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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装门面

    摩诃梨把话翻了过去。那杂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几分警惕。他显然不敢做主,眼珠在李漓、摩诃梨与鸠苏摩之间转了几圈,像是忽然嗅到了一桩不寻常的买卖。片刻后,他才压低声音,叫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庙中弟子去找神庙文书。
    不多时,一个披着白布、额上画着竖印的中年婆罗门文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棕榈叶账册,眼神先落在李漓身上,又落在鸠苏摩怀里的族谱上,神色里带着几分轻慢。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李漓道:“我是路过的商人,正缺一个会写字、会诵经、会记祭名的人。她欠你们债,我替她清。债契转给我,人让我我领走。”
    神庙文书皱起眉:“她自称婆罗门,却无人作保,神庙不能承认。既然身份不明,便只能照债役处理。若你要带走,可以。但她欠神庙的粮、食、灯油、棚住、文书登记和看管费用,全要一并清掉。总共,八十枚吉塔尔。”
    “你怎么不去抢!”因杜摩蒂直接说道。
    “八十?”毗阇梨抱着双臂,斜眼看着那本账册,嘴角压着讥诮,“她是吃了你们神庙的金粥,还是睡了毗湿奴的床?你们若认她是婆罗门女儿,就不该这样扣着她;若不认她是婆罗门,那她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逃难女人。一个逃难女人,几日冷粥,几夜草席,能欠出这么多钱?说出去,连神像都嫌丢脸。”
    这话说得太难听,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香客立刻低下头去,有人忍不住咳了一声,像是怕笑出来惹祸。
    神庙文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指尖压在账册边缘,淡淡道:“她在棚下吃住七日,耗费的是神庙米粮;又占了一席地方,惊扰施食秩序,自然要记账。”
    “账是你们写的,凭也是你们造的。”摩诃梨立刻接了一句,“照你这么算,我在这里站一会儿,是不是也要欠你们一笔晒太阳的钱?”
    这一下,连几个杂役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神庙文书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冷了几分:“女施主慎言。这里是圣地,不是村口吵架的地方。”
    “圣地?”毗阇梨嗤笑,“圣地就该比村口更讲理。村口的寡妇借一斗米,也不敢七日滚成八十枚吉塔尔。”
    双方又争了几句。神庙文书嘴上硬,手却一直没有离开那本账册。他显然也知道,这笔债若真摊开来讲,里面多半经不起细查——尤其旁边还站着一个外来贵人模样的李漓,身后又有几名佩刀随从,真闹大了,神庙的面子未必好看。最后,那八十枚吉塔尔被压到五十枚。
    鸠苏摩听见“五十”这个数字,脸色又白了一层。
    因杜摩蒂仍旧冷笑:“五十也不少。几碗粥卖出半头牛的价钱,你们神庙的锅大约是银子打的。”
    神庙文书只当没听见。李漓没有再争,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袋口一松,几枚成色颇好的银达玛便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响。那声音不大,却立刻让神庙文书的眼神动了一下。银币边缘被磨得发亮,币面花纹还清楚,显然不是市井里反复剪削过的劣钱。李漓把银达玛递给摩诃梨,让她按市价折算成吉塔尔。摩诃梨低声算了片刻,又与文书核了重量和成色,最后将钱推到神庙文书面前。
    “写清楚。”李漓道,“债已转清。自今日起,鸠苏摩不再欠普利图达迦神庙粮债,也不再归神庙役使。”
    神庙文书看着那笔钱,脸色虽然仍旧沉着,嘴角却露出一丝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一闪即逝,很快又被他压回庄重肃穆的神情里。他咳了一声,命身旁弟子取来一小片棕榈叶。弟子蹲在地上,用小刀削平叶面,又用铁笔蘸了墨,在棕榈叶上一笔一划刻写起来。铁笔刮过叶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落在鸠苏摩耳中,却像是在她身上刻字。
    很快,转债文书写成。文书上写明:鸠苏摩所欠粮债、施食钱,已由外来人艾赛德·贾米尔·阿里维德清偿承接,神庙不再追索。然而神庙文书却刻意避开了“婆罗门女儿”几个字,只轻描淡写地写作——“自称瞿昙氏女子鸠苏摩。”
