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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冤枉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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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光澄彻透亮,晨阳铺洒在青山酒店环谷私家车道上,两旁南洋楹繁枝交叠,绿荫匝地。
    林间只有清风吹叶的簌簌轻响,远处海湾隐约传来几声汽笛低鸣,四下静谧安逸,透着港岛晨间独有的慵懒气派。
    蓦地,一道沉雄霸道的引擎轰鸣从山道弯道炸响,轰隆隆的声浪碾压过林间风声,震得周遭空气都隐隐发颤。
    阿斯顿·马丁—亚当如蓄势猎豹,低趴身形猛冲而出,入弯瞬间利落压车,后轮骤然打滑,吱,一阵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晨间宁静,淡淡的橡胶青烟顺着地面腾起,车身漂亮横甩,一个干脆利落的漂移,稳稳横切进酒店林荫主车道。
    车身摆正的刹那,引擎又是一记沉厚低吼,跑车劈开晨风疾掠而入,轮底卷得落叶沙沙翻飞,沿路飘散旋舞。
    车身微微侧倾间,谢停云眉峰微蹙,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克制的凝重:“先生,何必玩得这么险?”
    冼耀文单手轻扶方向盘,腕骨随性一转,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反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意,迎着扑面晨光淡淡开口:“稳重太久了,我需要放松。”
    他语气轻佻稳静,仿佛方才惊险的漂移不过随手消遣。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还真不敢再飘一次。现在的车比后世的起飘容易得多,但极难稳住姿态,没有电子系统兜底,纯靠老司机技术,观赏性一流,容错率却是极低。
    自己冒险犯不上,等有空把飘移技术传出去,让不要命的飘给自己看。
    他把油门踩到底,骚包红剪开霞光,扑向太阳。
    一圈又一圈,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他肆意释放着体内沉积的压力和负面情绪。
    常年戴面具的上位者,光鲜摆在外边,阴暗深藏腹内,多少有点心理疾病,或者说心理变态,需要做些什么进行疏导。
    性是最温柔的方式,虐待和自虐颇为普遍,虐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滥用药物更是传承数千年。
    如他这般会进行自我正面疏导的,实属少数。
    当他听见其他发动机的轰鸣,便将车子驶向停车场。他在开拓全新的公子哥生活模式,却没有融入其中的想法,被挑衅、比一比、赌个妞,这种幼稚行为他会写进剧本大纲里,却不会带入现实生活。
    停好车,整理一下仪容,载入儒商模块,气质重新混淆,面部表情微调。
    叮,儒商冼耀文上线。
    他挺直身子,从容不迫地迈步,腰背直而不僵,肩不摇、身不晃,目光平和沉静,落脚时轻稳无声。
    从停车场走到自助餐厅门口一共375步,变速三次,避开了两个最佳的被狙击点,会合了等他的江曼云。
    进入面积不算大的餐厅,两人各捧一个餐盘,取了几样食物,到一隅的桌面落座。
    他拿起一个司康饼,凑到鼻前闻了闻,麦香混着醇厚的黄油香漫开来,不齁不腻。用手轻轻一捏,烤得微焦酥松的外皮酥屑轻落。
    送到嘴边轻咬一口,细细品尝后,说:“黄油香不够,口感略粗糙,有点噎嗓子,个人评价甜过头了。”
    话音落下,他掰了一小块司康饼,抹上凝脂奶油,再添一勺酸甜草莓果酱,抹匀后再次品尝,入口酥软绵密,奶香、麦香裹着果香在舌尖化开。
    江曼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锡兰红茶。
    司康饼入喉,他端起茶杯浅呷一口,“锡兰红茶配司康,多少度最合适?”
