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章：归途与暗潮

    第两百八十章：归途与暗潮(第1/2页)
    黑风峡内的战斗，随着黑风上人身死、核心头目覆灭而迅速平息。残存的数十名低阶匪徒或死或降，喧嚣的血色山谷终于恢复了死寂，只余下浓重的血腥气与术法轰击留下的痕迹，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孙烈和赵坤身上也都挂了彩，孙烈左臂被一道风刃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赵坤则脸色苍白，显然灵力消耗巨大。但二人精神却颇为振奋，此次任务虽然凶险，尤其是谷口正面佯攻承受了极大压力，但终究是完成了，而且潜入组的战果远超预期。
    当看到楚雨、林轩、钱小芸三人从内部杀出，尤其是得知他们竟然斩杀了黑风上人及其亲信，还遭遇了那诡异的邪物袭击时，孙烈和赵坤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轩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震撼与钦佩。
    “林师弟，真乃神人也！”孙烈豪爽地拍了拍林轩的肩膀（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右臂），由衷赞道，“炼气六层便有如此战力与胆识，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赵坤也是深深看了林轩一眼，抱拳道：“此番能顺利剿灭黑风盗，林师弟当居首功。赵某佩服。”
    林轩连忙谦逊几句，将功劳归于大家配合默契，尤其是楚雨的正面牵制和钱小芸的侧翼协助。他此刻状态并不好，体内那股阴冷邪力如同跗骨之蛆，虽被《五行衍天经》和识海清流暂时压制，并未继续恶化，但也无法驱散，持续消耗着他的精神与灵力，让他感到阵阵虚弱和寒意。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楚雨看在眼里，心中担忧，开口道：“孙师兄，赵师兄，此间匪患已除，但黑风峡内可能还残留一些邪物痕迹，且我等皆有伤在身，不宜久留。应速速清理战场，收集凭证，返回宗门复命为上。”
    孙烈点头：“楚师妹所言极是。那些俘虏和残余财物……”他看向谷中那些跪地投降、瑟瑟发抖的低阶匪徒，以及被楚雨收起的、从主殿搜出的财物。
    “俘虏交由外门执事殿处理即可，是罚入矿洞还是另有处置，非我等之责。至于财物，”楚雨将几个乾坤袋和包裹取出，“按宗门规矩，任务所得，五成上交，五成由参与弟子自行分配。此次潜入组功劳更大，我与林师弟、钱师妹已先行挑选了部分急需之物。剩余财物皆在此处，请孙师兄、赵师兄清点，回宗门后一并上缴并分配。”
    楚雨处事公正，孙烈和赵坤自然没有异议。他们迅速将投降的匪徒用特殊禁制法器束缚看管，又将谷内一些有价值的战利品（主要是匪徒身上的法器和少量财物）收集起来。至于黑风盗的老巢，楚雨建议暂时封锁，留待宗门派专人前来详细搜查，尤其是那“蚀”相关的线索，需要更专业的人手处理。
    一个时辰后，五人带着俘虏和战利品，踏上了返回流云宗的路途。来时悄然潜行，归时虽携带俘虏，但归心似箭，加上黑风盗主力覆灭，沿途已无大碍，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林轩盘膝坐在楚雨祭出的一艘小型飞舟（从黑风盗仓库中缴获的代步法器，品质一般，但比御器飞行省力）上，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化解体内那股邪力。楚雨坐在他旁边护法，钱小芸则协助孙烈、赵坤看管俘虏。
    飞舟划过天际，流云山脉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夕阳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色，为这趟沾满血腥的归途平添了几分苍凉与疲惫。
    林轩内视己身。那股源自“蚀之血影”的邪力，盘踞在经脉与丹田的边缘，如同一团冰冷的、不断散发混乱与腐朽气息的灰色雾气。它并不狂暴地冲击，而是如同慢性毒药般，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他精纯的五行灵力，试图同化、污染，并隐隐影响他的心神，时不时勾起一些暴戾、阴冷的杂念。
    《五行衍天经》的基础篇功法确实神妙，五行灵力相生流转，构成一个相对稳固的循环，将这邪力牢牢阻挡在核心区域之外，并不断消磨其最外围的部分。但消磨的速度很慢，且那邪力似乎具备某种诡异的“活性”，能够吸收他灵力消磨时散逸的微弱能量，维持自身不灭。
    识海中的那股清凉之意，则主要护持着他的神魂，抵御邪力对心神的侵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轩心中暗忖，“单靠水磨工夫，不知要多久才能彻底清除，而且时刻分心压制，严重影响修炼和状态。”他尝试调动古剑中那股曾帮他斩破虚妄的奇异力量，但那力量似乎消耗过度，沉寂了下去。
    或许……可以尝试引导？林轩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邪力本质也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只是属性极端阴邪混乱。《五行衍天经》包罗万象，理论上应能衍化、容纳诸般灵力属性，只是他现在修炼的仅仅是基础篇，远未到那种境界。直接容纳吸收肯定不行，会污染自身根基。
    但若是……以其为“磨刀石”呢？
