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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老鹰峡

    队伍在陈久安的带领下,一头扎进雾气最为浓密的林子深处。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次落脚都需要格外小心,尤其还背着一个人。陈久安的后背被柱子压着,刚才被刺刀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合着泥水的浸润,滋味难以言喻。但他咬紧了牙关,每一步都迈得又快又稳。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王飞端着那支三八式步枪走在队伍侧面,枪身的冰冷和重量让他既感到一丝奇异的心安,又压得手腕发酸。他不时回头张望,竖起耳朵倾听。雾里,远处隐约传来鬼子的怒喝和杂乱脚步声,似乎在他们刚才遭遇的地方短暂停留、搜索,但幸运的是,并没有立刻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追来。或许,那具尸体和丢失的步枪,以及这诡异的浓雾,让敌人产生了误判和迟疑。
    “陈大哥,咱们这是往哪儿走?”翠姑抱着晨光,孩子已经哭累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她自己的声音却有些发颤,不知是累还是怕。
    “先摆脱他们,再找路去坳头村。”陈久安低声道,声音因为疲惫和刚才的搏杀而沙哑得厉害。他其实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和对指北针的信任,选择了一条远离危险源、同时大致保持向东的路径。赵同志的笔记本里关于“坳头”的记载太模糊了,在这片广袤而变化的山林里,无异于大海捞针。但现在,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王大娘牵着栓子,老人家的体力消耗巨大,每一步都走得气喘吁吁,但她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攥着孙子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韧。丽媚则紧紧跟在翠姑身边,两个女人互相支撑着,用自己的身体为怀里的孩子遮挡横生的枝杈和冰冷的雾气。
    柱子趴在陈久安背上,感受到陈久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和逐渐被汗湿透的后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陈大哥,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点……”
    “别动,保存体力。”陈久安简短地命令道。他知道柱子的脚踝伤势严重,强行行走只会加剧伤势,甚至可能落下残疾。在找到安全地方和药物之前,他必须尽量让柱子少受力。
    又艰难地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喧嚣终于彻底听不见了,只有森林本身深沉的寂静,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雾气也终于开始真正消散,阳光像一把把金色的利剑,穿透逐渐稀薄的雾霭和高大树木的冠盖,在林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视线好了许多,能看出他们正穿行在一片以松树和栎树为主的混合林里,地势微微起伏。
    “歇……歇会儿吧。”王飞喘着粗气提议,他的胳膊因为长时间端着不熟悉的步枪而微微发抖。
    陈久安看了看身后,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终于点了点头。“就在前面那块大石头后面,隐蔽点,休息一刻钟。不要生火,不要大声说话。”
    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瘫倒在那块背阴的巨岩后面。陈久安小心翼翼地将柱子放下,让他靠坐在石头上。柱子的左脚踝肿得更加骇人,皮肤透亮,泛着青紫色。陈久安眉头紧锁,解下自己破烂的内衫下摆,在附近一条石缝里找到些还算干净的积水浸湿,轻轻敷在柱子的伤处。冰冷的感觉让柱子哆嗦了一下,但肿胀带来的灼痛似乎缓解了一点点。
    王飞检查了一下步枪,拉开枪栓,里面还有子弹。他笨拙地摆弄着,试图回忆民兵训练时学到的有限知识。“就五发子弹了,”他压低声音对陈久安说,“加上你拿回来的那些,大概……二十来发?”
