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水晶尸

    恶罗海城的虚影悬在那儿，像个巨大、扭曲、光怪陆离的噩梦，塞满了整个视野。没有实体，但那玩意儿直接往你脑子里钻的呓语和幻象，比什么血尸禁婆都瘆人。看得久了，眼睛发酸，脑仁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顾锦枢眯了眯眼，青灵目催到极限，才勉强从那片流动变幻的光影里，锁定了一点相对实在的幽暗光斑，就在虚影中央，那座最扎眼、修得跟个巨大扭曲眼珠子似的暗红色殿堂顶上。能量波动像心跳一样从那地方传出来，是整个虚影场子的锚。
    “得穿过去。真的东西，在后面。”他声音有点干涩，是精神持续紧绷导致的。
    张祈灵没吭声，只是点了下头，脸色比平时更白，显然也在硬扛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干扰。
    退是没得退了。两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子莫名的烦恶和心悸，抬脚迈进了那片光影扭曲的区域。
    一脚踏进去，像踩进了另一个世界。脚下的感觉变得乱七八糟，一会儿是硬邦邦的冰，一会儿又软绵绵的像陷进沙子里。
    耳边那些模糊的祈祷声猛地清晰了一瞬，全是狂热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调调和听不懂的古老音节，紧接着又扭曲成无数人一起惨叫哀嚎的幻听，拼命往脑袋里挤，搅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锦枢嘴唇快速翕动，无声地念着九字真言，体表那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晕流转着，勉强护住灵台那点清明，不至于被带跑偏。
    张祈灵则是另一种路数，纯粹靠一股蛮横的意志力，把所有的杂音幻象都当成不存在，黑沉沉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点幽光，脚步稳得可怕。
    这片鬼地方好像还有空间扭曲的毛病，看着不远，走起来却没完没了。周围的虚幻城市场景不停变换角度，那核心的光点好像永远在眼前，又永远够不着。
    就在顾锦枢觉得脑子里的真言都快压不住那些杂音，精神像根绷到极致的弦时——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嗡鸣，毫无预兆地炸响！
    整个恶罗海城的虚影猛地一晃，随即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闪烁，迅速变得稀薄、透明！那些走来跪去的模糊人影噗噗噗地像肥皂泡一样破灭，吵死人的疯狂呓语也像被掐断了信号，戛然而止。
    幻象，正在飞快消退！
    不是他们突破了，而是……维持这幻象的能量源，好像突然不行了，在急速衰弱！
    “机会！”顾锦枢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将速度提到最快，朝着前方那终于清晰起来的核心光点猛冲！
    眼前阻碍一空，脚下重新踩上坚硬冰面的踏实感传来。
    他们冲出了那片能把人逼疯的光影区。
    眼前是一个相对小了很多的冰窟，但景象更加……震撼。
    洞窟中央，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冰。
    一块巨大无比、晶莹剔透到仿佛不存在杂质的玄冰。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度超过三米，通体散发着幽幽的、仿佛从远古时代透出来的淡蓝色寒光。仅仅是站在它几米开外，就感觉全身的血液流速都在变慢，骨髓里都透着冷，连思维都要被这股极致寒意冻僵。
    而在玄冰的正中心，冰封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的形态。穿着华美到繁复、以暗蓝和银白为主色、绣满诡异纹路的魔国祭祀长袍，头上戴着镶嵌着不知名黑色宝石的骨冠。
    她静静地站在冰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庄重得近乎虔诚，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她的脸……艳丽得有点邪性，皮肤是半透明的，不像血肉，倒更像最纯净的水晶雕出来的。
    透过那层皮肤，甚至能看到下面隐约有更深邃的蓝色能量脉络在缓缓流转，如果那还能叫流转的话，更像是凝固前的最后一瞬。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而神秘的微笑。
    整个人仿佛已经和包裹她的玄冰长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散发出强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极阴能量波动，但又死寂一片，是一种诡异的、生命被按了暂停键的感觉。
    【深度扫描完成。】璇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目标确认：冰川水晶尸。状态：生命活动完全终止，肉身与能量高度晶化共生。其心脏位置，检测到超高密度极阴冰晶，能量纯度与强度：顶级。
    该晶体是维持此尸身不朽及外围部分能量场的核心供能源。严重警告：玄冰与尸身已成一体，强行暴力破冰取物，极可能引发能量反噬、结构崩塌或未知诅咒触发。】
    果然是这东西。璇玑要的极阴冰晶，就在这儿。
    随着他们靠近和幻象的消散，那玄冰散发的寒气更重了。四周岩壁咔咔地结着厚霜，空气里飘着肉眼可见的冰晶粉尘，吸进鼻子都带着刺痛。
    “怎么弄？”张祈灵看着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型玄冰和水晶尸，眉头皱得死紧。他能感觉到，这冰的硬度，恐怕不比钢铁差多少。
    顾锦枢没立刻回答。他先试探着，用清翎刀的刀尖，灌注了七八分内力，朝着玄冰边缘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得像是刀剑相撞的响声！刀尖只在冰面上留下个米粒大的小白点，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够硬。」他心想。
    又摸出个小型的定向爆破贴片，平时用来开个小洞或者破坏机关的，小心翼翼地贴在冰面另一处，设定最小当量，引爆。
    “轰！”
    闷响在冰窟里回荡，炸开一小团冰雾。等冰屑落定，炸出的坑只有拳头大，深不过两指。而且，爆炸似乎惊醒了玄冰里沉睡的能量，那水晶尸周身流转的蓝光明显快了一瞬，周围的温度又降了一截，两人呼出的白气直接变成细碎的冰粉簌簌往下掉。
    「行不通。」顾锦枢心里有了数。常规手段没戏，还容易捅马蜂窝。
    他眼神沉了沉，知道得玩点狠的了。示意张祈灵退开些，自己走到玄冰前站定，缓缓拔出了清翎刀。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能把肺冻疼的寒气，然后，开始全力、毫无保留地催动青鸾血脉。
    这一次，不是之前对付达普鬼虫时那样分散成火幕，而是将所有的血脉之力，拼命地压缩、再压缩，凝聚到一点！
    只见他握刀的右手手背上，那些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骤然亮起！丝丝缕缕的青色光华顺着手臂的皮肤流淌、汇聚，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清翎刀的刀身！
    刀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频震颤，发出一种清越到近乎尖锐的嗡鸣！原本冰冷的金属刀锋，逐渐被一层凝实到仿佛青色水银般流动的火焰完全覆盖！
    那火焰看着温度不高，甚至有些内敛，却散发着一股净化万物、灼烧邪祟的本源气息青鸾之火，被他压榨到目前能掌控的极致！
    “帮我稳住阵脚！”顾锦枢低吼一声，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他改为双手握刀，将燃烧着炽烈青火的刀尖，对准了玄冰表面他判断最可能薄弱的一个点，缓缓地、稳定地递了出去！
    刀尖触及玄冰的刹那——
    “嗤——！！！”
    一种前所未有、刺耳到极点的剧烈灼烧声猛然炸响！大量的白色蒸汽混合着崩飞的冰晶，如同小型爆炸般喷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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