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对，豹子这话算是说到根儿上了。”
    潘叔叔赞许地朝钱豹比了个大拇指，声音里透着股老江湖的沧桑，
    “咱这行当，说白了就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混饭吃。你们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可别跟我这糟老头子一块儿玩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挣点钱，回家盖个小楼，娶个媳妇儿，踏踏实实过安生日子，那才叫舒坦。整天跟着我到处跑，指不定哪天就把小命搁这儿了。”
    幽鼠眉头拧成了疙瘩，闷闷地叹了口气：
    “叔，您这话我听着咋就那么不得劲儿呢。既然知道这买卖这么危险，咋不挑些个容易的墓下手呢？”
    潘叔叔眼神飘忽，似乎有什么话憋在心里头说不出来，
    “有些事儿，你们现在还太嫩，以后……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猛地站直身子，目光越过我们头顶，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土路，像是在寻摸着什么。
    “那边打手电的，这会儿工夫少了一大半，估摸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估算了下时间，说：
    “照这速度，再等个半小时，这儿就该没人了，到时候咱们就能过去把家伙事儿给弄进去了。”
    “嗯，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潘叔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我这会儿有点犯困，先去车里眯瞪一会儿。”
    说完，他也不等我们搭话，转身就朝车那边走。
    我们几个无所事事，东拉西扯地闲聊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估摸着过了半小时，
    远处那条土路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
    再也瞧不见一丝亮光。
    确定那些捉知了猴的都散了，
    我们这才发动车子，朝那边摸黑开了过去。
    为了不惊动旁人，我们全程都没敢开车灯，就这么一点点往前蹭。
    车子颠得厉害，
    终于在墓道口旁的土路边停稳了。
    老韩和瘦猴留在车上看东西，
    我们几个则轻手轻脚地跳下车。
    不过，我们并没有立刻就去搬那些工具，而是先散开，
    小心翼翼地在周围转悠了一圈，
    就怕这附近还藏着什么人没走。
    这黑灯瞎火的，要是有人不开手电，就那么往草窠里一蹲，
    我们还真不一定能看得见。
    钱豹这家伙，还扯着嗓子，
    故意压低声音朝四周喊了几声，问有没有人。
    确定四下里没人回应，我们这才稍稍放宽了心，朝着墓道口那边摸了过去。
    墓道口离土路也就七八米的距离，
    我们很快就摸清了具体位置，
    然后又折返回车旁，开始卸工具。
    伸手不见五指，啥也看不清，
    只能凭着感觉，一点点往下摸索着搬，
    着实费了老大劲。
    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把所有的工具都卸了下来，
    又吭哧吭哧地搬到了墓道口。
    紧接着，我们让幺虎和潘叔叔先进去接应，
    一件一件地把工具往里头递。
    等到所有的工具都运进了墓里，
    我们这才让老韩和瘦猴先把车开到水塔那边藏好，
    又安排幽鼠躲在路边的草窝里放风，
    我和钱豹、潘叔叔、幺虎四个人，这才钻进了黑洞洞的墓道。
    一进墓道，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我们先摸出龙油灯，小心翼翼地点着。
    昏黄的火苗摇摇晃晃，
    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确定火焰没有熄灭，
    我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了地。
    接着，我们又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塑料布，
    把整个墓道口都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在里面打手电筒，
    也不怕光亮会透出去，
    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
    这第一层墓室的全貌，才算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墓室的四壁，并非寻常的砖石结构，而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拼接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和怪异的符号，透着一股子神秘的气息。
    墓顶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窿，上面绘着一幅星象图，虽然年代久远，颜料已经斑驳脱落，但依然能看出那些星辰的排列，似乎暗合着某种规律。
    前室很小，也就两个平方，一眼就能望到头。
    天寝殿比前室大出一圈，却也大得有限。
    “这哪是什么明代砖室墓，这分明是个石室墓啊！”钱豹惊讶地喊了一嗓子。
    我也觉得奇怪，普通的明代墓，哪有用这么多石料的？
    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跟这座墓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前室和天寝殿之间，
    按说应该有一扇木门，可现在只剩下一堆朽烂的木头渣子，散落在地上。
    天寝殿的地砖，也被人撬得乱七八糟，
    碎石块到处都是，
    一片狼藉。
    棺椁、棺材啥的，更是不见踪影，
    连尸骨都没留下。
    整个天寝殿空荡荡的，
    就连两侧的壁龛，
    也都被砸得稀巴烂，
    明摆着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从那些被破坏的痕迹来看，
    有些地方是很久以前就被毁坏的，