    “省着用,关键时候保命。”陈久安沉声道。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从鬼子身上搜来的饭团,已经有些压扁变硬了。他掰开,分给众人。饭团很小,每人只分到可怜的一小口,但对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无异于珍馐。孩子们得到稍大的一点点,细嚼慢咽。王大娘把自己那一份又掰了一半,硬塞给栓子。
    陈久安自己也吃了属于他的那一小口,粗糙的米粒混合着隐约的咸菜味,在口腔里化开,勉强压下一阵阵泛起的虚弱感。他靠坐在岩石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神经依然紧绷着,耳朵捕捉着林中的任何异响。
    “陈大哥,你背上的伤……”翠姑注意到陈久安后背衣衫上的破口和隐隐渗出的暗红色,担忧地小声说。
    “皮外伤,不碍事。”陈久安没睁眼,只是摆了摆手。比起伤口的疼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怀里的笔记本和刚才那场生死搏杀的画面。笔记本是希望,是赵同志用命换来的指引;而那场搏杀,是血淋淋的现实,提醒他这份希望的背后,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短暂而沉默的休息后,陈久安率先站起来。“不能久留,继续走。王飞,你注意侧后方。我走前面探路。”
    队伍再次启程。阳光越来越明亮,林间的雾气几乎散尽,视野开阔了许多。这虽然减少了迷路的危险,但也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暴露。陈久安更加小心,尽量选择林木茂密、地势有起伏的路线。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一条不宽但看起来颇深的山溪横亘在面前,水流清澈湍急,撞击着溪中的卵石,溅起白色水花。
    “有溪水!”栓子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孩子的眼睛亮了。从昨夜逃离到现在,他们滴水未进(除了刚才那点湿润布条的水),早已口干舌燥。
    陈久安示意大家隐蔽在溪边树丛后,自己仔细观察了一番。溪流对岸也是茂密的树林,看不出明显路径,但溪水是活水,通常沿着溪流走,或许能找到山谷、村落,或者至少是人迹。
    “补充点水,小心别弄出太大动静。”陈久安低声道。众人迫不及待但依然克制地伏到溪边,用手捧起清冽的溪水,大口喝着,又轻轻擦洗脸上和手上的泥污。冰凉的溪水暂时驱散了疲惫和恐惧。
    陈久安灌了一肚子水,正思考着是该沿溪流向上游还是下游走,目光无意间扫过对岸下游方向一处溪边缓坡。那里,似乎有些不同——几块石头垒得有些齐整,不像是纯粹的自然堆积,石缝间还隐约能看到枯萎的、非本季的植物茎秆,像是被人丢弃的什么作物残株。
    他心头一动。“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出声。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去。”王飞立刻道,端起了枪。
    陈久安想了想,点点头。两人脱下破烂的鞋子(以免过溪后留下潮湿脚印),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涉过齐膝深的冰冷溪水,来到对岸。溪底卵石湿滑,水流冲击力不小,两人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稳。
    来到那处缓坡,陈久安的判断得到了证实。那几块石头明显是人为堆砌的,像是一个简易的灶台或者标记。旁边的土壤有翻动过的痕迹,虽然已被落叶半掩,但那些枯萎的、类似豆类或瓜类的藤蔓残骸,显示这里很可能曾经是一小片菜地,或许是猎人、采药人临时开辟的,甚至……可能是附近村民的。
    “这里有人来过!不是最近,但肯定有人活动!”王飞压抑着兴奋低声道。
    陈久安蹲下身,仔细查看。在灶台石缝的背阴处,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半个模糊的脚印,印在略带湿气的泥土上,鞋底的花纹很粗糙,但绝不是他们穿的这种破烂布鞋或者草鞋,更像是山里人自制的、用旧轮胎底做的“水鞋”留下的印记,而且这印记,比他们任何人的脚印都要新鲜!
    “有人,而且很可能就在不久前!”陈久安的心跳加快了。这会不会是“坳头”村的村民?或者……是游击队活动的痕迹?
    他站起身,极目向溪流下游望去。溪谷在这里变得稍微开阔,林木依然茂密,但隐约能看出,在更下游的方向,似乎有一条极不显眼、被草木半掩的小径痕迹,沿着溪岸延伸。
    希望,像一颗微弱的火苗,在陈久安心底重新燃起。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在这敌我难分的区域,遇到人,可能是救星,也可能是新的危险。
    他示意王飞保持安静,两人迅速退回对岸。
    “有发现。”陈久安对眼巴巴望着他们的众人简短说道,“下游可能有路,也可能有人。但不确定是敌是友。柱子需要尽快处理伤口,我们也需要食物和确切的消息。我决定,沿着溪流下游,小心探索前进。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回隐蔽。王飞,枪准备好,但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开枪,枪声会暴露我们。”
    众人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期盼的光芒。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是沿着溪流的南岸(他们所在的一侧)向下游小心移动,尽量利用岸边树木和岩石掩护身形。陈久安打头,王飞断后,队伍拉得不远不近。
    走了不到一里地,那条被草木遮掩的小径果然越来越明显,虽然狭窄崎岖,但确实是人工走出来的路。路上还发现了更多新鲜的人类活动痕迹:折断的嫩枝、踩倒的杂草,甚至在一处泥地上,看到了清晰的、和他们发现那半个脚印同款的“水鞋”印记,而且是朝着下游方向去的。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也夹杂着期待。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
    拐过一个林木茂密的溪湾,前方景象豁然一变。溪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水潭,水势平缓了许多。而对岸,小径延伸过去的方向,山坡变得相对平缓,林木间,隐约露出了几片开垦过的梯田轮廓,田里似乎还残留着去冬的稻茬或某种作物的枯秆。更远处,山坡更高处,依稀有稀稀落落的、低矮房屋的轮廓,掩映在竹林中。
    是一个村子!
