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被诅咒的少女

干尸手中紧紧握着一支火把——木柄已经腐朽，前端的燃料早已燃尽，只剩下黑色的碎末。
 在干尸的另一只手边，掉落着一把锈蚀严重的铁刀，刀身布满红褐色的锈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张三蹲下身，仔细检查铁刀和尸体。
 “刀锈成这样……这人至少死了二十年以上。”张三沉吟片刻分析道，“看衣服，像是这里的守夜人。阿丽曼，你帮我将他翻过来，我感觉他身下压着东西。”
 “好的，我抓这一边。”
 阿丽曼并不避讳尸体，她和张三一个抓肩一个抓腿，将已经脱水的干尸轻松翻了过来。
 张三点头道：“果然有东西，这个腰包可以打开看看。”
 阿丽曼用刀尖小心挑开干尸腰间这个皮质腰包——包身也几乎朽烂，一碰就碎。里面掉出几枚锈蚀的铜币，以及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
 油布保存得相对完好。
 张三小心展开，里面是一本手掌大小的笔记本，纸张泛黄发脆，但字迹尚可辨认。
 借着窗外偶尔的闪电光亮和紫极魔瞳的夜视效果，张三翻开第一页。
 守夜日志·罗恩
 天斗历xxxx年三月七日晴
 今日是我第一天守夜，我这样的人只能守夜了。
 塔顶风大，但视野清晰。西边林中有野猪群活动，已鸣锣警示村民。一切平静。
 笔记的前半部分都是这样日常的记录：天气、了望所见、是否鸣锣警示、村民的反馈……琐碎而平淡，是一个守夜人枯燥工作的真实写照。
 阿丽曼好奇地问道：“恩人，这个上面写了什么啊？”
 “我猜的没错，这个干尸生前确实是村子的守夜人，名字叫罗恩。”
 张三根据已经从笔记上的内容和干尸身上的特征线索分析道：
 “他应该是因为天生脸上有瘤子和腿脚问题，所以很难找到正常工作，就被安排了做这个了望塔的守夜人。守夜人平时就是村里的保安，负责为村里示警，并做一些杂活。”
 阿丽娜则问道：“那他是怎么死的呢？这么多年都没人收尸，太可怜了吧。”
 “呃……这我还得继续看看这本笔记，可能有更多的线索可以解释这个问题。”
 然而翻到约莫三分之一处，笔迹开始变得潦草，语气也渐渐不同。
 天斗历xxxx年五月十九日阴
 村外来了一支奇怪的商队。他们全身裹在黑袍里，马车密封，不露货物。为首的人找到村长，交给他一个女孩——约莫五六岁，穿得干干净净，脸蛋很漂亮。商队留下了一大袋金币，要求村里将女孩抚养长大，说等三年后会来接她。
 村长家上个月刚死了小女儿，正悲痛。见那女孩年纪相仿，便答应下来，当成自己孩子养着。
 虽然村里人都觉得这事有什么蹊跷，也许这个孩子是被拐的？
 但谁也不敢多问。
 那个商队头领给的那袋金币……够全村吃三年。
 天斗历xxxx年五月二十五日晴
 那个女孩居然主动找上门和我说话，真是奇怪，还有不怕我的孩子吗？
 说什么她已经见过了村里所有人，就我没见过，所以想来看看我。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我是个怪胎，有什么好见的。
 我担心她也会被当成怪胎，所以我把她赶走了。
 记录到此，笔迹还算平稳。但接下来的内容，逐渐透出不安。
 天斗历xxxx年七月三日雨
 村长的儿子哈克今天又欺负那女孩了。他把女孩推进泥坑，抢了她的午饭。我路过时呵斥了他，但这混账也不把我放在眼里，还带着人喊我怪胎，要不是他是村长儿子，我一定打爆他的头。
 但那个叫莉莉的外来女孩，很安静，从不多话，被欺负了也只是低着头。她总是躲着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像孩子该有的眼神。
 “到这里笔记就没有了。”
 张三叹了口气，他也想知道剩下的内容，但显然守夜人包里的笔记只是一小部分。
 阿丽娜举手说道：“那个，安娜姐姐，这个守夜人应该有工作间吧，如果有其他笔记应该就是在他的工作间里。”
 “对了，刚刚好像确实看到了一扇门来着。”
 张三和姐妹俩移步到一扇腐朽的木门旁，门上有锁，不过一旁阿丽曼抬腿一踹，直接搞定。
 只是那呛人的灰尘让三人咳嗽了半天。
 这个房间有床有简陋灶台，显然就是守夜人罗恩的工作室和休息间，而就在一个充满腐朽气味的桌子下面，张三发现了剩余的工作笔记，这些工作笔记堆得一摞有够翻的。
 不过现在由于暴雨也没法做别的事情，张三也就耐着性子翻看起来。
 天斗历xxxx年十一月十日晴
 早过了约定的时间，那支商队的人再没有回来过。
 商队给的钱，村长他们拿来买牲口做生意和修房子，看他们家的房子又高又大，想来很快就花完了。
 莉莉长大了，越来越漂亮，特别是眼角的那颗泪痣，我承认，确实勾人。
 哈克整天围着莉莉打转，嘴里不干不净。今天他甚至当着村民的面说，等他爹死了，他就娶莉莉当老婆。
 村长夫妇俩居然笑着应和，说莉莉本来就是给他们家当童养媳的。
 这帮人也不怕那商队上门找麻烦。
 而莉莉当场对哈克的示爱直接拒绝，说死也不会嫁哈克。村长一家脸色难看极了。
 笔迹开始颤抖。
 天斗历xxxx年十二月五日雪
 哈克越来越过分。他堵在莉莉回家的路上，动手动脚。我赶过去时，莉莉脸上有巴掌印，衣服也被扯破了。
 我骂了哈克，他反而嬉皮笑脸：“罗恩老头，关你屁事？她迟早是我的人。”
 村长夫妇对莉莉的态度也变了，动不动就打骂，说她不知好歹。
 天斗历xxxx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暴风雪
 出事了。
 今晚风雪太大，凌晨四点多我回家。路过村长家时，听到里面传来尖叫和打斗声。我扒在窗缝看——
 哈克把莉莉按在地上，村长也在旁边，两人都喝醉了，嘴里说着污言秽语。莉莉拼命挣扎，抓伤了哈克的脸。
