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虚空中那团黑暗仿佛感受到了林凡的敌意，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黑暗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波纹，每一道波纹都在向外扩散着令人窒息的恶意。那恶意如同实质般凝聚成冰冷的寒风，在这片没有空气的虚空中呼啸着，吹得沈修的白袍猎猎作响。
    域外邪族的意识在愤怒，也在恐惧。
    它愤怒的是，十万年前将它封印在这里的雷帝的传人，竟然敢来到它的面前挑衅。它恐惧的是，那个穿着青袍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想起了十万年前那场惨烈的战争——在无数陨落的强者中，这个人的气息格外强大，格外危险。
    林凡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团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极淡极淡，几乎透明，但沈修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白光，拥有着抹杀一切的力量。
    “等等。”沈修忽然开口，“让我来。”
    林凡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转头看着沈修，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要单独面对它？这可是域外邪族的意识，虽然只是残留的一缕，但也不是圣尊境的修士能对付的。”
    “我知道。”沈修点了点头，目光坚定，“但它也是邪族的一部分。我想试试第六式的威力，看看融合了前辈的最后一缕意志之后，我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如果连这一缕残存的意识都对付不了，日后面对邪族之王，我拿什么去战斗？”
    林凡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手指。他后退了几步，负手而立，淡淡道：“去吧。撑不住了叫我。”
    沈修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团翻涌的黑暗，迈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就强烈一分。他的头发完全变成了金色，在虚空中飘扬，像一面金色的旗帜。他的双眼瞳孔中金色的电光闪烁，照亮了前方那片黑暗。他的皮肤表面布满了金色的雷纹，每一道雷纹都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雷霆之力。
    九转雷身诀第七转，雷魂，全开。
    当沈修走到距离那团黑暗不到十丈的时候，黑暗突然炸开了。
    无数道黑色的触手从那团黑暗中爆射而出，每一道触手都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带着腐蚀一切的黑色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沈修缠绕过来。触手的速度快得惊人，沈修甚至能听到它们撕裂虚空时发出的刺耳尖啸。
    沈修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触手。
    “雷霆万钧。”
    一道粗如殿柱的金色雷霆从他的掌心轰出，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电网，将所有触手笼罩其中。金色的雷光与黑色的触手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触手在雷霆的轰击下剧烈颤抖，表面的黑色气息如同被灼烧的油污一般发出刺鼻的气味，迅速消融。
    但触手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面的触手被雷霆击碎，后面的触手立刻填补上来；左侧的触手被雷霆击退，右侧的触手已经绕到了沈修的身后。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凶猛，仿佛要将沈修淹没在黑暗的海洋中。
    沈修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握。
    雷霆万钧的威力骤然增强数倍，金色的雷光从他的掌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环。光环所过之处，所有黑色触手都在瞬间被蒸发，连灰烬都没有留下。那些触手断裂后发出的惨叫声在虚空中回荡，尖锐而刺耳，仿佛无数厉鬼在哭泣。
    黑暗的本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缩，从原本覆盖数十丈的范围缩小到只有一丈大小。但收缩之后的黑暗变得更加浓稠，更加深邃，仿佛一滴凝固的墨汁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让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沈修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双手在身前结印，体内的雷霆本源疯狂运转，将所有的雷霆之力凝聚到眉心处的金色印记中。
    “雷帝降世。”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眉心爆发而出，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那虚影高达百丈，身穿金色战甲，手持雷锤，双目如电，正是雷帝。但这一次的雷帝虚影，比沈修之前召唤出的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百倍。虚影的面容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得仿佛真人；虚影身上的战甲不再虚幻，而是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真实的金属光泽；虚影手中的雷锤不再是光影的凝聚，而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仿佛真的能毁天灭地。
    沈修感觉自己的身体和那道虚影之间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系。那不是在指挥一具傀儡，不是在借用一个工具，而是真正的合二为一。虚影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意志的延伸，虚影的每一次攻击都是他力量的体现。他就是雷帝，雷帝就是他。
    那团黑暗感受到雷帝虚影的气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疯狂地收缩、膨胀、再收缩、再膨胀，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渗透着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咒骂，每一张面孔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恨。
    那是被域外邪族吞噬的生灵的灵魂碎片，它们被邪族囚禁在体内，永远无法超生，永远在痛苦中挣扎。
    沈修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轰地燃烧起来。他抬起右手，身后的雷帝虚影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团黑暗。
    “雷帝降世第一式——雷霆审判。”
    雷帝虚影的右手猛地握拳，一团金色的雷光在拳心凝聚，越变越大，越变越亮，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虚空中升起。那雷光中蕴含着雷帝对域外邪族十万年的仇恨，蕴含着沈修对那些被吞噬的生灵的同情和愤怒，蕴含着天地间一切正义之力对邪恶的审判。
    金色雷光从雷帝虚影的拳心轰出，化作一道粗达数十丈的雷霆巨柱，直奔那团黑暗。
    黑暗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它拼命地向外释放黑色的雾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又一道的黑色屏障。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九道屏障，每一道都有数尺厚，每一道都蕴含着它数万年积累的黑暗之力。
