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270- 往日秘辛

    第271章-270-往日秘辛
    在撤去了伪装后，许久没有以真容示人的伊薇特端坐在黑檀木椅上，银发如流泻的月光般垂落肩头，暗红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满天飞雪，仿佛蕴藏着流转的星屑。
    她平静的看着霜华，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脸上露出了若有若无的微笑。
    迄今为止的两个徒孙里，比起一上来就喜欢用实力压人丶性格强势的特尔蒂娅，她还是更加喜欢内在更加温柔丶看起来更好拿捏的霜华，虽然就实力上，霜华看起来似乎比特尔蒂娅弱了远不止一截。
    她记得霜华也一直很想要见她，那麽现在终于见到了，她会是什麽反应呢？
    她端起黑檀木桌上的薄荷茶抿了一口，期待起来。
    然后她就发现，霜华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就这麽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依旧空洞无神，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冰雕，连呼吸的起伏都不见了。
    伊薇特伸出手掌，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见满头白雪的少女还是没反应，她又从旁边捡起一团雪，像初次相遇时的那样，丢到了少女的脑门上。
    在很轻的「啊」的一声后，雪屑纷飞，霜华终于从那个「死掉了」的状态脱离出来。
    不知是过于高兴还是别的原因，她的身体轻轻打着颤，最后她猛得站起身，走到伊薇特面前，直接单膝跪地，用尽了全部力气一般的低头道：「霜华————拜见师祖大人！」
    「起来吧。」伊薇特说。
    霜华立即起身，但还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在陌生长辈面前手足无措的小孩，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直至伊薇特说「坐」，她才讷讷的坐到了黑檀木桌的对面，仿佛她才是这个地方的客人一样。
    「别紧张，你有什麽想说的，都可以直接说。」伊薇特安抚道。
    霜华轻轻嗯了一声，迟疑了一下，说道：「师祖大人————能让我————看看您的触手吗？」
    这明显是想要二次确认身份，伊薇特并不在意，立即将一条发丝伸了过去，末端逐渐变成了阴影般的黑触，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轻柔地缠绕上霜华伸出的丶微微颤抖的纤细手指。
    她不忘记解释道：「我教罗莎琳的时候，这些触手还是白色的，现在几百年的时间过去，多了一些能力上的演化，颜色也变了，应该会和你知道的有些不一样。」
    「我相信您。」霜华语气异常认真的说。
    她低着头，抚摸着手里的黑色触手，手感很古怪，像富有弹性的胶质，又带着生命体的温热。她有些在意这些触手的防御力怎麽样，是否如老师当年的描述那样无坚不摧，盖世无双，但又不敢用力捏，怕师祖会产生痛感，觉得她在故意不敬。
    雪峰顶端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满天飞雪如鹅毛般落下，除此之外，皆是静谧。
    霜华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阴影之触，既是因为这奇异的造物确实引人探究，也是在藉此掩饰内心的无措，避免由自己主动开启话题的尴尬。
    她还是更喜欢被动得与人交谈。
    而伊薇特因为想要问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先从哪个开始，随后见霜华对她的阴影之触如此感兴趣，便稍微付出了几点微不足道的畸变魔力，动用拟态功能，在触手的末端突然变幻出了个和伊薇特一模一样的人头，吓霜华一跳。
    接着，眼看把徒孙逗得差不多了，伊薇特乾咳一声，正色道：「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霜华恭敬而紧张的说：「您请说。」
    伊薇特说：「我需要知道罗莎琳的陨落真相，包括你的猜测。」
    霜华郑重的说：「好。」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伊薇特和霜华关于神裁之战的前因后果，进行了多番的问答。