 然后……然后哈克抄起烛台砸在莉莉头上。
 血。
 很多血。
 莉莉不动了。
 村长和哈克慌了，用毯子裹住莉莉，偷偷抬出门，往林子里去了。
 我跟了一段，看见他们在一棵老槐树下挖坑，把莉莉埋了。
 我不敢出声。哈克是村长的独子，我要是说出去，死的就是我。
 这本笔记已经结束了，张三继续翻看其他笔记寻找线索。
 天斗历xxxx年一月十五日阴
 莉莉“失踪”已经一个月。村长说她离家出走了。
 但村里开始发生怪事。
 村长家养的牛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有细小的咬痕。村里的麦田莫名其妙枯死。村里的孩子们半夜哭闹，身上也有那种咬痕。
 大家都说，是莉莉的鬼魂回来报仇了。
 天斗历xxxx年三月八日雨
 哈克死了。
 他在河边钓鱼，水才刚过膝盖，却突然栽进去。等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脸上表情扭曲，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村长疯了。他半夜拿着铁锹去林子里，挖开了埋莉莉的坑。
 坑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村长回来后就彻底疯了，整天念叨“她爬出来了”“她爬出来了”。
 笔迹越来越狂乱，有些字几乎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哈哈！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莉莉是被我挖出来的。
 我给莉莉买了一副好棺材，埋在后山的花田下面。
 这帮没良心的东西，该遭报应了！
 天斗历xxxx年四月二日雷雨
 村长在床上口吐白沫死了。
 村长夫人上吊了。
 但怪事没停。今天罗老三死在田垄上，身上没有伤口，但脸色青黑，眼睛瞪得老大。
 我每晚都去莉莉的坟前跪下忏悔。我说对不起，我没能救你。我求你放过村里其他人。
 没有用。
 还是有人生病，有人在死。
 天斗历xxxx1年五月二十日晴
 我的小汤姆死了。
 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没了气息。脖子上……有咬痕。
 小汤姆是我的小侄儿，我妹妹的孩子，我最后的亲人。
 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我掘开了莉莉的坟，我以为烧掉她的尸体也许可以解除诅咒。
 棺材板上多了个大洞，像是什么大家伙从里面咬开的。
 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不见了。
 她没死？！
 笔记到这里，有几页被撕掉了。
 再往后翻，只有一句“我也被诅咒了”，然后字迹凌乱得几乎难以辨认。
 张三和两姐妹废了一番工夫终于找到了下一份笔记，这本笔记被放在抽屉柜里面，显然是被妥善保管的。
 天斗历xxxx年六月十日阴
 我跟村里人说，快逃吧，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他们大部分不肯走。说祖祖辈辈住在这里，能去哪儿？
 只有几户年轻人听劝，连夜收拾东西走了。
 但是听说，他们也突然暴毙死了。
 好像留在这里，反而活得能久一点？
 我的天……
 莉莉，饶过我们吧……
 天斗历xxxx年七月三日雷雨
 他们回来了。
 当年送莉莉来的那支商队。黑袍，密封的马车，一样的神秘。
 他们发现莉莉已经死了——不，是失踪了很多年之后，一句话没说。
 然后开始杀人。
 见人就杀。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我中了一箭，逃回塔里，锁死了门。
 村里一直传来惨叫声，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时，村子静悄悄的。
 我躲在塔顶，不敢下去。
 我感觉我的身体很虚弱，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
 塔外还有奇怪的声音、那不像是人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莉莉，是你来找我了吗？
 我是最后一个了，是吗？
 我该接受我的命运了。
 如果后来有人看到我的记录……快走。
 离开这个鬼地方。
 永远不要回来。
 ——罗恩，最后的守夜人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纸张被用力划破，仿佛写字的人用尽了力气。
 塔外，雷声滚滚，雨势如瀑。
 塔内，看完笔记后，张三向姐妹俩讲述了守夜人的故事，然后三人沉默不语，只有雨滴漏进塔顶的“嘀嗒”声，敲打着凝固的空气。
 阿丽娜紧紧抓着张三的衣袖，脸色惨白。阿丽曼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张三缓缓合上笔记本，油布包裹住那脆弱的纸页。
 他抬头，望向塔外被暴雨笼罩的漆黑山林。
 那座被屠戮的村庄，如今何在？那个从棺材里消失的女孩莉莉，又去了哪里？
 而二十多年后的今夜，他们三人被困在这座了望塔中，听着与当年别无二致的雨声雷鸣。
 仿佛时光从未流逝，诅咒仍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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