    “六十……一百四十至一百四十九华氏度。”
    “温而不烫,刚好解腻留香。”冼耀文放下茶杯,“茶汤太凉了,做不到极致,最简单的做法是限时供应,做好和客户的沟通工作。”
    “明天就整改。”
    “好。”冼耀文微微颔首,切了一块水波蛋送进嘴里。
    早点一样样细细品尝,点评一句句缓缓道来,他慢条斯理地把每一道菜式都尝了个遍。
    吃完早点,接着品尝咖啡,然后进客房,代入一个大少的视角,提出一些老酒店人未必知晓的整改意见。
    比如浴缸边上增加防滑垫,加固花洒支架,每天检查一遍盥洗台是否牢固,等等。
    又比如化腐朽为神奇,传授如何向住客推荐几间隔音效果较差的客房。
    酒吧、雪茄室、舞厅、后厨,一个个地方巡视过去。
    八点,见汽车俱乐部的经理陈融,同他聊汽车圈子概念。
    汽车俱乐部肯定是要卖车的,但不卖代步车,只卖“玩具”,第一步垄断全港的跑车业务,然后推广改装文化,构建反复割韭菜的环境。
    八点半,前往晕倒羊车行。
    接触了卡车业务后,车行扩展为三个车间——防护改装车间、装饰改装车间、运力改装车间。
    防护改装车间不对外,只负责对冼家的车辆进行防护性能的改装。
    装饰改装车间说白了就是做车饰业务。
    运力改装车间专门进行卡车改装,准备垄断全港的卡车改装和维修业务。
    为了市容市貌考虑,营运卡车最好根据从事不同运输,车身刷成不同颜色。
    卡车一旦造成车祸,基本是重大车祸,一次嘎五六七八个,一点不稀奇,车检和保险马虎不得,指定检测点与保险公司信得过单位两个头衔,肯定得争一争。
    以旧换新、分期付款、零首付,这些业务也可以陆续展开。
    冼耀文在总经理车仁勋的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听车仁勋介绍技术师的情况,也交流业务如何开展。
    车行舍得给待遇,搜罗了不少一流的技术师,有擅长修引擎、变速箱的爱尔兰人聂高,擅长底盘调校、化油器精修的英格兰人本恩,擅长福特Flathead-V8引擎重造、散热系统根治,香港唯一能裸眼听出活塞磨损度的人,爱尔兰人谢伊。
    擅长别克、雪佛兰V8引擎精修、电路绝活,能用一根铜线临时修好凯迪拉克点火系统,本港人陈森。
    擅长福特底盘、悬挂修复、旧车翻新,能把十年福特车修成新车质感,潮州人韦兆熊。
    擅长快速诊断,刹车、转向系统急救,能路边十分钟修好福特出租车刹车,黑白两道通吃,潮州人余仲强。
    还有金牙阿荣,上海法租界混出头的民间高手,擅长全品牌引擎移植、事故车骨架矫正、黑市零件拼凑,能把奥斯汀车身装雪佛兰引擎。
    他是青帮人士,在杜月笙托付的名单里,带着几个人组成车间里的上海帮,经常出黑活。
    前太古船坞机械师,机械天才福伯,擅长精密机械修复、化油器、油泵调校、金属冷加工,能手工车制福特V8活塞环,全港唯一。
    这老头一袭白发,背驼了,工装永远油黑,不与人争,也不愿收徒,颇有点隐士高人那味。
    俗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总督会同行政局已经制定强制交的《汽车保险(第三者风险)条例》,正在立法局等通过,估摸着下个月就会走到总督颁布环节,《宪报》上会公告。
    “老板,皇家保险、劳合社、太阳联合、永安、东亚,这五家有汽车保险业务资格,还有南华保险正向总督会同行政局申请授权,能做第三者险,大概就是这六家。”
    “跑起来了吗?”
    “昨天我和劳合社的人约了下午茶,今晚和永安的人吃晚饭。”
    “还顺利吗?”
    “目前谈的还不错,皇家保险和太阳联合已经答应用我们的拖车,劳合社还得再谈几次细节。”
    “服务号码呢?”
    “紧急服务号码和政府部门常用都被驳回,只能买特殊号。”
    “有什么选择?”
    “38888、36666、31234。”
    “都是九龙号,有港岛号吗?”
    “接线处设到港岛?”
    “看号码,28888比38888好点。”
    “我等下打去电话公司问一下。”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定损什么章程?”
    “由保险公司自营查勘员、授权公估行、合作车房三方合作完成,车房出维修估价单,作为定损依据。”
    “你清楚哪里容易出问题吗?”
    “维修估价单。”
    “平衡好保险公司和保险公司人的利益,牢记谁是衣食父母,搞清楚谁是难缠小鬼。每一份出具的维修估价单必须经过车行内部多重审核,有问题只能是车行的问题,不能是个人的问题。”
    冼耀文凝视着车仁勋的双眼,语气淡淡:“真明白?”
