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3章

    她艰难地写字给孙明德看。
    孙明德看了一眼她写的字，冷笑一声。
    那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和情书上娟秀的字迹完全是两个样子。
    “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写成这样的？你跟那个姓周的眉来眼去我早就看在眼里了，你以为我是瞎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俩在搞什么鬼？”
    唐月菱百口莫辩。
    她不会说话。她写出来的字孙明德不信。
    她比划的手势孙明德看不懂。
    她哭她闹她跪下磕头，在孙明德眼里都是心虚的表现。
    那个姓周的管账先生被抓起来审问。
    一开始他还喊冤，说自己是清白的，说他跟唐月菱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说那封信不是他写的，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打了他二十板子，他还在喊冤。
    打了四十板子，他的声音小了。
    打了六十板子，他什么都招了。
    他说是唐月菱勾引他的，说唐月菱主动跟他好的，说那封信是唐月菱写给他的。
    案子就这么定了。
    唐月菱被关进了牢房，等待她的是一纸休书和一条通奸的罪名。
    按照本朝律法，妇人通奸，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第四天，一个狱卒来给她送饭，顺便告诉她一个消息：孙明德已经把她休了，她现在不再是孙家的媳妇了。
    唐月菱没有反应。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狱卒一眼。
    她现在只是一个犯了通奸罪的、不会说话的、被所有人唾弃的女人。
    没有人替她说话。
    没有人为她辩解。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也许她在想，如果当初对顾陌说一声对不起，如果当初肯弯下腰道个歉，唐家是不是就不会破产，她是不是就不会嫁给孙明德，是不是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也许她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求活佛帮她变美，她还是那个满脸疙瘩的丑八怪，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么多人针对、陷害、冤枉，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
    也许她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听鲤鱼精的话，没有去找顾陌报仇，没有放那把火，她的父母是不是就不会死，她是不是就还有一个家可以回。
    也许她已经不想了。
    因为想也没有用。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美貌、财富、名声、自由、尊严，全都失去了。
    她不再是原剧情中那个被活佛点化后大彻大悟、得到幸福的幸运儿。
    她成了一个家道中落、嫁入虎口、被人陷害、锒铛入狱的可怜虫。
    而且受完这些苦后，也没有人管她死活。
    因为对于活佛而言，她现在已经失去了点化的价值。
    一个蹲在牢房里、被所有人唾弃的哑巴女人，就算她顿悟了、成佛了、普度众生了，又有什么意义？谁会听她的？谁会信她的？谁能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活佛要的是有价值的信徒，不是没有价值的废物。
    唐月菱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另一边，反派团依旧企图利用顾陌来对付活佛。
    他们放出谣言，说龙王六子敖青的护心龙鳞能活死人、肉白骨，是唯一能让顾陌恢复完美容貌的宝物。
    而顾陌之所以对敖青冷淡，是因为她想要龙鳞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故作姿态，等着敖青主动献出来。
    这些话传到顾陌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炮制一批新采回来的黄连。
    刘婆婆的儿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她这个消息，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生怕她难受。
    顾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刘婆婆的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走后，顾陌放下手里的黄连，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透过面纱，在她左脸的伤疤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护心龙鳞。
    能活死人、肉白骨。
    唯一能让她恢复容貌的宝物。
    呵呵，所以有人还是想要她走上原剧情中的老路。
    本来容貌是原主心中最深的痛，也是顾陌在这个位面上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
    虽然顾陌自己不在乎这道疤，但在外人看来，她不可能不在乎。
    如果敖青愿意给，但代价太大，大到任何理智的人都不会接受。
    顾陌想要，但她不能要，要了就是贪心，不要就是虚伪。怎么选都是错。
    而且按照这个逻辑往下走，顾陌要么因为得不到龙鳞而痛苦，要么因为想要龙鳞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要么因为敖青不给而心生怨恨。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她从一个善良的小神医，变成一个被欲望折磨的可怜人。
    这就是反派团的手段。
    也是主角团刻意引导的结果。
    不直接攻击你，而是给你制造一个困境，让你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
    顾陌收回思绪，重新蹲下来，继续炮制她的黄连。
    敖青也来找顾陌了。
    “顾姑娘。”
    顾陌没有回头，手上的刀继续切着药材，一刀一刀，均匀而平稳。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敖青说，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但我今天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顾陌切完最后一片药材，把刀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敖青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道遮住左脸的面纱上，然后移开。
    “外面的谣言，你听说了吗？”
    顾陌嗯了一声。
    敖青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愿意拔下龙鳞，为你治伤。”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护心龙鳞是龙族至宝，拔下一片会损耗千年道行，但我不在乎，你脸上的伤是因为我守护不力造成的，我应该负责。”
    “我没有让你负责。”
    “我知道你没有让我负责，但我想负责。”敖青的声音更急了，“顾姑娘，你听我说，我不是因为愧疚才这么做的，我是因为……”
    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是因为愧疚吗？是。
    他是因为同情吗？也是。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的心和她的心连在一起，让他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觉得胸口发闷，让他每次想到她的时候都觉得心里发疼。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是爱。
    “我是因为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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