    但在金色雷光面前，这九道屏障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第一道屏障在雷光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就碎裂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九道屏障在三个呼吸内全部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飘散在虚空中。
    金色雷光毫无阻碍地击中了黑暗的本体。
    黑暗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惨叫声穿透虚空，穿透封印，甚至穿透了万灵渊的重重浓雾，传到了外界。天元城中，无数人在这一刻同时抬头望向北方，他们听到了那声惨叫，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每个人的心底都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雷光消散，黑暗的本体已经不见了踪影。虚空中只剩下一些黑色的碎片在缓缓飘散，每一片碎片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沈修收回雷帝虚影，微微喘了口气。雷帝降世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就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体内近五成的灵力。如果再来一次，他恐怕就支撑不住了。
    “还没完。”林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域外邪族的意识不会这么容易就消散。它在装死。”
    沈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那些飘散在虚空中的黑色碎片突然停止了飘散，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它们旋转着，融合着，重新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光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不断有黑色的雾气渗透出来，仿佛一个快要碎裂的鸡蛋，但它确实还活着，还在挣扎。
    域外邪族不愧是连雷帝都只能封印而无法消灭的存在，仅是一缕残留的意识，就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黑色光球猛地一震，朝着沈修爆射而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沈修想要闪避，但体内的灵力消耗太大，反应慢了半拍。黑色光球擦着他的右肩飞过，在他肩头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那痕迹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皮肤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从黑色痕迹中涌入沈修的体内，直奔他的灵魂。那力量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经脉中的雷霆之力都被污染，变成了灰黑色。
    沈修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拼命催动体内的雷霆本源，想要将那股阴寒之力逼出体外，但那股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他的灵魂上，怎么都甩不掉。
    “林兄……这是……”沈修咬牙问道。
    林凡走到沈修身边，蹲下身，看了一眼他肩头的黑色痕迹，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是域外邪族的烙印。它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这样一来，无论你躲到哪里，它都能找到你。而且，这个烙印会慢慢侵蚀你的灵魂，将你变成它的傀儡。”
    沈修的心沉了下去。
    黑色光球在虚空中悬浮着，表面的裂纹还在不断地扩大，但它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充满了得意和嘲弄，仿佛在说：“你杀不了我，而我已经锁定了你。”
    林凡站起身来，看着那个黑色光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以为，一个小小的烙印，就能阻止我们？”林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太小看我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那团白色的光芒。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白光中夹杂着一丝丝金色的电光，那是雷霆之力与林凡自身力量的融合。
    “归一指，破邪。”
    一道白色中夹杂着金色电光的光线从林凡的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黑色光球。
    黑色光球的惨叫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因为林凡的这一击，不仅仅是在攻击它的本体，更是在抹除它的存在。从虚空中抹除，从时间中抹除，从一切存在过的痕迹中抹除。仿佛它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黑色光球在白色光线中剧烈地扭曲、变形、崩解。那些黑色的碎片在光线中化作虚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色光球就彻底消失了，连同它发出的惨叫声，一同消失在虚空中，再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虚空中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凡收回手指，转身走到沈修身边，低头看着他肩头的黑色痕迹。痕迹还在，但颜色已经比刚才淡了很多，显然域外邪族意识的本体被消灭后，它留下的烙印也在慢慢消散。
    “这个烙印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失。”林凡说道，“在这段时间里，你要小心。黑暗教廷的人可能会通过这个烙印感知到你的位置，甚至利用它来对付你。”
    沈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右肩。虽然还有些不适，但那股阴寒之力已经减弱了很多，应该不会影响战斗。
    他最后看了一眼雷帝遗骸的方向，那具金色的骸骨依旧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雷帝的最后一缕意志虽然消散了，但他的骸骨还在，他的封印还在，他的精神还在。
    “前辈，晚辈告辞了。”沈修对着骸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着林凡向核心区外走去。
    万灵渊外，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沈修站在裂谷的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在核心区的那段时间，虽然不长，但那片虚空中的压抑和死寂让他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林兄，黑暗教廷的事，不能再拖了。”沈修说道，目光望向前方，“我现在的实力，面对圣尊境九重天的对手应该没有问题。但如果黑暗教廷有圣帝境的强者，我还是不是对手。”
    林凡点了点头：“黑暗教廷的教主，修为在圣帝境一重天。不算强，但也不算弱。以你现在的实力，加上天道宗的帮助，应该能对付。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先把第八转雷神突破。”
    沈修苦笑一声：“雷神需要渡雷劫，以我现在的修为，成功率不足三成。”
    “三成，够了。”林凡淡淡说道，“你之前每次突破，成功率都不超过三成，但你都成功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沈修看着林凡，从那双深邃的眼睛中，他看到了信任，看到了期许，也看到了一个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对年轻一代的信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金色的雷光在指尖闪烁。
    “好。回去之后，我就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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