    那几个字一落下,鸠苏摩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她像是被人当众剥去了一层衣裳,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忽然觉得四周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攥紧旧铜钵的边缘,指节一点点发青。铜钵本就薄,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当然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神庙不确认也不否认她的出身,可绝不愿为她作证。她说自己是瞿昙氏婆罗门女儿,文书便写“自称”。这两个字像一撮冷灰,撒在她仅剩的体面上。债是清了,可她的身份仍旧悬在半空,既没有家族,也没有长辈,更没有一座神庙愿意替她说一句话。她想开口辩驳,想说自己的父亲确实是婆罗门,想说自己认得祖先名号,想说她会诵经、会写字,知道祭火该如何供奉,知道晨祷时该面向哪里。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她只能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自己只要再多发出一点声音,便会惹来更多羞辱。
    “自称?”毗阇梨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查兰女人特有的硬气,像一支短刀平贴在桌面上。
    “虽有带了族谱和家族信物,但我们又怎知那些东西一定就是她的。”神庙文书没有看毗阇梨,只将棕榈叶递给李漓,淡淡道:“文书已成,钱债已清。她自今日起,与本庙无干。”
    “倒是撇得干净。”毗阇梨讥笑道。
    李漓接过棕榈叶,看了一眼,笑了笑:“也好。你们不认她,正省事。以后她的身份,就不劳你们这里来承认了。”
    神庙文书没有再多说,收了银币,转身便走,像是多停一刻都嫌晦气。杂役见状,立刻让开半步,不再挡着鸠苏摩。
    鸠苏摩仍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怀里还抱着那卷棕榈叶,手中的破铜钵微微发颤。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我不是奴婢。”
    李漓看着她:“我知道。你只是欠了我一笔钱。”
    鸠苏摩抬起头。
    李漓道:“我替你买下的,是债,不是人,更非你的身子。你跟我们去阿格罗达迦,替我写字、记账、抄祭名,慢慢抵。等债抵清了,你想走便走。”
    鸠苏摩的眼眶终于红了,却还是没有哭。她只是低头,抱紧棕榈叶,声音低得几乎被人群吞没:“若我还不清呢?”
    “那就慢慢还。”李漓道,“我不急。”
    鸠苏摩听到这句,脊背微微一颤。
    因杜摩蒂看了看李漓,又看了看鸠苏摩,忽然不笑了。过了片刻,她才把一块芝麻糖递给鸠苏摩:“节日里吃甜的,拿着吧。你今天换了个债主,也算换了一条路。”她朝李漓努了努嘴,“这人,来头不小。跟着他,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鸠苏摩迟疑片刻,终于接过芝麻糖,低声道了谢。
    远处,毗湿奴神庙的铜铃再次响起。主庙前,婆罗门们开始诵唱赞歌,弟子将酥油灯递给香客。河岸上,祭祖的人把新的油灯放入浅水。马市里仍有人争着马价,摔跤场边又爆出一阵喝彩。市集外缘,八名马贼被买主逐一挑看,绳索勒在腕上,把昨夜的凶悍彻底勒成了今日的沉默。普利图达迦依旧过节。神庙要点灯,商人要开市,死人要被记住,活人要吃热粥。恐惧没有消失,只是混在酥油、尘土、牛粪火、芝麻糖和铜铃声里,成了这片土地冬日的一部分。
    李漓见鸠苏摩仍站在原地,便对她微微点头:“走吧。”
    “等等!”鸠苏摩终于抬起头,用本地土话开口道,“我可以跟你们去阿格罗达迦,也可以替你写字、记账、抄祭名,直到还清债为止。但我绝不是你的奴婢。”
    李漓点点头:“我记住了。”
    鸠苏摩抱紧那卷棕榈叶,低头行了一礼。她脸色依旧苍白,衣衫依旧破旧,可脊背却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仿佛这句话一出口,她便又把自己从尘土里扶起来了一寸。
    因杜摩蒂看着鸠苏摩,忽然笑了一声:“好。会写字,又会嘴硬。确实比市集外跪着的那八个只会扛重货的更值钱。”
    鸠苏摩神色顿时一僵,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羞恼,还是该承认这确实算一句夸奖。
    李漓无奈地看向因杜摩蒂:“你夸人,怎么听着都像骂人?”
    因杜摩蒂拍了拍指尖沾着的芝麻糖碎屑,漫不经心道:“本地人说话就是这样。你听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李漓也懒得同因杜摩蒂计较,转而问道:“昨晚从马贼那里缴获的马,带来了吗?”