    由于霜华的话语总是非常的简短精炼，没有花费太久，伊薇特便了解到了她知晓的一切。
    在五百年前的终焉之日降临之时，霜华只是罗莎琳收下的学生里最小的一个，水准只是刚到高级法师的层次，肯定不可能参与到真神层次的战斗中去，因此所有信息，都是后来她和特尔蒂娅两个人一起努力搜集的。
    而对于传奇法师的陨落，她和特尔蒂娅都有一个相同的看法，就是—一这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因为层次太高，当时那场神裁之战里，除了四大真神之外，神境的参与者只有寥寥数人。
    为首的自然是传奇法师。
    其次是龙族的两大最强支柱，烈龙王和炎龙王。
    再然后是魔族的魔帅，第一魔将，以及精灵王。
    据说北海巨妖「克拉肯」和天帷巨兽「利维坦」这两头人间界魔兽之王也参与其中，但并未得到证实。
    而那场战斗的结果是，除了四大真神，其馀参与者尽数陨落。如若北海巨妖和天帷巨兽真的参与了，那就是真神之下仅存的幸存者一但这两头怪兽灵智未开，无法言语，即便寻到它们，也未必能记得五百年前的旧事，更遑论与外人交流了。
    所以，一切的答案都指向了一个结果，就是神裁之战发生了什麽，结果是什麽，四大真神拥有最终解释权。
    祂们愿意把传奇法师奉为英雄，她便是英雄，祂们如若把传奇法师说成一文不值的炮灰，那传奇法师的历史地位也会从此遭到改写。
    甚至连传奇法师在神裁之战中登神，成为了真理与魔法之神这件事，都是由真神教会公开的。
    因不愿接受老师已然陨落的事实，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尤其是在自身突破至神境后，特尔蒂娅曾多次深入雪原探寻真相，期间也带上了霜华同行。
    在师姐的倾力相助下，霜华终于得以亲眼见到那片被无边寒雾笼罩的神裁之战遗址。
    那是一片寒雾带，乍一看和雪虱们吐出的寒雾极为相似，实则有本质区别，因为那是真神们用无边神力创造出来的结界，即便是特尔蒂娅这样几乎问鼎东大陆的超级神境，也无法闯入其中。
    也因此，特尔蒂娅便向霜华断言，老师肯定出于某种原因，被真神关在了里面，说不定连终焉魔女，都被一并关入其中。
    只要能突破那片寒雾，她们就能看到老师。
    正是这个猜测，让霜华下定决心留在这片苦寒之地。在此后的四百年间，她如同一位孤独的守望者，从高级法师一路修行至神境，从异乡客，成为了雪原子民敬仰的雪皇。
    然而，她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真神设下的结界，也未曾等到老师从迷雾中走出的那一天。
    听着霜华提及这四百年守望的一些事情，虽然语调无比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却依然让伊薇特的心湖里泛起了层层涟漪。她忍不住用触手，揉了揉少女的雪发。
    「辛苦你了。」她说。
    霜华摇了摇头，小脸上没什麽特别的情绪。
    「一会儿，你带我去神裁之战的遗址，我也许能带你进去。」伊薇特说。
    听闻此言，霜华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浓重的情绪色彩，她用力点头说：「是，师祖！」
    接下来，在消化吸收了一些关于神裁之战的信息后，伊薇特又问：「在终焉之日降临之前，有和终焉魔女有关的信息吗？是突然出现，还是从终焉之地过来的？」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伊薇特看到霜华的小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些动摇和迟疑的神色。
    她没有追问，静静等待着，最终，霜华轻声说：「终焉魔女————是老师————
    放出来的。」
    峰顶上一阵死寂。
    伊薇特怎麽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麽一个答案。
    放出来————这个用词听起来，就仿佛罗莎琳才是终焉之日的始作俑者一样！
    「在终焉之日降临的40年前，老师藉助一个残渊，去往了终焉之地，寻找————您。」霜华说。
    伊薇特没有说话，她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初次和冰雨相遇时的情景。那时候还是在阿迦舍的魔偶王国，当她拿出罗莎琳的投影画像时，冰雨说，她曾在30
    多年前，见到过一个画像上的金发女孩。