    车仁勋心头猛地一沉,背脊下意识微微绷紧,眼神里掠过一丝微妙的惶然,转瞬又压了下去。他屏息定了定神,神色敛去所有杂念,目光沉定,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明白。”
    话音落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眼底藏着几分忐忑与敬畏,清楚这一句应答,便是应下了沉甸甸的分寸与规矩。
    车行最神秘的部门是黑车小组,昼伏夜出,每一次出动都预示着至少一条生命的陨落,他清楚“不明白”要付出的代价。
    冼耀文缓缓转眸望向窗外,神情慵懒疏离,唇边不着痕迹地轻轻哼起了《友谊地久天长》的调子,旋律低缓,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寂寥与深意。
    许久,幽幽话音缓缓荡漾,“花红会有的,配股也会有的。”
    离开晕倒羊车行,到重生砖厂走了一遭。
    没进去,车子停在外围的高地。
    冼耀文倚在车前盖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砖厂的货场。
    前不久,劳工处成立矿物组,监管采矿、制砖,打击非法取土烧砖,一下子关停了不少小砖厂。眼下全港大大小小的注册砖厂不过六家,标准红砖的价格涨了一点。
    港产标准红砖的批发价格120-150港元/千块,石湾/东莞给的批发价30港元/千块,差价四倍,从内地引进比自己烧制更为划算。
    今年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分之三,后面的大客户基本下定,年总需求可以推算出1亿块左右。
    重生砖厂的已结算和未交付订单总额为4500万块,尽管上半年主要自产,却也能计算出整年度350万港元的毛利。
    几乎没有技术升级的压力,也没有难啃的客户,不需要操心,每年就能挣大几百万,且数字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又有谁敢说这不是好买卖。
    望远镜的镜头里,尘土的遮掩下,独轮车长龙摆动着尾巴。
    从海边运砖的卡车只能停在货场一里路处的长亭外,那里形成了一个自发的小型集市,以小吃摊为主,也有故衣档,卡车司机可以在摊上解决吃饭问题,手紧的逃港者也能卖几件旧衣,继续后面的旅程。
    一里路是人情世故,边上的村民要分润点好处,你不主动给,就别怪人家抢。
    现在这样挺好,一里路一半平路,一半下坡,推着不吃力,一车可以装到几乎极限值250块红砖,四车一千块,一天拉十二三趟纯属悠着干,老婆孩子稍微搭把手,一个月能挣四百来块。
    忽然,镜头里出现一张码砖方式独特的独轮车,大致估算270块左右。再看推车人的脸和身材,比较典型的北方大汉长相,应该是打零工的逃港者。
    冼耀文为他默哀一秒钟,祝愿他马上挨一顿打,现在挨打,顶多鼻青脸肿,等下工再挨打,搞不好断几根肋骨。
    村民250块/车,逃港者200块/车,只能干三天,这是潜规则。毕竟活有限,大家得分着干,保证每个人都能吃上一口。
    敢一车装270块,不是装车的时候没人提点,就是劝了也不听的一根筋,不挨打就有鬼了。
    看了十来分钟,记下几个有必要整改的问题,冼耀文回到车里。
    在车上,用车载无线电话打了两个电话,挂线时,车子来到粉岭球场。换上粉白色POLO衫,米白色法兰绒高腰打褶长裤,背上杆袋,径直杀进球场。
    第十洞汤米塔克球场上,绿茵如毯,和风拂面,几名容貌明艳、身段窈窕的女子正悠然挥杆打球。
    冼耀文步履从容走近,身影甫一入视野,便立刻牵动了在场所有女子的目光。
    一众美人皆是下意识侧目凝望,唯独当中姿色最为绝色、气韵最拔尖的那一位,从容放下手中球杆,莲步轻移,径直迎着他缓步走了过来。
    吧唧一声,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女子眉眼含着盈盈笑意,语声柔婉亲昵:“老板。”
    冼耀文揽住女子的纤腰,脸凑到她的脖颈嗅了嗅,“桦木、檀香的后调,爱马仕之水,子媚,这款香水很适合你。”
    子媚咯咯笑道:“老板,你的鼻子真灵。”
    “你的小嘴也很甜。”冼耀文把手伸进杆袋,掏出一个布袋,放进子媚的手里,“一人发一根,多的都是你的。”
    入手只觉布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子媚伸手轻轻捏了捏袋身,指尖隔着布料细细一探,凭着手感便瞬间辨出,里头装的竟是一条条硬挺压手的小黄鱼。
    再献一吻,她抬眸看向冼耀文,语声柔婉又带着几分懂事的乖巧:“谢谢老板打赏。”
    冼耀文给她翘臀来了一记,“Girl,不用谢,是你们应得的。”
    “我现在去发吗?”
    “不着急。”冼耀文朝女人堆瞥了一眼,“一根小黄鱼而已,她们能记得你的好就够了,先陪我打球。”
    “好。”
    两人缓步走向第十一洞地之尽头,步履悠然,闲话伴着清风缓缓漫开。
    “这几个月你干得不错,为公司创造了几十万利润。”
    “都是老板悉心提携教诲,我只是尽力做事罢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不要谦虚,换个人绝对没有你做得好,我不跟你来虚的,送你一辆捷豹C-Type,六月份得了勒芒冠军后,这车身价水涨船高,二手比一手卖得还贵。”
    子媚微微动容,“老板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全香港只有一辆C-Type。”
    冼耀文侧目,“你懂车?”