    因杜摩蒂立刻警觉起来,斜眼看李漓:“你们应得的,昨晚已经当场拿走了。还想干什么?”
    “把最好那匹卖给我。”李漓道。
    “为什么?”因杜摩蒂睁大眼睛看着李漓问。
    李漓一本正经道:“你只是个贾特,留着好马也不配骑。不如卖给我,换点钱,更实在。”
    因杜摩蒂先是一怔,随即眉梢一挑:“确实带了几匹好马,原本打算献给本地神庙,冲抵今年的部分供奉。”她抱起手臂,慢悠悠道,“既然你要,也不是不能卖。”说到这里,又颇为不悦地看向李漓,“不过,你这人说话也不好听。”
    李漓笑了笑:“跟你学的。”
    因杜摩蒂盯着李漓看了片刻,忽然眼神变得更锐利了些:“等等。”她上下打量他,“你到底什么来头?你配骑好马?你是刹帝利?拉吉普特?还是哪一处的大萨曼塔、小萨曼塔?”
    李漓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抬了抬下巴:“自己猜,继续,接着猜,别停!”
    因杜摩蒂眯起眼,似乎真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李漓的来历。
    李漓却忽然笑出声,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一旁的鸠苏摩:“想什么呢?那匹马不是给我骑的,是给她准备的。”
    众人一怔。
    摩诃梨看向李漓:“给她?”
    鸠苏摩也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对。”李漓道,“她的侍女,已经有了。”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巴诺,又继续道,“过会儿还要在市集里给她置办一身得体的行头——衣裳、披帛、铜钵、书囊,再配一匹像样的马。等所有东西都备齐了,谁还会觉得她是个没人作保、无处容身的破落乞女?”李漓说到这里,语气稍稍一顿,目光落在鸠苏摩身上,“她不是带着族谱吗?婆罗门就该有婆罗门的样子。正好,我们也需要供养一个婆罗门。”
    “你倒挺会装门面的。”因杜摩蒂笑了起来,朝鸠苏摩看了一眼,又看向李漓,语气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不过,好马自然该给查兰配——马贼二首领那匹,我可以卖给你,价钱嘛,比我抵给神庙的高一些就是了。至于鸠苏摩,该给她配一辆像样的牛车,总不能让她骑马——她又不是刹帝利。最好再配个车夫、几个随扈。要不这样——”因杜摩蒂抬起手,朝远处那些仍跪在地上、已沦为待售奴隶的突卢沙迦马贼一指,“干脆把那几个家伙全买走。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李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八个突卢沙迦马贼仍跪在市集外缘,被一根粗绳串着手腕。雾气散去大半,冷日照在他们身上,将昨夜残留的血污、泥土和恐惧,全都照得无所遁形。有人垂着头,像一截被冻僵的木桩;有人偷偷抬眼打量围观的人群,一见有人靠近,便立刻把目光缩了回去;还有一个肩膀缠着布条,半边身子歪斜着,嘴里低低咒骂着什么。
    因杜摩蒂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懒洋洋道:“八个都买下,最省事。能赶车,能扛货,能挖沟。你既然要给这位婆罗门大小姐装门面,随扈多些,总比少些像样。而且,他们和你一样,都会说波斯语。”
    鸠苏摩的表情有些尴尬。
    李漓摇了摇头:“不要八个。”
    因杜摩蒂回头看他:“嫌贵?全买走,我还能给你再折些价。”
    “打折再多也不全要。”李漓道,“杀过人的不要,手脚残了的不要,心里还想着报复的不要。只要以前跟着混饭吃、胆子不算太肥、还有得救的穷鬼。”
    因杜摩蒂嗤笑一声:“马贼就是马贼。你还指望从狼窝里挑出几条看门狗?”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木桩前。昨晚那个领头的本地壮汉正叉腰吆喝,见因杜摩蒂过来,立刻敛声,恭敬地垂下头:“大小姐。”
    因杜摩蒂指了指那八人:“他想买几个,先让他挑。”
    “这位贵人,这些人都是我们昨晚刚抓获的马贼……”那壮汉堆起笑脸,搓着手,话说到一半,仔细一看,发现来的正是李漓一行,笑容便僵在脸上,语气也冷淡下来,“自己挑吧。”
    李漓并不在意,只转头看向巴诺。巴诺原本躲在人后,见李漓看她,肩膀轻轻一抖。
    “你去挑。”李漓道。
    “是,主人。”巴诺低下头,却依旧踌躇不前。
    “过来。”李漓催促。
    巴诺抿了抿嘴,慢慢走到李漓身旁,把身上的披肩裹得更紧,眼睛却不敢看那八个跪着的人。那些人中立刻有人认出了她,顿时骚动起来。
    “巴诺?”
