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顾淮阳

    尤擅外伤急救与军中金疮药，寻常跌打损伤、箭伤刀疮，到他手里都能稳稳处置。
    这小子天之聪慧，才十五岁便能独自出诊，此次宋瑛点名要他同往剑阁，便是看中了他的这一身医术。
    “京中一旦大乱，边关必动，到时候伤兵、流民、疫症都可能跟着来，剑阁是咽喉要道，少不得一个靠得住的医者。”
    临行前，宋瑛只淡淡一句，顾淮阳便二话不说，背起药箱跟上了队伍。
    “表哥去哪，我便去哪。左右我这医术，在乡下采药与在县城救人，并无分别。”
    一行三十余人，皆是宋家精心挑选的心腹小厮与护卫，个个身手利落，行事沉稳，一路低调赶路，不声不响便入了剑阁县境。
    剑阁县城倚山而建，地势险峻，官道穿城而过，北通边塞，南连益州，平日里商旅络绎不绝，兵卒往来混杂，鱼龙混杂。
    前任县令昏聩无能，城内治安松散，粮仓空虚，城防年久失修，乡绅豪强把持地方，差役捕快形同虚设。
    宋瑛到县之日，没有鸣锣开道，没有拜会乡绅，只带着亲随径直入了县衙。
    破旧的衙役们见新任县令如此年轻，又是这般轻车简从，起初还带着几分轻慢。
    可当宋瑛当堂翻出历年积案、库银亏空、粮仓虚报账目，以及各种人命官司。
    一条条、一桩桩，说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时，满衙衙役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宋瑛拿他们开刀。
    好在宋瑛也知晓这些衙役的心思跟难处，发威之后又许下种种承诺，并且每一名衙役，从上到下都大方的赏了十贯钱。
    毕竟他的那位韩生悯韩叔叔也是衙役，只要给他们利，他们还是很听话。
    当夜，县衙烛火彻夜未熄。
    宋瑛铺开剑阁舆图，半晌之后，指尖点在粮仓、城门、驿道三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淮阳，你负责清查城内药铺，筹备药材，赶制金疮药、防疫汤药，无论日后是兵乱还是流民，医馆药堂必须先立起来。”
    顾淮阳点点头当即应下道：“明白，表哥我明日便去查看。”
    “其余人，分为三队。一队清查粮仓，核对粮食数目，敢贪墨隐瞒者，就地拿下。
    二队巡视城防，记录城墙破损、防御器械缺失，看看那些是需要修补的。
    三队暗中打探城内乡绅豪强、地头蛇底细，谁与京中势力勾连，谁与边关暗通消息，一一记清，不必打草惊蛇。”
    “是！”
    众人领命而去，县衙内只剩宋瑛一人。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剑阁雄关，眸色深沉。
    陛下给他的，从来不是一个安稳的避世之地。而是一把刀的刀鞘，一处局的棋眼。
    太子崩逝之期不远，京中那把屠刀，随时都会落下。
    到时候，皇子争位，朝臣站队，军中动荡，粮草被劫，剑阁便是决定胜负的死关。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代表宋家的麒麟翡翠玉佩，那是临行前娘亲，寓意平安顺遂。
    想到金秋村的爹娘，想到家中三个幼弟，宋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
    “陛下要一把藏在西南的刀，那我便做这把刀。只是这刀握在谁手里，日后，可就未必由陛下说了算。”
    第二日，剑阁县正式开始变天。
    宋瑛以县令之尊，亲自主持户籍清丈、粮仓整顿、城墙修缮三件大事，雷厉风行，赏罚分明。
    顾淮阳则在城内开设临时医所，免费为百姓诊病，短短几日便收拢民心。
    同时暗中囤积药材，训练几名可靠差役学习简单包扎急救，以备不时之需。
    而远在京城的乌云，已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子病重垂危，消息被严密封锁，可宫中往来的太监宫女神色慌张，朝堂之上气氛凝滞，人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御史大夫沈文渊立于府中，望着南方天际，久久不语。
    心腹悄然上前道：“大人，宋公子那边已顺利抵达剑阁，开始整顿县务。”
    沈文渊缓缓点头，一声轻叹：“宋瑛此子，眼光深远，布局沉稳。
    有他在宋家日后只会步步高升，知意知微能嫁入这样的家族，倒也也不算差。”
    而此刻的剑阁县内，宋瑛站在高处，看着渐渐规整起来的城池与悄悄集结操练的青壮乡勇，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京中乱吧，尽情乱吧。”
    “等你们杀得筋疲力尽之时，我宋家，早已在西南，站稳了脚跟。”
    金秋村的顾青荷到底不是朝中之人，对于政治的敏感性还是差了一些，回到金秋村这个熟悉的地盘后，整个人都放开了。
    京城那潭浑水，皇子储位之争，陛下手中的屠刀，仿佛都被这层层青山隔在了天外，跟她似乎是没什么关系。
    顾青荷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身边这两个还未正式过门的儿媳妇，沈知意、沈知微姐妹，连三胞胎那三个娃都忘脑后了！
    丢给哥哥宋珵带去了学堂，反正他们也已经启蒙读书了，如今每天都要去学堂，一旬下来才有两日假期。
    沈家姐妹俩自小在京城长大，见惯了朱门高墙、宫规礼仪，乍一来到这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金秋村。
    一颗终日悬在京中是非里的心，也渐渐落了地，开始享受村子里的新生活。
    顾青荷本就是温柔细致的性子，又疼她们在之前被拐，整日担惊受怕，如今带到身边，更是掏心掏肺的疼宠。
    清晨雾还未散，顾青荷便拿着鱼竿，带着姐妹俩去村子里的小溪边钓鱼。
    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铺在水底，几尾小鱼摇头摆尾的游过。
    顾青荷手把手教她们上鱼饵、甩鱼竿，轻声细语的说着村里的趣事。
    沈知意性子静，安安静静坐在青石上，垂眸盯着鱼漂，眉眼温柔得像浸在水里的月光，阳光照在脸上美的像一幅画卷。
    沈知微活泼些，时不时压低声音惊呼一声鱼要跑了，惹得顾青荷轻笑连连。
    顾青荷的钓鱼技术还行，再加上这条河的鱼经常被宋老爹这打窝仙人投喂，鱼还真不少，最终钓上来七八条鱼来。
    于是中午便在河边上架起小灶熬煮，现调现煮的鱼汤奶白鲜香，沈家姐妹还是第一次喝这般新鲜美味的鱼汤。
    于是一个没忍住便多喝了几碗，喝的肚皮都有些撑了，顾青荷便带着她们在村里溜达散步，身后还跟着宋书宴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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