    “不懂。”子媚莞尔笑道:“车主正好是我在接触的客户,都是听他说的。”
    “哦,全世界只有二十几辆,好好保养,以后还会升值。”说罢,冼耀文递给她一张卡片,“拿着这个去青山酒店提车。”
    子媚愣了愣,连忙抬手接过卡片,指尖触到微凉的卡面,又惊又谦地望着他:“老板,这份奖励实在太重了,我哪敢当。”
    冼耀文摆摆手,淡然一笑:“客套话就免了,这不只是给你的奖励,更是撑你的门面,有了这台车,你的单子会更加好谈。”
    子媚眼波流转,抿唇轻笑,带着几分通透俏皮:“也是给她们看的?”
    “车子、单元、别墅、股份,公司都舍得给,能不能得到,取决于个人的能力。”冼耀文点了点她,“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不需要有太多想法,你贡献越多,我自然给你更多,不会让你觉得被亏待。”
    “老板~”子媚倚进他的怀里,“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没有半分异心。”
    “我没说你有,只是担心你脑子不够清醒,一时冲动,选了一条错路。”
    子媚软软靠在他怀中,发丝轻蹭着他的衣襟,语气又娇又乖:“我才不会发癫呢,跟着老板就是最安稳最好的路,我心里透亮得很。这辈子只想靠着您这棵大树安安稳稳做事,哪里还会往旁的歪路上想。”
    冼耀文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她的肩头,“不会发癫就好,陪我打两杆,我后面还有约。”
    “嗯。”
    与其说是陪打,不如说是一次教学,冼耀文毫无保留地传授了子媚高尔夫球的进阶技巧。
    卖房子的只知道卖房子,一辈子也卖不出去几套好房子。
    子媚身为友谊物业的销售总监,高尔夫、赛马骑马、游艇出海、郊野狩猎、网球、草地滚球、红酒威士忌品鉴、桥牌桌球、酒会舞会、古董名表,这些都是必须掌握的,而且要达到精通级。
    填鸭式的一通硬塞,又站到树荫下给她列了一份英国文学的书单。
    香港的顶级房源大多掌握在英国人手里,“崇英”情结可以加以利用,赋予鬼佬的房子附加价值,买一栋别墅附赠结识一个高级鬼佬的机会,多花几万块相当实惠。
    十一点,皇后大道东襟江茶楼。
    这里本就是寻常平民喝茶消遣的去处,没有高档茶楼浓重的商务气息,反倒清静自在,不易撞见相熟的圈子中人。
    冼耀文与柳婉卿并肩挨着坐下。
    柳婉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开口:“我大概算了一下,番鬼佬妾那边,拿下两千股认购,完全没有问题。”
    “不少,能支撑十几栋楼同时动工。”
    “现在行业默认设计寿命是三十五年至四十年,你说还有往下降的空间吗?”
    冼耀文稍作思考,“有些地段没问题,地价涨得快,三十年左右就可以拆旧建新。不过,没必要这么做,我们不是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三十年后,金屋置业依旧存在,一旦运气不好,哪栋楼塌了,对信誉是沉重的打击,得不偿失。”
    “我倒没想这么远,那就随大流好了。”
    “嗯。”冼耀文揽住柳婉卿的腰,“你那边动作稍微快点,早点给她们吃点甜头,我马上要着手做迪拜自由城的预算,怎么算也不会少于2500万美元。”
    “这么多!”柳婉卿惊呼道:“你真想建座城?”
    “算是复刻迷你的拉斯维加斯,资金不用一步到位,第一期有500万美元就能启动。”
    “我们自己不投钱,全靠集资?”
    “我们的钱投在看不见的地方,建城的资金不仅一分不投,还要未开工先盈利。”
    “做假账?”
    “想什么呢,不要把所有人当傻子,虚增成本有人能核算出来。明着收管理费,合同里再增加一条闲置资金容许短期借用的条款。”
    “哦,钱挪出去投资其他?”
    “嗯。”
    “到期还不回去怎么办?”
    “拆东墙补西墙咯,就是借高利贷也要补回去。”
    柳婉卿轻轻将头靠在冼耀文的臂膀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娇软:“陪我去吃碗清汤光面好不好。”
    “去哪吃,金陵酒家?”