    “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贱——”
    那人话还没说完,因杜摩蒂已一步上前,刀鞘重重抽在他脸上:“闭嘴。”
    那马贼被抽得侧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其余几人顿时噤声,连呼吸都收紧了。
    巴诺脸色更白,却没有退回去。
    李漓道:“一个一个认。杀过人的,指给我。昨晚砍过商队护卫、杀过无辜人的,也指给我。平日里最凶、最会欺负人的,也指给我。你不用替他们说好话,也不用添油加醋。”
    “是,主人。”巴诺点头。
    第一个被拖起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斜到下颌。他抬头时眼神仍旧凶狠,手虽被绑着,却还像随时要扑上来咬人一口。
    巴诺只看了一眼:“他杀过人。”
    李漓看都没再看那男人,只对壮汉道:“这个不要。”
    第二个是个矮壮汉,左肩被箭射伤,伤口包得潦草,布条上洇着黑红色血迹。他被拖起来时龇牙咧嘴,一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
    巴诺看了他片刻,小声道:“他也杀过人。昨天被抢的商队里那个赶车的,就是他砍死的。”
    “不要。”李漓说道。
    第三个年纪很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只是被泥灰与鼻血弄得狼狈。他跪在地上,眼神慌乱,见巴诺望过来,竟先哭了:“巴诺,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我只是牵马,我只是跟着他们牵马!”
    巴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叫伽努。家里穷,父亲死了,欠了粮债。去年冬天被他们带走,平时替他们牵马、看包、烧火。没见他杀过人。”
    伽努立刻把头磕在地上,哭道:“我没杀过!我没杀过!”
    因杜摩蒂伸手给了伽努一巴掌,皱眉骂道:“吵死了。”
    李漓问巴诺:“他欺负过你吗?”
    巴诺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有。他胆子很小,别人骂他,他也不敢还嘴。”
    “这个带走。”李漓说道。
    壮汉摆了摆手,立刻有人把伽努从绳索中解出来,单独拖到一边。伽努还在发抖,像一只刚从陷阱里捞出来的瘦狗,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第四个是个长脸男人,约莫二十多岁,尖嘴猴腮,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巴诺看见他,神情明显变了。
    李漓问:“怎么?”
    “他没杀过人,但坏。他喜欢欺侮女人,也喜欢打人,嘴最脏。”巴诺说道。
    那男人急忙辩解:“我没杀人!没杀过就是没杀过!买奴隶又不是买马,还挑什么脾气?”
    李漓没有说话,直接走开了。
    第五个被拖起来时,众人都看出他的腿不对。他左膝肿得厉害,站都站不稳,昨夜大约被马踩过,或被矛杆砸伤。他咬牙强撑,额上全是冷汗。
    巴诺道:“他以前是赶牛的,被马贼抓去以后才跟着走。我没见他杀人。他有时候会偷偷多给我一点干饼。”
    那人听见这话,眼圈顿时红了,却没敢抬头。
    李漓看向那人的腿:“这伤以后能好吗?”
    蓓赫纳兹蹲下看了看,摇头:“不好说。膝骨可能坏了。养得好,也未必能干重活;养不好,日后就是个瘸子。”
    李漓沉默了一会儿,仍旧道:“不要。”
    那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瞬绝望;巴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替他再求一句。
    第六个是个黑瘦青年,年纪约莫二十上下,嘴唇冻得发紫,被拖出来时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巴诺看了很久,才道:“他叫摩利。他以前是村里的雇农,后来逃荒,半路被这伙人裹了进去。他没杀过人,也没抢过女人。昨晚他们冲商队时,他在后面牵备用马。”
    摩利低声道:“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
    李漓问:“为什么不跑?”
    摩利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问题。最终,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跑了也没地方去。回村,债主会抓我。去城里,没人要我。跟着他们,至少有饭吃。”
    这话一出,周围反而静了一瞬。
    李漓不再看摩利,只冷冷道:“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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