漪的敌意，只有一种被外力操控的茫然与无措。
    沈清漪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焚天宫。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赤霞峰半山腰的一座精致的宫殿上。
    那里，是萧煜曾经居住的地方。
    现在，住着金凝儿和她的孩子。
    沈清漪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座宫殿，轻轻一抓。
    「轰隆——！！！」
    巨大的宫殿连同整片庭院，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飞到了半空中。然后，在沈清漪的意念下，宫殿的屋顶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身着鹅黄宫装的温婉女子正踉跄着站稳，她身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挺拔少年，眉目间与萧煜如出一辙，此刻正下意识地将母亲护在身后，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眼中满是警惕与惶恐。
    这个女子，正是金凝儿。
    曾经的雁翎宗宗主，当年雁翎宗归顺焚天宫后，她被萧煜收为贴身侍女，遣往赤霞峰专门侍奉左右。后来萧煜被赵烨种下禁神种，潜意识被操控期间，将她纳为妾室，如今他们的儿子都已是能独自练剑的少年了。
    在萧煜被赵烨带回胤京后，金凝儿便一直带着孩子守在这座宫殿里，等着萧煜回来。
    当金凝儿看到沈清漪那双冰冷的双眸时，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她猛地推开身后的儿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清漪不停地磕头。
    「主母饶命！主母饶命啊！」金凝儿颤抖着声音哀求道，「凝儿知道错了！凝儿不该留在萧煜身边！求主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我们母子一命吧！」
    「萧煜的情分？」
    沈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萧煜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金凝儿的耳边炸响。
    金凝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说什么？萧煜……萧煜他死了？」
    「没错。」沈清漪淡淡道，「他挣脱了禁神种的控制，为了救我，形神俱灭，连一丝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金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空洞。
    她虽然是被受操控的萧煜强纳为妾，但相处这么多年，萧煜待她素来温和，她对这个男人早已动了真心。更何况，萧煜是她和孩子唯一的依靠。现在萧煜死了，她和孩子，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她知道，沈清漪今天来，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萧煜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金凝儿猛地扑过去，再次对着沈清漪磕头，额头都磕出了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玉石地面。
    「主母！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愿意以死谢罪！求主母发发慈悲，饶了这个孩子吧！他是萧煜唯一的血脉啊！求主母看在萧煜最后舍命救您的份上，留他一条活路吧！」
    金凝儿一边哭，一边哀求道，声音凄惨无比。
    那少年也终于反应过来，跟着母亲跪倒在地，却紧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只是倔强地看着半空中的沈清漪。
    周围的焚天宫弟子，听到金凝儿的哀求，也都纷纷跪倒在地，为她求情。
    「主母！求您饶了小少主吧！」
    「他是萧煜师兄唯一的孩子啊！求您手下留情！」
    沈清漪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金凝儿，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萧煜的血脉？
    她不需要。
    虽然萧煜最后用生命，证明了他对她的爱，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接受他在被禁神种操控期间，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存在，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赵烨曾经是如何卑劣地操控萧煜的身体，玷污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不允许这样的存在，活在这个世界上。
    「饶了他？」
    沈清漪的声音冰冷而残忍。
    「萧煜是为了我而死。他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包括他的血脉。」
    「我不允许，任何污秽的东西，打着他的旗号活在这个世界上。」
    话音未落，沈清漪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紫黑色的雷霆。
    「不要！！！」
    金凝儿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将儿子紧紧护在怀里，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噗嗤！」
    雷霆一指，瞬间洞穿了金凝儿的眉心。
    金凝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瞬间消散。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一眼，还落在了身边儿子的脸上。
    那少年看着母亲倒在自己面前，瞳孔骤缩，刚要发出声音，沈清漪的指尖再次一动。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少年的身体，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血雾。
    整个焚天宫，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清漪竟然如此决绝，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不肯放过。
    萧烬和萧火战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那片尚未散去的血雾，脸上没有滔天怒火，只有一种被禁神种扭曲了情绪的钝痛与茫然。即便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儿惨死，也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中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却连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漪的目光缓缓落在两人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枚和萧煜体内一模一样的禁神种，正在他们的神魂深处缓缓跳动。
    她本可以抬手抹去这两枚种子，让他们恢复正常。
    但她懒得这么做了。
    太麻烦了。
    更何况，她看着脚下这片赤霞峰，看着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看着漫山遍野即将盛开的赤霞花——这里曾是她和萧煜最常来的地方，是他们所有甜蜜回忆的承载地。可如今，这里只剩下被赵烨玷污的痕迹。
    留着它干什么呢？
    留着它，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那段被撕裂的过往。
    沈清漪缓缓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了整个焚天宫。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
    「我懒得为你们清除禁神种。」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焚天宫弟子都打了个寒颤，「也懒得再看见这片土地。」
    「今日，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吧。」
    话音落下，沈清漪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整座赤霞峰，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
    一只遮天蔽日的紫黑色雷霆手掌，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赤霞峰狠狠拍去。
    「不——！！！」
    焚天宫的弟子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们拼命地催动护山大阵，想要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但在雷霆巨掌面前，护山大阵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咔嚓！」
    护山大阵瞬间破碎。
    雷霆巨掌，狠狠地拍在了赤霞峰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赤霞峰，都在这一击之下，从中间断裂开来。炽热的岩浆，从断裂的山体中喷涌而出，将所有的殿宇丶所有的草木丶所有的生灵，全部吞没。
    萧烬和萧火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和整个焚天宫一起，化为了岩浆中的一缕青烟。
    曾经辉煌了数万年的炎洲顶尖宗门——焚天宫，就此彻底覆灭。
    连带着整座赤霞峰，连同那些温馨的丶甜蜜的丶痛苦的丶不堪的回忆，一同沉入了地底，再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沈清漪静静地看着下方翻涌的火海，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金凝儿死了。
    她和萧煜的孩子死了。
    萧烬和萧火战死了。
    焚天宫覆灭了。
    所有与禁神种有关的丶所有玷污了她和萧煜回忆的东西，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可心里那道被撕开的伤口，却依旧在隐隐作痛，永远也不会愈合了。
    沈清漪缓缓转过身，对着蛮石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好嘞！」蛮石应道，扛着石棍，跟在沈清漪的身后。
    两道流光，再次划破天际，朝着胤京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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