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日常

    顾锦枢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慢慢喝完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
    太阳依旧毒，晒得药圃里的泥土冒出淡淡的白气。可那株七叶一枝花，在灵泉水的滋润下，叶子已经挺直了不少，边上那圈枯黄也在慢慢退。
    他看了会儿，起身回到药圃边，继续松土。
    动作不紧不慢，一铲，一撬，一捻。
    像是要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一点点理清楚。
    傍晚那会儿，吴斜来了。
    他手里攥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困惑，眉毛拧成一团，像是被什么难题卡住了。
    “锦哥。”他在药圃边上蹲下，也不嫌地上脏，“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顾锦枢没停手里的活儿：“说。”
    “我从三叔笔记里看到一段话，看不懂。”吴斜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您瞧这儿，蛇沼之下，有玉山，山中有城，城中有井，井通幽冥。这井通幽冥什么意思？难不成塔木陀底下还有口井，能通到阴曹地府？”
    顾锦枢铲子顿了顿。
    他直起身，接过笔记本。
    那一页的字迹确实是吴三省的，写得有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除了吴斜念的那句，下头还有几行小字：
    “井非井，乃洞。洞非洞，乃门。门后……不可说。”
    不可说。
    顾锦枢盯着那三个字，眼神沉了沉。
    「又是门。」他心里闪过青铜门后那片破碎的空间，还有昆仑壁画上西王母身边那扇隐约的门影。
    “锦哥？”吴斜小声问，“您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顾锦枢把笔记本还给他：“你三叔的意思是，那口井可能不是真水井，是某种……通道。通往个不能随便提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顾锦枢重新蹲下，继续松土，“到了那儿，自己瞧。”
    吴斜张了张嘴，还想问，可看着顾锦枢冷淡的侧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抱着笔记本，在药圃边上又蹲了会儿，才悻悻地走了。
    顾锦枢没抬头。
    他能感觉到，吴斜这段时间确实稳当了点儿，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一遇到不懂的就追着问个没完。可眼里的困惑不但没少，反而更深了。
    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天色渐渐暗下来。
    药圃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顾锦枢收拾好工具，洗干净手，正要回屋，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王胖子的大嗓门隔着两进院子都能听见：
    “嘿！秀秀来了！带什么好吃的了？”
    接着是霍秀秀清脆的笑声：“胖哥你就知道吃！我带了茶叶，顾爷在吗？”
    顾锦枢脚步顿了顿，转身朝前院走。
    刚进三进院，就看见霍秀秀站在流金阁门口，手里拎着个挺精致的竹编礼盒。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看着比实际岁数小了好几岁。
    王胖子正围着她打转，眼睛直往礼盒上瞟。
    黑瞎子靠在回廊柱子上，墨镜后的嘴角勾着笑，没吱声。
    张祈灵也在，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安静地看着。
    “顾爷！”霍秀秀瞧见顾锦枢，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我给您带了今年云南的新茶，是勐海那边的古树普洱，您尝尝。”
    顾锦枢接过礼盒，点点头：“有心了。”
    “应该的。”霍秀秀笑，“前阵子您送的那些安神香，我奶奶用了说特别好，夜里睡得踏实多了。她让我一定谢谢您。”
    “客气。”
    霍秀秀又跟王胖子、黑瞎子打了招呼，最后视线落在张祈灵身上，顿了顿，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张先生。”
    张祈灵也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气氛有点儿微妙，倒不尴尬。
    顾锦枢拎着礼盒，瞅了眼天色：“留下吃饭？”
    霍秀秀眼睛弯成月牙：“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一行人朝四进院的明轩堂走去。
    王胖子在前头絮絮叨叨说着今晚厨房炖了羊肉，黑瞎子在旁边逗他，说羊肉太膻，不如吃鱼。霍秀秀笑着听，偶尔插两句嘴。张祈灵走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
    顾锦枢走在中间，手里拎着那盒茶叶。
    竹编的礼盒不重，可做工挺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霍秀秀。
    小姑娘脸上带着笑，眼神干净，可眼底深处，藏着些不容易看出来的忧虑，大概是霍家那边又有什么事，或者，是对马上要来的塔木陀之行，本能地觉得不安。
    可她在努力装着轻松。
    就像解雨辰，就像吴斜，就像这儿的每一个人。
    都在用自己的法子，对着那些躲不开的麻烦。
    顾锦枢收回视线，看向前头。
    明轩堂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从门窗里透出来，在暮色里晕开一片光晕。
    晚饭的香气飘过来，混着茶叶的清苦味儿。
    人间烟火，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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