    林轩想到《千幻灵息诀》中，有模拟、转化气息的法门，虽然主要是对外，但对内也有一定的调控之能。或许可以尝试以《千幻灵息诀》配合《五行衍天经》，模拟出一种针对性的“净化”或“封镇”的灵力运行轨迹，不求立刻驱散，而是将其逐步压缩、隔离、乃至……炼化掉其中最具侵蚀性的部分，保留其相对纯粹的能量本质（如果存在的话）？
    这个想法很冒险，一个不慎可能导致邪力反扑，伤及根本。但他体内情况特殊，有两门不凡功法护持，或许值得一试。
    林轩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心中反复推演模拟。直到飞舟临近流云宗山门，夜幕即将降临，他才深吸一口气，决定尝试。
    他先服下几粒固本培元、稳定心神的丹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神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动《千幻灵息诀》，在《五行衍天经》构成的五行灵力循环外围，模拟构筑出一个极其复杂微小的、由水、火、木三种属性灵力按照特定比例和轨迹交织而成的“滤网”或“炼化炉”。水之柔韧包容以困缚，火之炽烈阳刚以煅烧净化，木之生机勃勃以中和驱散死寂。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林轩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
    当那微型的“三才炼化阵”初步成型，稳定运转起来后，林轩控制着它，缓缓靠近那团盘踞的灰色邪力。
    邪力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微微躁动。
    林轩不敢大意，以水属性灵力为引，如同轻柔的水流，缓缓包裹、牵引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邪力丝线，小心翼翼地拉入“炼化阵”中。
    嗤……
    一阵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在意念中响起。那一缕邪力进入由水火木灵力构成的特殊场域后，剧烈挣扎，其中的混乱、阴冷、腐朽气息被火灵力煅烧、被木灵力中和驱散，其核心那一点点相对凝实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灰色能量，则在水灵力的包裹下逐渐被剥离、消融。
    过程很慢，且林轩能清晰地感受到，消融那核心灰色能量时，自己的火、木灵力消耗颇大，水灵力也承受着侵蚀压力。但……有效！
    虽然效率不高，但确实在一点点地净化、削弱这邪力！而且，净化过程中，那邪力散发出的混乱意念对心神的侵扰似乎也减弱了一丝。
    林轩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将净化后残余的一点点近乎无属性的稀薄能量（似乎是邪力被剥离了特性后残存的“本源”？），引导至五行循环的最外围，由土属性灵力暂时封存、观察。这部分能量极少，且似乎不再具备侵蚀性，但林轩不敢掉以轻心，只是隔离起来。
    处理完这一缕，他略作休息，恢复心神和灵力，然后开始处理下一缕……
    当飞舟降落在流云宗外门事务殿前的广场上时，林轩已经初步净化了约十分之一的邪力。虽然总量依旧庞大，但找到了可行的方法，且净化过程中对灵力掌控、对《千幻灵息诀》与《五行衍天经》的配合运用都有了新的体悟，让他心中大定。眉宇间的疲惫虽未完全散去，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却淡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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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雨一直关注着林轩的状态，见他气息似乎平稳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疗伤法门。
    五人押解着俘虏，带着战利品，步入事务殿交接任务。
    剿灭黑风盗的任务评级颇高，加上黑风上人乃筑基初期邪修，又涉及“蚀”的线索，引起了值班执事的高度重视。在详细查验了黑风上人及其头目的身份凭证（如头颅、信物等），并听取了楚雨关于遭遇邪物的汇报后，任务被迅速确认为圆满完成，且评定等级比预期更高。
    贡献点迅速下发。按事先约定和功劳分配，林轩作为此战关键，且提供了重要情报，获得了大头，足足一千二百点！楚雨八百点，孙烈、赵坤各五百点，钱小芸四百点。这对于外门弟子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至于战利品分配，五人约定好明日再来处理上交宗门的那部分和剩余分配事宜，今日先各自回去疗伤休整。
    走出事务殿，夜空已繁星点点。
    孙烈和赵坤向林轩三人郑重道别，相约日后有机会再合作，便各自离去。
    钱小芸也向林轩和楚雨道谢告辞，她此战收获不小，但也受了不少惊吓，亟需回去平复心境。
    最后只剩下林轩和楚雨。
    “林师弟，”楚雨看着林轩，月光下她的面容清丽依旧，却带着一丝关切，“你体内的那股邪力……若有需要，我可禀明师尊，请她老人家出手相助。或者，宗门丹鼎阁也有擅长化解异种灵力的长老。”
    林轩心中一暖，抱拳道：“多谢楚师姐关心。此邪力虽然麻烦，但我修炼的功法似乎对其有一定克制，目前已找到方法逐步化解，应无大碍。若实在无法，再劳烦师姐和宗门前辈不迟。”
    楚雨见他神色虽疲惫但目光坚定，便不再强求，点头道：“如此便好。你此次表现，我会如实向师尊禀报。那‘蚀’之事，非同小可，宗门必会重视。你若有任何发现或不适，随时可来碧波峰寻我。”
    “是，师姐。”林轩应下。
    两人又交谈几句，便各自返回住处。