    陈久安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全部隐蔽到岸边茂密的灌木丛后。他仔细眺望对岸的村落。村子很小,看起来只有十几二十户人家,静悄悄的,看不到炊烟,也听不到人声鸡犬吠,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异样的沉寂。
    是废弃了?还是……因为鬼子的存在而刻意保持安静?
    “是坳头村吗?”丽媚小声问,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不知道。”陈久安实话实说,“但肯定有人住过,现在不确定。”
    他心中飞速权衡。直接进村风险太大,万一有敌情,就是自投罗网。但不进村,柱子的伤怎么办?大家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王飞,你和我,先摸过去看看情况。”陈久安下了决心,“翠姑,丽媚,大娘,你们带着孩子和柱子,就藏在这里,绝对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如果我们一个时辰内没回来,或者听到枪声,你们不要管我们,立刻沿着溪流往回走,找地方躲起来,夜里再想办法。”
    “陈大哥!”柱子急道。
    “听话!”陈久安语气严厉,不容置疑。他看向王飞,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将步枪留给王飞(以防万一需要远程掩护或制造动静),陈久安只拿了那把刺刀别在腰后。两人再次涉过溪流,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沉寂的村落摸去。
    越是靠近,那股异样的寂静感就越发浓重。梯田荒芜,田埂破损。村口的几栋房屋显然已被遗弃,门窗洞开,院里荒草丛生。但继续往里,一些房屋看起来还算完好,门扉紧闭。
    没有声音,没有活物。
    陈久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村子,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幸。是鬼子扫荡过了?还是村民们都逃进了更深的山里?
    他们贴着墙根,谨慎地移动。来到村子中央一块不大的晒谷场边,陈久安忽然拉住了王飞,指了指地面。
    晒谷场的泥地上,有几道清晰的车辙印,不是牛车或马车的,那轮胎花纹,分明是日本军用卡车的!
    “鬼子来过这里。”王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握紧了手中的刺刀。
    陈久安脸色铁青。他示意王飞原地警戒,自己猫腰快速冲到晒谷场对面一栋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土屋窗下,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
    有人?还是离开时锁上的?
    他正犹豫是否要弄开进去查看,忽然,从村子更上方、靠近山腰的一栋孤零零的木屋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死寂中依然可辨的咳嗽声!
    陈久安和王飞同时一震,立刻伏低身体,警惕地望向那栋木屋。
    木屋看起来比村中其他房屋更破旧,半边似乎被火烧过,焦黑一片。咳嗽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而且,似乎……不止一个人?
    是幸存的村民?还是……留守的鬼子?
    陈久安的大脑飞速转动。如果是村民,或许能提供帮助和情报;如果是鬼子……他摸了摸腰后的刺刀,眼中寒光一闪。
    他打手势让王飞从侧面绕过去,自己则正面缓缓靠近那栋木屋,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小心,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木屋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咳嗽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清晰,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带着痰音和虚弱的喘息。
    陈久安深吸一口气,猛地用肩膀撞开门,同时身体向侧方一闪,避开了可能的正面攻击!
    “谁?!”屋里响起一声惊惶的低呼,是当地口音的汉语!
