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重逢末世

    慕晨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阳光从高楼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地底的岩浆是热的，但那热里带着硫磺的臭；冰河的冷是刺骨的，冷得让人想死。只有这种阳光，是温的，是软的，是让人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的。
    但他没有睡。
    他往前走。
    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那些高楼一栋接一栋，那些铁盒子一辆接一辆，那些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没有人看他。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腿开始发软，身上的伤口开始疼，那些结了痂的地方有的已经裂开，渗出新的血。但他没有停。
    他得找。
    找归墟基地。
    找妈妈。
    找影晨。
    可这里没有一处是他认识的。
    那些高楼，那些路，那些铁盒子，那些人的穿着，那些听不懂的话——一切都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停下来。
    靠在一根路灯杆上。
    喘着气。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先生，您没事吧？”
    慕晨转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但眼睛里有警惕。
    慕晨看着她。
    那张脸。
    他愣住了。
    那是妈妈的脸。
    年轻了二十岁的妈妈。
    没有那些年的疲惫，没有那些白发，没有那些因为担心他而皱起的眉头。年轻，干净，漂亮，像照片里那些他看过无数遍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
    “妈……”
    那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关切，到莫名其妙，到好笑，到警惕。
    “你这么大的小伙子，有病去医院治治脑子好吧？”
    她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我才二十三，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慕晨站在那里。
    看着她。
    二十三岁。
    妈妈二十三岁的时候。
    那是末世之前的时候。
    那是她还是个普通女孩，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过着她普通的生活的时候。
    他开口。
    “你叫慕紫嫣。”
    那女人的眼睛，瞬间瞪大。
    瞳孔地震。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调查我？”
    慕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他想起她抱着他的样子，想起她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他开口。
    “你认识江宸渊吗？”
    那女人愣住了。
    “认识。”
    她的声音，有点变了。
    “你是谁？”
    慕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金色在跳动。
    “我是你儿子。亲生的。”
    那女人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高兴，是好笑。
    “这人没救了。”
    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上，笃笃笃，走得很快。
    慕晨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但又那么陌生。
    他开口。
    “妈。”
    声音不大。
    但那个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
    肩膀在微微发抖。
    慕晨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他又喊了一声。
    “妈。”
    那女人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脏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开口。
    声音在抖。
    “为什么会这样……”
    慕晨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哭。
    那女人抬手擦了擦眼泪。
    深吸一口气。
    她说，我脑子有点乱。等等。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方块——就是那些人手里拿着的那种——在上面按了几下。
    放到耳边。
    “江宸渊，我碰上一个神经病，被缠上了。你快来。”
    那边说了什么。
    她嗯了一声，挂了。
    然后她看着慕晨。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边。
    阳光照下来。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多看一眼。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铁盒子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很高，很帅，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皮鞋锃亮。他走过来，目光先落在那女人身上，然后转向慕晨。
    江宸渊。
    慕晨认识他。
    虽然年轻了二十岁，但那眉眼，那气质，那看人的方式，一模一样。
    江宸渊走到那女人身边。
    “怎么了？”
    那女人指着慕晨。
    “他说他是我儿子。”
    江宸渊愣了。
    他看向慕晨。
    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眼神，和多年后一模一样。
    “你是开玩笑吗？从哪来的？”
    慕晨看着他。
    “地底。”
    江宸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地底？”
    那女人在旁边小声说，不会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吧？但现在不都是火葬吗？难道是穿越的？
    慕晨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开口。
    “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来到这的。”
    他顿了顿。
    “这是哪一年？”
    那女人说，2027年。
    慕晨愣住了。
    2027年。
    末世前三年的2027年。
    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那些关于末世的记载，那些冰封的城市、饥荒的人群、崩坏的世界——还有三年就要来了。
    他站在那里。
    忽然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又开始变淡了。
    和那片白雾里一样。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女人。
    他的妈妈。
    二十三岁的妈妈。
    他开口。
    声音很急。
    “妈，三年后会有极寒降世。记得囤积物资，活下去。”
    那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慕晨。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
    慕晨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妈，好好活着。”
    那女人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着他那正在变淡的手。
    她脸上的表情，从莫名其妙，变成震惊，变成恐惧。
    “你……你的手……”
    慕晨低头。
    那只手，已经淡到快看不见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
    “没事的。”
    那女人冲过来。
    抓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穿过那片淡影。
    什么都没有抓到。
    她愣住了。
    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着慕晨。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慕晨看着她。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看着那些泪。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
    但他的手，已经摸不到她了。
    他开口。
    “妈，我走了。”
    那女人摇着头。
    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慕晨看着她。
    “慕晨。”
    那女人愣住了。
    慕晨。
    她给他取的名字。
    她只在心里想过无数遍，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两个字，是她偷偷取的。
    晨，早晨的晨。
    代表希望。
    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正在消散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忽然跪下来。
    “慕晨……慕晨……”
    那声音，在路边回荡。
    没有人停下。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匆匆忙忙地走过。
    只有江宸渊站在旁边。
    他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正在消散的人。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的眼睛，有一点红。
    慕晨看着他们。
    看着妈妈。
    看着年轻的爸爸。
    他开口。
    声音越来越轻。
    “谢谢你们。”
    然后他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那枚戒指。
    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那女人跪在那里。
    看着那枚戒指。
    她伸手，捡起来。
    那戒指，在她掌心发着光。
    温的。
    像一个人的体温。
    她握着那枚戒指。
    眼泪滴在上面。
    那些光，一闪一闪的。
    像在回应她。
    江宸渊走过来。
    蹲在她旁边。
    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那枚戒指。
    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风从远处吹过来。
    带着城市的喧嚣。
    阳光还是一样的暖。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很久。
    她开口。
    声音沙哑。
    “三年后……会有极寒降世……”
    江宸渊看着她。
    “你信？”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那些光，还在亮着。
    她点点头。
    “我信。”
    江宸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
    伸出手。
    “走吧。回去准备。”
    她握住他的手。
    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然后转身。
    走进那辆车里。
    车门关上。
    那辆黑色的铁盒子，驶进车流里。
    消失在那些高楼之间。
    路边，阳光照在那片空地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枚戒指留下的印记。
    浅浅的。
    像一个人的形状。
    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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