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苦尽甘来

    “这些奏疏都是你批的？”
    “嗯，咋样？可有不妥之处？”
    “挺好的。”李青合上奏疏，与预览后的放在一起，又拿起一本，一边说着，“颇有你父皇的风范，我还以为是他批的呢。”
    “李青你这是夸我吗？”朱常洛咧嘴乐道，“父皇教的当然像父皇，要是你教的，就像你了。”
    “不用非要像我，像我反而不好。”李青将奏疏放下，也不再看了。
    朱常洛奇怪道：“为什么啊？”
    “因为激进的我，也开始变得保守了，许多时候、许多方面，都不如你父皇有魄力。”李青轻叹道，“这人啊，终究还是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以前我总是嫌他们固执、守旧，可现在……我渐渐地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并不是的！”朱常洛正色道，“你要是守旧，当初父皇力排众议地改制卫所，你就不会无动于衷了。”
    李青却道：“我要是不守旧，改制卫所就轮不到你父皇力排众议了。”
    朱常洛思忖片刻，还是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父皇比你激进，是父皇有你兜底才敢这么激进。父皇有人兜底，你没人兜底，所以你不能与父皇一样。这才是根本原因！”
    李青哑然：“可以啊，现在说起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了，嗯…，有点皇帝的样子了。”
    “你这话要让父皇听了去，我登基至少会再提前三年！”
    “哈哈……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做了皇帝才能做一个开心皇帝！”李青大笑说。
    朱常洛叹道：“可开心皇帝并不好做啊。”
    “怎么，被打击到了？”
    “没有，只是没那么天真了。”朱常洛说，而后补充，“我初心依旧！”
    “好样儿的！”李青竖起大拇指，“比你爷爷、太爷爷可强多了。”
    朱常洛腼腆一笑，随即道：“李青，联国大会结束后，你会立即赶去西方吗？”
    “会在大明滞留一段时间，走一走，看一看，顺便跟一些老朋友见一见。”李青沉吟道，“再去西方就用不了十年了，可能三两年，甚至可能一年左右就回来了。”
    “真的？”
    “当然！”李青端起茶杯轻轻抿着，“干柴准备了十年，已足够燃起滔天大火，放火又能花费多久时间？”
    “这可太好了。”朱常洛振奋道，“李青，你再回来就不怎么忙了，能不能带我和母后去金陵住一段时间啊？”
    “你想去金陵？”
    “母后想去，我也想去。”朱常洛点点头，他略一迟疑，又小声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那位干弟弟，其实是我亲弟弟。”
    李青略感惊诧：“是你母后告诉你的？”
    “母后没有直接说，但我已经确定了，哦对了，父皇还不知道我知道，李青你不要告诉他。”
    李青缓缓道：“你猜的不错，你干弟弟就是亲弟弟，你现在什么感受？”
    “我能有什么感受啊？”朱常洛平静道，“我是家中嫡长子，按照祖宗家法，太子是我、皇帝是我。他在与不在京师，做与不做皇子，都碍不着我的事，我们两兄弟与庄敬太子和穆宗皇帝、武宗皇帝和世宗皇帝不一样。”
    “况且，这还是父皇的决定，我没有一丁点的不痛快，只是……对母后残忍了些。”
    李青轻轻笑了，轻松道：
    “武宗世宗，一个贪玩，一个矫情，两个人谁也瞧不上谁，你皇爷爷兄弟俩倒是兄弟情深，可还不如他们豁达呢，这点你比他们都强，强多了。”
    “嘿嘿……我毕竟是要做开心皇帝的人嘛！”
    李青连连颔首：“不错不错，就该这样，这样才对。”
    朱常洛嘿嘿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到时候情况允许的话……可以。”李青应承下来，而后正色道，“你父皇有我兜底，你也有我兜底，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大明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
    朱常洛轻轻皱了皱眉，道：“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闲下来啊？”
    “大明需要我清闲的时候！”
    “真会有这一日？”
    李青笃定道：“这一日必然到来！”
    朱常洛默了下，问：“会是以赶你走的方式吗？”
    “呵呵……不至于此。”李青安慰说，“朱家人虽然吝啬，却也是有人情味儿的，对我也都尊重礼遇，再者，我也不是受欺负的主儿啊，未来你子孙要是跟我耍横，我可是会动手的。”
    朱常洛稍稍放下心来，嘿嘿道：“不打死就成！”
    “哈哈……保证留活口！”
    李青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忙你的，我去溜达溜达。”
    “溜达没意思了再来哈！”
    “会的。”李青摇了摇手背，走出御书房，走出皇宫……
    小家伙还是争气的，虽然不如嘉靖万历爷孙聪颖，却也绝对算得上大智若愚了，而其赤子之心更是弥足珍贵。
    自从朱见深之后，大明皇帝就不怎么让他省心，尤其是朱厚照、朱厚熜兄弟，一个整天想着撂挑子，一个矫情小气到没边。
    而朱载坖虽然不没事找事，却是一味地自我内耗，搞得李青也轻松不起来。
    眼下，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尘封在犄角旮旯漫长岁月、已将要消失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李青忍不住开口唱道：
    “翻过一座山~”
    “越过了一道弯~”
    “撩动白云蓝天蓝~”
    “望远平川大步迈向前……”
    一路来到小六小八朱载壡下榻的客栈，李青脸上都还挂着浓浓的喜悦。
    不料，可能是老天不爽他这么开心，亦或是觉得他还不服，立马就让他糟心起来。
    李莺莺、李玲珑姑侄俩正在这儿等着他呢，朱载壡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青的好心情顿时就没了，皱眉道：
    “你们来干嘛？”
    姑侄也不答话，李莺莺两手叉腰，李玲珑双臂抱胸，同时看向朱载壡。
    朱载壡讪讪道：“您还是回连家屯住吧？”
    “我问你了吗？”
    “呃…，是这样，您难得回来，过不多久又要走，莺莺和玲珑也是想尽尽孝心。”朱载壡讪然道，“您就成全她们吧？”
    姑侄这才开口：“我们保证不再气您了！”
    “我不需要你们孝敬！”
    姑侄俩再看朱载壡。
    朱载壡干笑道：“主要是您住这里也不方便……”
    “连家屯更不方便！”
    “再不方便也是家啊！”李莺莺哼道，“跟我们回去吧！”
    李青好气又好笑：“你真觉得我不会抽你是吧？”
    “您就回去吧！”朱载壡眼一闭、牙一咬，道，“您在这里，耽误我搞研究，更耽误我筹备演讲！”
    李莺莺顺势道：“祖爷爷，您也不想我夫君在联国大会上发挥失常吧？”
    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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