    陈久安定睛看去。只见昏暗的屋内,角落堆着一些破烂家什,地上铺着干草,两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人相互依偎着坐在干草上,正惊恐万状地看着他。其中一个老人还在不住地咳嗽。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不是鬼子。
    陈久安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屋内每个角落。“老乡,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鬼子。”他压低声音,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
    两个老人看着陈久安同样破烂的衣衫、身上的泥污和血迹,以及他手中没有举起的刺刀,眼中的惊恐稍微减退了一些,但依然充满了戒备和深深的疲惫。
    “你……你们是……哪部分的?”咳嗽的老人喘息着问,声音沙哑干涩。
    “我们从山外来,被鬼子追,逃进山的。”陈久安没有透露具体来历,试探着问,“这里……是坳头村吗?”
    老人点了点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的老妪轻轻拍着他的背,浑浊的眼睛看着陈久安:“是……是坳头村。可这村子……已经没了。人都跑了,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走不动,躲在这破屋里等死……”
    果然是坳头村!陈久安心中一震,赵同志笔记里的地名是真实的!但眼前村子的惨状,也让他的心揪紧了。
    “鬼子来过?”王飞此时也从侧面进了屋,沉声问道。
    老妪脸上露出刻骨的仇恨和恐惧:“来过……三天前来的。抢粮食,搜东西,没找到年轻人,就把……把村头老李家的媳妇……给祸害了,老头子去拦,被……被捅死了……”她说着,干涸的眼睛里流不出泪,只有深深的悲恸。“他们留下了话,说这村子‘通匪’,要再看到人,就……就杀光烧光。大部分人都跟着山那边来的游击队的同志,撤进老鹰峡了。我们俩……实在走不动那山路了……”
    老鹰峡?游击队?
    这两个词像闪电一样击中了陈久安。他急忙追问:“老乡,您说游击队?他们在老鹰峡?怎么走?您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吗?”
    咳嗽的老人缓过气来,看着陈久安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他和王飞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是想找游击队?”
    陈久安重重点头:“是!我们有要紧事,必须找到他们!还有,我们有个同伴脚受了重伤,需要医治。”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咳嗽的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微弱但清晰:“老鹰峡……在村子东边,翻过两座山,路险得很。具体怎么走,我们也说不清……不过,前几天游击队有个受伤的小同志,留在村里养伤,鬼子来之前,被我们藏进了后山的山洞里。他……他可能知道路,也有点草药……”
    “那个小同志在哪里?山洞在哪儿?”陈久安急切地问。
    老妪指了指屋后:“从这屋子后面,有条小路通向后山,走到头有个泉水眼,旁边藤蔓遮着的,就是山洞。他叫水生,腿被鬼子子弹咬了,走不了远路。”
    希望再次变得具体!陈久安强压下激动,对两位老人郑重道谢:“谢谢老乡!谢谢你们!我们这就去找水生同志。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粮食还有吗?”
    老人摇摇头:“粮食被抢光了……就剩点藏在灶底的薯干,还能撑两天。你们快去吧,小心点,鬼子……说不定还会来。”
    陈久安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那个从鬼子身上搜来的、已经冷硬的饭团,塞到老人手里:“这个,你们留着。我们找到人,想办法带你们一起走!”
    不等老人拒绝,陈久安和王飞迅速退出木屋,按照老人指示的方向,找到了屋后那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向着后山疾行而去。
    山洞很快找到了,隐蔽得很好。陈久安在洞口轻声呼唤:“水生同志?我们是逃难的老乡,村里的老人让我们来找你。”
    洞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年轻人警惕但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拨开藤蔓,洞里光线昏暗,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靠坐在洞壁,一条腿用破布条草草包扎着,血迹已干涸发黑。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尖的柴刀,警惕地看着进来的陈久安和王飞。
    当陈久安说明来意,提到赵同志的笔记本(没有具体内容)和他们的遭遇后,水生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为了信任和激动。
    “你们……你们是从敌占区逃出来的?还有赵同志的遗物?”水生挣扎着想坐直,“我知道老鹰峡怎么走!队伍就在那里!我给你们画路线!我的腿……好多了,能慢慢走,我知道山里哪些草药能治伤!”
    信息终于对接上了!漫长的逃亡,牺牲与搏杀,迷雾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终于看到了一丝确凿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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