    “去四五六好了,我还想吃鲜肉小笼包、蟹粉豆腐。”
    “好。”
    尽管要赶场,冼耀文也不舍得拒绝柳婉卿。许久未见,一些小要求还是得满足的。
    四五六菜馆在英皇道中段,近糖水道。在上海长大,说吴语贼溜、粤语磕绊的中山人老板,请了一个职业生涯过半做粤菜的无锡厨子掌灶,主营上海菜、江苏面点。
    这么一组合,做菜贼拉地道。
    菜馆招牌是蓝底白字,字体是上海招牌体,伙计一律穿白褂,开口先生太太,带尾音,地道的闸北哭丧腔。
    有点诡异,但冼宝宝就是不说。
    嗯,店里生意不错,得拼桌。坐柳婉卿边上的上海金丝边小瘪三,五秒钟偷看了她两次,看了脸、胸,还敢看大腿,胆儿挺肥。
    冼耀文朝桌上瞥了一眼,小瘪三点的是雪菜肉丝盖浇饭,售价六毫,他觉得晦气,因为他给自己点了雪菜肉丝面,售价四毫,排场不如对方,有脾气也不好当场发作。
    他一侧头,冲谢停云耳语道:“跟一跟。”
    “怎么做?”
    冼耀文正想说“眼睛来上一拳”,余光又发现小瘪三的目光对向柳婉卿的翘臀,于是说道:“细皮嫩肉的,普通盗窃。”
    金额50-200港元为普通盗窃,2-5年苦役,男犯再加鞭刑6-10鞭。
    谢停云揶揄道:“要不要逼问他有没有老婆?”
    “你什么时候成了狗腿子?”
    “刚刚。”
    “淘气,去办吧。”
    谢停云稍稍迟疑,“不用斩草除根?”
    “不用了,让别人出面去办。”
    谢停云点了点头,起身往店外走。
    柳婉卿侧头靠过来,贴在冼耀文耳边说:“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收拾你边上的小瘪三。”
    柳婉卿咯咯笑道:“就因为他偷看我?”
    “戴金丝边眼镜,穿西装打领带,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职员,没听过我名号的可能性不大。
    即便认不出我,也该有所怀疑,他居然敢偷看你一次又一次,这是全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今天敢偷看,明天就敢偷家,不收拾不行。”
    “老爷,我喜欢你为我小心眼。”柳婉卿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更低,“我想你了,吃了东西回家一趟好不好?”
    “不能憋一憋?”
    “憋不了,不想憋。”
    “那就不憋。”
    “嘻嘻~”
    十分钟后,糖水道。
    “抓小偷,抓小偷呀!”街边陡然响起急促的呼喊。
    一名骨瘦如柴、衣衫打满补丁的落魄男子,死死攥住一名西装男子的手腕。那西装男手里还捏着一只真皮钱包,眼神茫然呆滞,嘴里喃喃自语:“我在哪?我爸爸是谁?谁给我的钱包?”
    嘟——嘟——
    尖锐的警哨声划破街巷,两名握着警棍的军装警闻声快步奔来。
    “阿Sir,阿Sir!就是他,偷我的钱包!”落魄汉子急忙高声告状。
    巡警二话不说,面色一沉,“敢偷钱包,我让你偷钱包。”
    话音未落,一根警棍狠狠抡在西装男后背,另一根紧接着落在他大腿根上,力道十足。西装男本就神情恍惚,挨了几棍,顿时踉跄着站不稳身子。
    接着,撕心裂肺的喊声冲破街巷。
    您猜怎么着,军装警居然使出失传已久的警棍三点头,一连三棍狠狠落在下盘要害,造就出一位当代柳下惠。
    亮出手铐,拉人,一气呵成。
    当四人一前一后走出糖水道街口,落魄汉子和两名巡警三人的口袋,不约而同往下微微一沉。
    “老爷,你尝一口嘛。”
    “甜口的,不爱吃。”
    “就尝一小口呗。”
    “真吃不惯,我还是吃我的雪菜肉丝面。”
    “哼,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
    柳婉卿赌气似的就要收回筷子,冼耀文伸手轻轻按在她后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孩子都上街做买卖了,多大的人了,还在这儿撒娇。”
    柳婉卿眉眼弯弯,咯咯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理直气壮道:“我就想跟老爷撒娇嘛。”
    “你想撒就撒吧。”
    “停云,回来了。”
    谢停云冲柳婉卿轻轻颔首,坐到冼耀文边上,贴耳道:“完成了。北角昨晚发生了一起伤人案,差佬想让他背。”
    “嗯,没抓到?”
    “不好惹。”
    “栽赃也要讲究技巧……算了,后续不用参与,随它去。”
    “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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