    有些地方却是新近才遭的毒手。
    在一面墙上，
    我还看到几个歪七扭八的简体字，
    刻着“到此一游”、“某某是傻X”之类的字样，
    一看就是临山村那些皮孩子来这里玩的时候留下的。
    “这墓……咋这么破啊？”
    钱豹举着手电，
    仔仔细细地把墓室照了一圈，
    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撇了撇嘴，
    “废话。就因为这墓太不起眼，又是个空墓，所以才没人管它，要不然，底下那座贵妃墓，估计早就被人给掏空了。”
    “既然这墓这么不值钱，那这些地砖、壁龛什么的，干嘛还被人砸成这样？”
    钱豹指着那些残破的地方，一脸不解地问。
    我想了想，猜测道：
    “肯定是那些盗墓贼知道这墓底下还有墓，所以才把这些地方砸了，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的。”
    潘叔叔这时也插了一句：
    “这墓里用的这些大石头，少说也得有好几吨重。要是下面还有好几层空墓，那这地面塌陷的可能性可就大了，咱们待会儿可得小心着点。”
    幺虎指了指头顶，换了个话题：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地面上原本还有石人石马的，明朝的墓，最喜欢在地表上摆这些东西。可惜前些年修河坝，那些石像都被拉去垫河底了，不然更容易塌。”
    “那下一层的墓口在哪儿？”我换了个问题。
    “我带你们去。”幺虎自告奋勇，领着我们走到一处墙角。
    那墙角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个壁龛，但现在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
    窟窿里头，堆满了碎石块。
    “玄机就在这儿。”幺虎说着，率先钻进了窟窿。
    我们也跟着弯腰钻了进去。
    窟窿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下延伸，
    不知通向何处。
    “这盗洞……还挺隐蔽的。”钱豹嘀咕了一句。
    “这可不是普通的盗洞。”
    幺虎纠正道，
    “听老人们说，这是当年修建这座墓的时候，就预留好的一条密道，直通下面的墓室。”
    “还有这事？”我有些惊讶。
    “那咱们今晚还下去吗？”钱豹有些按耐不住了。
    我看向潘叔叔，
    “叔，您看呢？”
    潘叔叔略微思索了片刻，
    “下去看看。先摸清上几层的结构，别急着动贵妃墓。或者先进去瞧瞧风水，看邪气重不重，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既然决定要下去，
    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堵在洞口里的那些碎石块给清理干净。
    我们几个轮番上阵，
    把那些石块一块块地搬开。
    等到洞口被清理出来，
    幺虎一马当先，
    顺着盗洞就往下滑。
    钱豹紧随其后，
    我跟在钱豹后面，
    潘叔叔负责断后。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盗洞。
    顺着盗洞往前爬了一段，
    盗洞突然一个转弯，
    朝下方延伸。
    我们顺着坡道往下滑了几米，
    又拐了两个弯，
    眼前突然一亮，
    我们已经到了下一层墓室。
    这仍旧是一座明朝时期的墓，
    只不过风格更加古朴，明显是明初的样式，
    比上一层墓室要简陋不少，
    甚至还保留了一些元墓的特征。
    墓室不大，比上一层还要小一些，
    里面同样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我琢磨着，可能就是因为这座墓比较小，
    所以结构才比较稳固，
    没有塌陷。
    在这层墓室的正中央，
    地面上有一个大洞，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我举起手电朝下面照了照，
    这洞还挺深，
    估计得有五六米，
    看来下一层的墓室应该不小。
    这么深，直接跳下去肯定不行，
    得想个别的法子。
    钱豹眼尖，
    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斜靠着的一架竹梯。
    “嘿，这儿有现成的梯子！”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
    跑过去把梯子扶了起来。
    这竹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表面已经发黑，
    但还算结实。
    我们把梯子架在洞口，
    又在梯子上绑好绳子，
    这才沿着梯子，
    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考虑到要留个人在上面接应，
    我们决定由我和钱豹、潘叔叔三个人下去，
    幺虎留在上面。
    幺虎说他之前已经把这几层墓都摸排过了，
    我们三个下去就行。
    这第三层墓，
    一眼就能看出是宋朝的风格，
    而且规模宏大。
    墓室的空间非常宽敞，
    比上面两层墓室加起来还要大得多。
    墓室的构造也极为考究，
    这是一座典型的仿木建筑砖雕壁画墓，
    墓壁上绘满了各种精美的壁画，
    内容多是些亭台楼阁、花鸟鱼虫之类的，
    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潘叔叔本来是对下面的贵妃墓更感兴趣，
    可一看到这些精美的壁画，
    他也挪不动步了，
    举着手电筒，
    仔仔细细地在墓壁上照来照去，
    看得入了迷。
    “这些壁画……真是太漂亮了！这墓主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这要是放在别的地方，早就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了。可惜啊，这是在崇山，像这样的墓，实在是太多了，根本不值钱。”潘叔叔有些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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