    林轩回到自己那处偏僻的小院，开启所有防护禁制，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他强打精神，先是仔细清洗了身上的血污，处理了外伤（主要是虎口崩裂和几处轻微划伤），然后取出得自黑风峡的几株滋养神魂的阴属性灵草，配合丹药服下，开始打坐调息。
    他并未立刻继续净化邪力，而是先稳固修为，恢复心神。与黑风上人及那邪物的战斗，尤其是最后那几剑，让他对剑法、对灵力的运用、对“破绽”的洞察都有了更深的体会，需要时间消化。
    两个时辰后，状态恢复了大半的林轩，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体内那团邪力，开始新一轮缓慢而坚定的“净化”工作。
    就在林轩潜心疗伤修炼之时，流云宗内，关于此次黑风峡任务的详细报告，尤其是涉及“蚀”的线索，已经通过楚雨和事务殿，层层上报。
    碧波峰，一处清幽雅致的洞府内。
    听完楚雨的详细汇报，一位身着水蓝色道袍、气质温婉如秋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气息的中年道姑，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正是楚雨的师尊，碧波峰长老之一，云瑶真人，金丹中期修为。
    “蚀……”云瑶真人低声重复了这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竟真的又出现了，而且是在我流云宗境内。”
    “师尊，此事是否与当年的‘蚀界之乱’有关？”楚雨小心问道。
    云瑶真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是否为同一源头，尚不可知。但‘蚀’的力量，混乱腐朽，侵蚀万物，乃修行界大忌。黑风上人所得，不过皮毛，甚至可能是被其诱惑堕落的可怜虫。但既然出现了线索，便不可不查。”
    她看向楚雨，目光转为柔和与赞许：“你此次任务完成得很好，临危不乱，指挥得当。那个叫林轩的小家伙……以炼气六层修为，能重创筑基邪物虚影，更能在激战中洞察破绽，助你斩杀强敌，此等心性、天赋与实战能力，在外门实属罕见。你对他评价如何？”
    楚雨正色道：“林师弟为人沉稳，心思缜密，重信守诺。战力超群，尤其剑法精妙，洞察力惊人，似乎身怀某种特殊天赋或传承。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面对邪力侵蚀，能自行找到化解之法。弟子认为，其潜力巨大，值得宗门关注培养。”
    “哦？”云瑶真人微微颔首，“能得你如此评价，看来此子确有不凡之处。他修炼的是何功法？可知其来历？”
    楚雨摇头：“弟子未曾询问，只知他灵力精纯浑厚，远超同阶，似乎兼具多种属性特质，且对‘蚀’的气息似有特殊感应或了解。”
    云瑶真人沉吟道：“罢了，既入我流云宗，便是我宗弟子。其传承来历，只要不危害宗门，便无需深究。此次他立功不小，又涉及‘蚀’之线索……这样吧，明日你去库房，取一瓶‘清心玉露’和十枚‘五行蕴灵丹’给他，助他疗伤固本，算是宗门对他此次功劳的额外奖赏。并转告他，关于‘蚀’的任何信息，可直接向你禀报，若有所需，宗门会酌情提供帮助。”
    “是，师尊！”楚雨心中一喜，清心玉露是稳定心神、驱除杂念的珍品，五行蕴灵丹更是有助于夯实五行根基的上好丹药，对林轩目前的情况大有裨益。这显然是师尊对林轩的看重和投资。
    “另外，”云瑶真人语气转冷，“黑风峡之事，我会亲自过问，并提请宗门执法堂和勘察殿介入，彻底清查。此事你等便不用再管，专心修炼即可。你也受伤不轻，近期便在峰内好生调养，准备内门考核吧。”
    “弟子遵命。”
    同一时间，流云宗深处，某座灵气氤氲、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的山峰上。
    一份关于黑风峡任务，提及“疑似蚀力残留、外门弟子林轩表现突出”的简报，被放在了某位面容冷峻、气势沉凝如山的黑袍老者案头。
    老者随意扫了一眼简报，目光在“林轩”二字上略微停留，又看到了后面附注的“疑似身怀特殊灵眼或破法神通”、“炼气六层重创筑基邪力虚影”等字样。
    他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炼气六层……林轩……”老者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青玄老鬼似乎对这个新入门的弟子有些关注……身怀秘密的小家伙么……倒是有点意思。”
    他拿起简报，指尖燃起一缕黑色的火焰，将其焚为灰烬。
    “蚀……哼，麻烦的东西。不过，若是能借此机会，看看青玄那老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倒也不错。”老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身影缓缓融入殿内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流云宗的夜晚，依旧平静。但一些细微的涟漪，已随着黑风峡任务的结束，开始在这古老的宗门内悄然扩散。而归来的林轩，尚不知晓，自己已然进入了一些宗门高层的视线之中。他更不知道，那本从黑风上人处得来的黑色册子，以及体内残留的邪力，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际遇与风波。
    月光如水，洒落在静谧的山林与小院。林轩盘坐室内，周身灵力流转，与体内那顽固的邪力进行着无声的拉锯。他的修行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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