    虽然当时的冰雨给她的感觉傻乎乎的，明显不太靠谱，但现在看来，作为机械之神，她说的话，必然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罗莎琳真的重返过终焉之地！
    但她没有返回伊什岛，而是把终焉魔女放了出来，甚至引到了人间界。
    这中间发生了什麽？
    「在那个地方，终焉魔女化作了您的模样，骗过了老师。而由于那处残渊出现的时间点过于巧合，老师未有机会确认，就把魔女带回了人间界。此后，老师再没有找到下一片极光，而魔女，则成为了世间一切灾祸的根源。」霜华说到这里，语气充满了难过。
    伊薇特沉默，心中却又感到了强烈的违和。
    这不对劲，她想。
    这很不对劲。
    从她在伊什岛醒来，到与罗莎琳相遇丶分离，再到两百年后开始大陆游历，这漫长的岁月里，按理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她的真实样貌。
    终焉魔女是怎麽恰好变成了她的样子，成功欺骗罗莎琳的？
    除非终焉魔女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除非终焉魔女恰好就是她。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了冰雨为难的表情，浮现出一万年前超古代文明时期可能存在畸变因子的猜想，还有关于时间线完全对不上的终焉之地的疑惑。
    时间丶时间。
    一切问题似乎总是绕回时间。
    而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存在一个巨大且固定的差值，就可以解释一切了。因为终焉之地，就是人间界的过去，打通之时，就同时存在了两个不老不死的魔女，一个是白银魔女，一个是终焉魔女，又因为两个都是真的，所以罗莎琳会认错，所以冰雨会为难。
    但即便抛开终焉魔女灭世的动机不谈，还有很多问题，依然无法解答。
    低魔星球，是怎麽变成高魔星球的？末法时代难道是可逆的？甚至是潮汐式的？
    为什麽人间界恰好有龙族丶利维坦和克拉肯这样的怪物，而起源文明又刚好挖掘出了巨龙丶巨鲸或巨鱿的化石？
    在起源文明的考古学里，3w年前的古文明也是毁灭得不明不白，与高魔环境一起烟消云散————最终只能用各洲神话中的灭世魔神来解释，比如主流神话里的「黄昏终主」，部分神话中的「毁灭之源」「终焉之神」「末日挽歌」等等。
    而在翡翠洲的嘉德市绿光塔内，灵蔓公司CEO伊莫金·阿什福德曾说她的触手是来自于魔神的力量。
    谁是魔神？
    终焉魔女？
    想到这里，在这个瞬间，伊薇特感觉极光两侧的世界，像是忽然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终焉之地代表了现在，而人间界，既存在于过去，也存在于未来。
    她沉吟了许久，没有发言，而一旁对这个话题感到忐忑的霜华，则是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谨慎的补充说：「我和特尔蒂娅师姐都相信您不是终焉魔女，也相信您是至善的奇遇之神，但对于真神丶正神和一些古老的强者来说，您的存在，一旦走漏出去，可能会————有些危险。」
    伊薇特从沉思中回过神，想了想，又问道：「既然如此，白银魔女为什麽在真神或正神教会中，要被视作真神的化身？」
    之前她觉得真神不约而同的要把白银魔女纳入教义，是因为白银魔女是传奇法师的老师，可以蹭到点热度什麽的。
    但现在看来，在诸神眼中，白银魔女完全可以和终焉魔女划等号。
    那为何还要这麽做？
    霜华摇头说：「特尔蒂娅师姐说，真神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确定您的位置，但我不知道这是怎麽做到的。师姐说，这是神族才有的手段。」
    神族才有的手段？伊薇特微微一怔，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电光。
    信仰流向的方向————即是神灵所在的方向！
    真神保留丶甚至鼓励白银魔女成为泛信仰，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用信仰流动的方向，来锁定她的位置！
    而要规避这种流向，恐怕唯有躲入神域，或是利用圣物丶圣徽或圣像分流，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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