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难以回头对峙生变

    伯言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痕，那些细密的刺痛沿着神经末梢向上蔓延，却无法让他从眼前那幅画面中移开视线。他感觉到小乔在他身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几乎要脱手而出，被朱云凡按住了肩头。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撞击着肋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许杨站在破浪巨舰前方的虚空中，玄黑色的长袍在暮色中与渐暗的天光融为一体，袍角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依次亮起又熄灭，节奏稳定得像是一台经过精密调试的仪器正在运行。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五根暗银色的灵力丝线从指尖延伸而出，在空气中缓慢游移，像是五条正在试探猎物的蛇。
    “五息，我只给你五息的时间考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从容。
    “四。”
    伯言感觉到自己的时间正在被压缩。他看见莫莲的眼睛正在缓慢地睁开，她的目光从茫然中恢复焦距，朝他这边看过来。她看到了他，也看到了龙伯昭，也看到了许杨身侧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看着龙伯渝的方向，看了很长的一息，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伯言读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眼的分量。龙伯渝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松开，那个动作极轻，轻到如果不是伯言一直在留意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三。”
    许杨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正在将一根绳子逐段拉紧。那些暗红色的灵石在莫莲腰间稳定地闪烁着，光芒均匀而持续，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稍微亮一分，像是在用固定的步调向某个终点推进。伯言往前迈了半步，重剑的剑柄在他掌心转动了半圈，又被他按住。他的喉咙里有东西在堵塞着，像是被一层正在变厚的膜封住了出口。但龙伯昭的手按住了他的肩头，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冷而紧的制止感，将他钉在原地。
    “二。”
    许杨的手指停住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劫持的乔玄子，又转回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给最后一道选择题标上答案的轻描淡写。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算是报你之前给我天价灵石续命的交易。”
    伯言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许杨的手指已经动了。那动作极轻，像是在拂落一粒灰尘，指尖只是微微向下压了不到一寸。然后那三颗暗红色的灵石亮了。爆炸的气浪在数丈之外炸开时，伯言看见乔玄子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衣袍的边缘率先化为灰烬，然后是皮肤、肌肉、骨骼，一层接一层地剥离。乔夫人倒下去的侧影被火光吞没，乔伊闭着眼睛的面容在光芒中维持了不到一息的轮廓，然后消散了。那些光芒持续了不到一息，然后消散了，只剩下三团正在缓慢飘散的灰烬，在暮色中被风拉扯成细长的灰线。
    小乔的声音炸开了。那是一种不像是人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出来，连带着声带边缘的细微撕裂声都清晰可闻。含光剑在她手中震颤着发出不规则的嗡鸣，粉色剑芒忽明忽灭，每一次亮起都带着一股几乎要挣脱朱云凡压制的力量。朱云凡的手臂箍住她的肩头，指节已经泛白，雷光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跳跃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梦璇从侧面扑上去，双手同时按在小乔的后背和肩头，温润的灵光持续注入她的经脉，但小乔的反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她的身体弓起来又砸下去，几次差点从两人手中挣脱出去。
    伯言没有去看那三团正在飘散的灰烬。他的视线锁定在莫莲身上，她的眼睛已经彻底睁开了，目光穿过那片正在飘散的灰烬，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某个字，但他听不见。然后许杨的第五声落下，莫莲腰间的灵石亮了。光芒吞没她身体的那一瞬间，伯言看见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句没有发出声音的话。然后她也散了，化作一缕与那三团灰烬几乎重叠的灰线，被暮色拉成一道细长的痕迹，很快被风吹散，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龙伯昭的声音在那一刻彻底变了。他冲了出去，剑光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刺许杨的面门。许杨侧身让开那道剑光，身形只是偏移了不到半尺，龙伯昭的剑尖擦着他衣袍的布料掠过，剑气在他身后炸开一团紊乱的灵光。龙伯昭的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折转，脚尖在虚空中一踏，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猛地拉回，剑尖指向许杨身侧那道深灰色的身影。龙伯渝的宵练剑已经出鞘，漆黑剑身没有任何光泽，像是一道被压扁的阴影，在暮色中几乎与他的衣袍融为一体。他抬手格挡的瞬间，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照亮了那片被暮色浸透的空间。
    “你杀了父亲，甚至连母亲也见死不救！”
    龙伯昭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抽空了所有东西之后只剩下本能咆哮的嘶哑。他的剑势比方才更快更重，每一剑都带着一种像是已经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受伤的力度，攻势如暴雨倾泻，从三个角度同时切开龙伯渝的防御空间。宵练剑的漆黑剑身与龙伯昭的剑锋在极短的时间内碰撞了数次，每一次撞击都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灵力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被反复搅动的水面，一圈套着一圈，还没来得及完全平复又被新的冲击覆盖。
