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墓道里，碎石瓦砾铺了一地，像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幽月走着走着，突然“哎呀”一声，身子猛地一歪，险些摔倒。
    我心头一紧，赶忙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没，没事，”她揉着脚踝，低头看了看沾满泥污的鞋子，声音细若蚊蝇，“就是路太不平，一不小心绊了一下。”
    我顺势打量四周，这哪是给人走的路，简直比外面的烂泥塘还不如。
    转过头，我尽量放缓语气，对幽月和华姐说：“里头更乱，情况复杂，你们就别进去了，在这第一层等我们，有个照应。”
    幽月一听，却不乐意了，她抿了抿嘴，小声嘟囔着：“反正鞋都脏了，再脏点也没差。我就是想知道，这墓道好不好走？要是不难走，我也想下去看看我爸，帮不上忙也能递个话。”
    我心里暗自叫苦，这丫头，怎么就听不明白我的重点呢？现在是下去救人，又不是郊游！
    深吸一口气，我换了个说法，继续劝道：“我们是去救人，情况还不明。你们跟着，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我们顾此失彼，反而更危险。听话，就在这儿等着，我们保证把人安全带出来。”
    华姐也过来拉住幽月，轻声劝着：“幽月，听你哥的，咱俩就在这儿等消息，别给他们添乱。再说，你爸肯定也不希望你下去冒险。”
    幽月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虽然她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她眼里还是充满了担忧。
    我和钱豹、幽鼠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次的任务比想象中更艰巨。转身钻进了盗洞，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下到一半，钱豹突然猛拍脑门，懊恼地嚷起来：“坏了！枪！枪忘拿了！还在瘦猴车后头呢！这万一底下有什么鬼东西，咱们赤手空拳的，怎么跟它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当机立断，让幽鼠原路返回，去找瘦猴拿枪，我和钱豹则一前一后，先下去探路。我对钱豹说：“你在上面接应一下幽鼠，顺便看看能不能从盗洞口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钱豹应了一声，留在原地。我则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绳梯下到第二层墓室。
    刚踏上第二层墓室的地面，就看到通往第三层的绳梯已经放好了，还绑了块石头固定。
    看来，潘叔叔他们已经下去了。
    钱豹在上面喊：“怎么样？看到什么没有？”
    我回道：“绳梯已经放好了，潘叔叔他们肯定下去了！”
    钱豹眉头紧锁，从上面跳下来，嘴里嘟囔着：“潘叔叔也真是，明知道这墓里头可能有危险，怎么还一个人先下去了呢？他平时不是挺小心的吗？”
    我叹了口气，回了他一句：“他要是真那么谨慎，当年就不会抛下老婆孩子，一个人跑去摸金了。人的性格，哪有那么容易改。”
    钱豹沉默了片刻，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沿着绳梯下到第三层，我心里却有些疑惑。
    昨天雨下得那么大，按理说墓里早就该积水了，怎么这第三层却干干的，一点积水的痕迹都没有？难道这墓有什么特殊的排水系统？
    钱豹倒是来了精神，声音都高了几分：“我就说嘛，昨天那雨肯定是墓主人搞的鬼！她总不能把自己个儿的墓给淹了吧？没准儿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打断他，“先找人要紧，别节外生枝。”
    走到机关处，按下开关，秘道缓缓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钱豹却一把拉住了我。
    “等等，不等幽鼠了？咱手里没枪，万一碰上什么邪门玩意儿……”他有些犹豫，显然是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到了。
    “没事，兜里还有生石灰和鸡血，先顶一阵子。”我拍了拍口袋，示意他放心，“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他们人在不在里面，有没有出事。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钱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对着黑洞洞的秘道大喊起来：“潘叔叔！耗子叔！老韩！你们在里头吗？听到回个话！”
    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却久久没有回应。
    我心里一沉，这下麻烦了，多半是出事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
    “走，进去看看！”我咬了咬牙，率先走进了秘道。
    秘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跳动。我俩一路小跑，一路呼喊，可除了我们自己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回应，连个回声都没有。
    跑到前墓室时，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空间最大，墙上的壁画也最多，按常理来说，潘叔叔他们如果还在墓里，最有可能停留在这里研究壁画。
    然而，环顾四周，除了满地的陶人陶骆驼，哪里有半个人影？
    剩下的，就只有耳室和天寝殿了。
    我们一间一间地搜查耳室，没有发现任何人活动的痕迹，也没有看到潘叔叔提到的宴席，甚至连陪葬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最后，我们来到了天寝殿。
    我俩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口巨大的棺椁上。
    天寝殿的空间并不大，如果要藏人，除了棺椁，没有别的地方。
    难道……他们都在棺材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是死是活？
    我感到一阵阵心慌，如果潘叔叔他们真的出事了，幽月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跟她交代？
    “潘叔叔！老韩！耗子叔！你们在里面吗？”钱豹又冲着棺椁大喊，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要不……我上去看看？”
    说实话，这气氛确实有点瘆人，但我不能退缩。
    我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怎么，你怕了？要不还是我去吧？我胆子大。”
    “我倒不是怕别的，就怕我这往里一瞅，突然冒出张脸来，那不得把我吓个半死。或者里面有什么机关……”钱豹搓了搓胳膊，显然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
