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3章

    “大将军，夕阳有这么好看吗？”
    一个高鼻深目，有明显波斯人特点，年纪大约在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项羽的身后。
    项羽转头看了一眼小女孩，皱眉道：
    “阿花，你的功课做完了？”
    这句话立刻击垮了阿花的灿烂笑容，她苦着脸，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埋怨道：
    “大秦的文字实在是太难学了！”
    项羽哈哈地笑了起来，摸了摸阿花的脑袋：
    “大秦的文字的确不行，还是大楚的文字好看。”
    阿花忙道：
    “那我要学习大楚的文字！”
    项羽叹了一口气，道：
    “这个世界上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大楚文字了，就好像今后也不会再有波斯文字一样。”
    阿花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乖乖地在项羽的身旁坐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么坐在城头，注视着夕阳和晚霞。
    阿花本来的名字当然不叫阿花，但项羽在见到这个女孩之后就决定让她叫阿花。
    于是她的名字就成了阿花。
    之所以叫阿花，是因为项羽觉得她笑起来像一朵鲜艳的小花。
    在以前的大楚，路边总有许多不知名却长得格外灿烂的野花。
    看到阿花，项羽就好像看到了曾经大楚的那些花朵，回到了远隔万里之外的大楚故地。
    阿花好奇地开口道：
    “为什么不会有大楚文字了？”
    项羽淡淡道：
    “因为大楚也像波斯一样，被大秦灭亡了。”
    阿花有些惊讶地看着项羽，道：
    “大将军，你是大楚人，也要为大秦效力吗？”
    项羽没有说话。
    旋即，阿花又有些赧然，道：
    “我是波斯人，但也是大秦人，我能明白您的想法。”
    项羽笑了笑，道：
    “我并不是为了大秦效力，而是为了整个华夏效力。”
    “华夏？”这显然又是另外一个出乎了阿花意料之外的单词，她的脸庞上充满了费解。
    “大秦和华夏有什么区别吗？”
    项羽点了点头，淡淡道：
    “华夏是从炎黄二帝至今的悠久文明，大秦只不过是如今统治着华夏的一个王朝罢了。”
    “哦。”阿花的小脑袋瓜明显有些不能理解，只能乖乖地应了一声。
    项羽看着夕阳逐渐没入地平线之下，站了起来，道：
    “回去吃饭吧。”
    “嗯！”阿花清脆地应了一声，迅速站了起来，快乐的在前面给项羽领路。
    小女孩的头发一甩一甩的，显得十分可爱。
    项羽看着面前的女孩，眼底多出了几分温柔。
    阿花的父母，是第一批投降大秦的波斯贵族。
    在一次波斯当地人的叛乱中，她的父母和所有家人被叛军杀死。
    项羽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这么一个小女孩。
    项羽记得很清楚。
    当将冲入府中的所有叛贼都屠戮一空后，浑身杀气的项羽走进后院的密室里，看到了独自一人瑟瑟发抖的阿花。
    她对着项羽露出了一个勉强无比的笑容，用非常不熟练的汉语说了一句。
    “别杀我，我愿降。”
    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杀戮无数的大秦征西大将军想起了楚国路边的野花。
    风吹雨打，烈日炎炎，小小的花朵始终绽放，就好像一个个大大的笑脸，努力地想要感染着过往的行人。
    项羽轻轻蹲了下来，对着阿花露出了童年时一般无二的笑容。
    “不用投降，我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
    一连串复杂的波斯语从小女孩口中冒出来。
    项羽沉吟三秒钟，道：
    “从今天开始，你叫阿花。”
    “项花的花。”
    说完，他轻柔地抱起了还在发抖的小女孩，用右手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双眼。
    大秦战神抱着小项花，一步步跨越了满是尸体的庭院府邸，上了马车。
    “我们要去哪？”
    听着阿花的询问，项羽笑了笑。
    “我们回……”
    “回去。”
    她和他，其实都已经是无家可归之人。
    回到大将军府，项羽吃完晚餐，淡淡地对着阿花开口道：
    “吃完就去做功课，不然今晚不许睡觉。”
    阿花的小脸迅速变苦，但还是飞速用匕著吃完了餐食，然后噔噔噔跑回了书房。
    一阵脚步声响起，项庄出现在项羽面前。
    “大将军，咸阳陛下有旨，让您回京。”
    项羽哦了一声，道：
    “又要述职？知道了，五天后动身。”
    项庄的表情有些微妙，道：
    “不是述职，旨意上写得很清楚，是回京任职。”
    项羽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述职和任职，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看着项羽陷入沉默，项庄明显有些不安，道：
    “朝廷那边该不会是要对咱们项家落井下石了吧？”
    这也是项家人一直以来都非常担心的事情。
    项羽固然是为了大秦建立诸多功勋，但楚国和秦国之间的血海深仇，项羽祖父和父亲都死在王翦手中，这一切都注定了项羽和大秦朝廷之间拥有着巨大的隔阂。
    项羽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阿庄，你觉得我若是立刻造反，能灭掉秦朝吗？”
    项庄愣了一下，又思考了好一会，老老实实地开口道：
    “怕是不行，除非大秦再出一个胡亥。”
    项羽嗯了一声，点头道：
    “那就准备一下，十天后出发回咸阳述职吧。”
    项庄离开后不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阿花喜气洋洋，右手拿着毛笔，左手拿着宣纸，对着项羽道：
    “大将军，今天的功课我做完啦！”
    “你快给我检查一下！”
    项羽又是一笑，随手将毛笔宣纸放在一边，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你准备一下，我们十天之后……回家。”
    “回家？”阿花明显有些惊讶，但又带着几分欣喜。
    阿花当然不仅仅是阿花。
    她是前任塞琉古帝国皇帝塞琉古六世的孙女，她的父亲本该称为塞琉古七世。
    但随着项羽率领大秦雄师的到来，塞琉古帝国覆灭，阿花的皇太子父亲明智选择了投降，又被心怀怨恨的塞琉古—波斯贵族们杀死在了府中。
    项羽很想知道，如果将来的阿花长大了，知道了她自己的身世。
    她又该怎么样去面对项羽这个有灭国之仇，杀祖之恨的仇恨呢？
    看着面前笑容澄净的小女孩，项羽也发自内心地笑了。
    “对，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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