    龙伯渝的格挡在第三剑时出现了大约半息的迟滞。他的身形被龙伯昭的剑势逼得向后偏移了半步，肩头的布料被剑尖擦过，割开一道口子，却没有触及皮肉。龙伯昭的第四剑紧追而至，剑势比方才更沉，像是一柄被压到极限后释放的重锤，带着一种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砸碎的力度。龙伯渝的宵练剑接住那一击时，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的手腕向下沉了一线，但又在他收住力道的瞬间重新抬回原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在目光与龙伯昭对视的瞬间停滞了一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伯言也马上出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许杨面前的，五极金丹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旋转，灵力顺着经脉涌入那柄从斩次储物袋中取出的重剑。剑身宽厚，暗沉的火属性灵光在表面缓慢爬行，暗红色的焰纹像是被反复加热的铁线正在缓慢延伸。他出剑的瞬间，火灵珠的力量被催动到临界点，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焰纹骤然亮起，像是一条被引燃的引信在急速燃烧，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第一剑落下时，他与许杨之间那片空间中的空气被灼热的气浪挤压变形，暗红色的灵光在剑锋前方凝聚成一道弧形的冲击波，与那道暗银色灵力丝线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灵力碎片向四周飞溅，将几片正在飘落的枯叶灼成焦黑的碎片，那些碎片在暮色中翻转着向下坠落，还没落到地面就已经化为细碎的灰烬。许杨没有后退，灵力丝线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裂纹在表面出现又愈合，速度快得像是被反复拉伸又释放的琴弦，每一次愈合都比前一次更加迅速。
    第二剑带着雷属性的加速从侧面切入，重剑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青紫色的残影，残影的边缘还在跳跃着细碎的电弧，像是被拉长后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许杨的身形微微一侧，灵力丝线以不同于方才的角度缠上剑身，在接触点炸开一团细密的电弧。伯言感觉到剑身上的雷属性灵力正在被那道丝线中的水属性逐渐消解，像是火焰被缓慢浇灭，每消解一分，剑尖的震颤就减弱一分。他没有收剑，反而将火灵珠的力量向前推压，暗红色的焰纹在剑身上重新亮起，将那层正在消解雷属性的水汽蒸发成一团白雾，白雾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又迅速被暮色吞噬。
    第三剑是风属性的加速突刺，剑尖在空气中留下数十道细碎的残影，指向不同的方向。那些残影在暮色中像是被切碎的光斑，每一道都带着剑气的余韵，分布在许杨身前那片虚空中。但真正的锋刃藏在那些残影的间隙中，以风属性加速推进的本体剑尖比残影慢了一线，却在那些残影同时绽放的瞬间切入许杨防御的薄弱处。许杨的灵力丝线在这一击中断裂了一根，那道丝线的末端在空中飘散成数点细碎的光斑，然后被暮色吞噬，像是一根被烧断的琴弦自然回弹后散落的碎屑。许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外侧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浅痕，又抬起头看伯言，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道弧度的倾斜角度比方才微微深了一些。
    第四剑以火、雷两种属性交替冲击的方式落在许杨的灵力丝线上，每一次撞击都在丝线表面留下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在许杨的灵力补充下愈合又崩裂，像是反复拉锯的战场。伯言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消耗，许杨的灵力储备比之前更加充沛，破浪巨舰积累的生灵精气正在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他每一次出手后的消耗。他的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每一次出剑都在缩短与许杨之间的距离，但每一次都被那道暗银色的丝线挡在固定的距离之外。他能感觉到自己握剑的手指正在缓慢开裂，虎口处的皮肤已经被反复的冲击震裂，血珠沿着剑柄向下淌，滴在那件陵光神君袍的袖口上，洇开几道暗色的湿痕。那些湿痕的形状像是不规则的叶片，正在缓慢扩大，边缘还在向外渗。
    第五剑以水属性的寒意覆盖剑身，与火属性的灼热交替形成剧烈的温差冲击。剑锋过处，空气中的水汽先是凝结成霜，然后又被后续的火力蒸发，形成一层层反复爆裂的蒸汽薄膜。许杨的灵力丝线在遭遇那种温差冲击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形，丝线的表面先是收缩，然后在高温中膨胀，反复几次之后，那道丝线的运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伯言抓住了那不到半息的间隙，剑尖切入丝线的内侧，在许杨的护体灵光表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向外渗透的细痕。许杨的身形向后移了半步，那道细痕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正在缓慢地向外渗出血珠。
    第六剑以土属性的厚重覆盖剑身，将伯言的灵力转化为一种更沉更钝的冲击方式。重剑不再追求穿透和切割，而是以砸击的姿态从上方压下，带着一种像是在把整座山都收进剑势中的厚重感。许杨的灵力丝线在接住那一击时，剑身与丝线接触的地方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挤压声，像是两块被压到极限的铁板正在互相摩擦。许杨的脚在虚空中向后滑了大约两寸，那是他被伯言的剑势迫退的第一次完整距离。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灵力丝线的运转方式在那一瞬间改变了角度，从正面接剑转为侧面缠绕，在伯言下一剑出手之前那道丝线已经缠上了剑身中段，将土属性的厚重灵力层层剥离，像是用细密的刀刃逐层削去一层正在凝固的外壳。伯言感觉到剑身的重量在减弱，土灵珠的灵力正在被那道丝线中的风属性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伯言在那一击中确认了一件事：许杨的灵力储备远超他的预期，每一次消耗都会被迅速补充，而那补充的来源正是破浪巨舰在七国炼化中积累的海量生灵精气。
    他的每一次劈斩都在消耗许杨的灵力，但那些消耗无法在短时间内形成实质性的优势。他需要改变战术，不能继续以消耗战的方式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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