    “行了，别磨蹭了，再耽搁下去，人真出事了。你在这儿守着，我上去看看。”我催促道，然后深吸一口气，朝棺椁走去。
    钱豹这才磨磨蹭蹭地爬上棺椁。
    我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生石灰，紧紧攥在手里，以防不测。同时，我把手电筒的光柱调到最亮，照向棺椁内部。
    钱豹举起手电，朝棺椁里照了照，然后回头对我说：“没人，他们不在里面，空的。”
    “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连忙追问。
    “跟昨晚看到的一样，就一具尸骨，那些陪葬品也没人动过，都还在。”钱豹说着，从棺椁上跳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那他们人呢？难道这墓里还有其他的秘道？或者……咱们遗漏了什么地方？”我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钱豹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壁龛！壁龛后面不是还有空间吗？咱们刚才怎么把那儿给忘了！你说他们会不会躲在壁龛后面？”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猛然想起这茬。进了秘道之后，光顾着往前冲，完全忽略了路过的壁龛。那些壁龛后面，确实还有不小的空间！
    我俩又急匆匆地跑回壁龛。
    可跑到一半，我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他们躲在壁龛后面，肯定会留下痕迹。
    但转念一想，万一他们是被什么东西困在里面了呢？
    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还是得去看一看，万一呢？
    我们把几个壁龛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用手电筒照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还伸手进去摸索了一番。果然，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钱豹颓然地坐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柱无力地扫来扫去，他喃喃自语：“真是见了鬼了，这墓就这么大点地方，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他们还能上天入地不成？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就在这时，墓道入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瘦猴的大呼小叫。
    我心头一紧，难道是潘叔叔他们回来了？还是……来了别的东西？我连忙举起手电照过去，同时大喊一声：“谁？！”
    光柱下，却是幽鼠和瘦猴，两人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瘦猴手里还挥舞着一把手枪，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连忙喊道：“你们怎么才来？出什么事了？”
    幽鼠喘着粗气说：“没……没事，就是瘦猴这家伙，非要看看天井上面有没有人，结果差点掉下来！”
    瘦猴则一脸不耐烦地嚷嚷：“我这不是怕上面有人埋伏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计较。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幽鼠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
    “没呢，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找到，”我摇了摇头，感到一阵无力，“估计这墓里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秘道或者密室。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在这里。”
    瘦猴把多余的枪递给我们后，注意力完全被壁龛里的陪葬品吸引了，他蹲下身子，一件一件地翻看起来，嘴里还啧啧称赞：“哎呦，这玉佩不错！这金钗也挺好看！我说，要不咱们先拿点值钱的玩意儿出去吧？就算人找不到，带点宝贝出去也不算白跑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钱豹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冲过去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领，怒吼道：“你他娘的还有心思拿东西？那是你叔！你就不着急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宝贝宝贝，掉钱眼里了你？！”
    瘦猴被钱豹吓了一跳，但还是不服气地回嘴：“那你们不是都找过了吗？没找到，我拿点东西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难道我拿东西耽误你们找人了？再说，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拿出去换点钱花花！”
    “废话！你拿了东西，万一墓主人不高兴，发个飙，给咱们来点厉害的，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你这不是害人吗？现在是找人要紧，等出去的时候再拿不行吗？非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钱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瘦猴脸上了。
    “我……我这不是还没往兜里装嘛！我就在这儿看看，饱饱眼福不行啊？再说了，这墓主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还能跳出来咬我不成？”瘦猴还在狡辩，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我连忙打断他们，“赶紧再仔细找找，肯定是咱们刚才有什么地方疏忽了！别忘了，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寻宝的！”
    我们四个人又把整个墓室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包括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石，甚至连墙壁都敲了敲，但仍然一无所获，仿佛潘叔叔他们人间蒸发了一般。
    “你说……他们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墓里？而是去了其他地方？或者……被什么东西给抓走了？”钱豹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问，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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