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 一封“写”了二十年的信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这作为“雷家”唯一东家的金悔，在有人敬过酒后，那“前赴后继”者是络绎不绝。
    像这般村子，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凡谁家有点红白喜事，基本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会来人。
    故此，这吃席的人数可是相当得多。
    不过大家似乎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今儿个不能让金悔喝多了。
    大家前来，也只是表达礼节，出言宽慰几句。
    每每金悔要表现出一口干的架势时，来人总会硬压下对方的手，自己喝完再说两句就走。
    如此一通折腾了小半时辰，金悔倒也只喝了两杯酒。
    在村民们慰问东家的时候，洛尘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拉踩形式的话。
    说金悔怎么怎么好，说雷义能在最后遇到他这么个兄弟是多有福气。
    夸完金悔，接下来就开始踩邱四斤了。
    这夸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可踩人的话，那可就是花样繁多了。
    总之，金悔的表情是全程无奈中带着微笑。
    一边听着人家当面骂自己，一边听着人家夸自己，实在是令他很难绷住表情。
    总算，再没有人前来敬酒后，金悔也总算是有机会打开自家大哥给他的信了。
    只不过，当他看到第一句话时，就愣住了……
    【阿斤（金），我是雷义，也是你大哥。】
    【大哥没写过信，所以也不知信函格式到该是咋样的，你就将就着看吧。】
    【写这封信的时候，恰好是你再次回家的第一年整。】
    【你读这封信的时候，大概我已经走了。】
    【别难过，人总归要死的，我早就想明白了。】
    【看到这，你会不会觉得很震撼？】
    【我伪装的那么好，怎么会被发现了？】
    【说实在的，第一次见你（金悔）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邱四斤很像，不是外表的像，是气质。】
    【后来，（金悔）一走，这邱四斤就跟个癫子似得来找我了，说要给我吃仙丹，治好我的腿……我没吃，结果你阿金又来了说要跟我一道住，问我能否收留……】
    ……
    【生活中种种太多地方相似到还好，真正让我有九成把握你就是邱四斤的，便是去给我爹娘祭拜的时候。】
    【你表面上很平静，但在我走后，你又回去了，而且哭得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大声，隐隐的我好像听到你再说什么“不孝”、“错了”之类的话。】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我去打听了邱四斤的近况。】
    【这一打听不知道，一打听还真吓一跳。】
    【原来，就在你莫名出现的那几天，邱四斤也莫名其妙的散尽了家财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我明白了，阿金阿金，就是阿斤！】
    【这金悔二字想来也是你临时想出来的名字吧？大概是“今悔”的意思？】
    【说实在的，之前有怀疑的时候，我特意给你洗澡加热水的时候看了，你没有任何易容，完全就是长得这张脸。】
    【但我后面想起来了，若是阿斤要给我的仙丹是真的，那他遇到了神仙，要改变自己的容貌，也一定是轻而易举的。】
    【写到这，不知道写什么了，哎……下回接着写……】
    啪嗒！啪嗒！
    “金悔”的泪一滴滴的往下落，厚厚的一层信纸也在他的手中一页页的被翻开。
    这封信，从雷义和“金悔”相处的第一年开始写，一直写到了其离世前的一个月，四舍五入，也能算作是二十年了。
    所以，它很长，长到最上面的信纸，墨迹都有些褪色……
    【我今年六十五了啊，这信不知不觉都写了那么久了……最近感觉人老了有些不中用，好多事都要你代劳了……】
    【阿斤（金），你说说我该什么时候把信给你呢？】
    【你总戴着个面具过日子，也不是个事儿啊，虽然你这副模样在我看来比以前的顺眼多了……】
    【不过啊，日后你看到了这信，若还能找到神仙，那就求他把自己变回来吧，落叶归根，走得那天总得堂堂正正的，用自己本来面目走。】
    【我估计我会走在你前头，你要是没有好去处，就葬在我和爹娘一道吧……】
    【你再次回家二十年了，大哥也不知道还怪不怪你当年的事儿，但你要是能“做回自己”，大哥一定不怪你了……】
    【罢了，今儿个喝酒太多，就写到这了…睡了……】
    看到最后一行字，邱四斤默默地把信整理好，小心翼翼的放进宽大的牛皮纸信封中，揣进怀里后，便“嗷”一嗓子哭喊了起来：“大哥～啊～大哥～”
    四周村民看到这一幕，不禁叹息摇头，端杯饮酒的动作也快了不少……
    哭了许久，双眼布满血丝的邱四斤看向洛尘，低声问道：“洛先生，我…我还能变回去吗？”
    “可以，不过得先签了契约。”说着，洛尘放下酒杯，递出了一张写了内容的羊皮纸契约。
    邱四斤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去，就见契约上写道：【当下宣布自己真实身份，可变回本来面目。】
    “当下宣布？”邱四斤愣了愣：“先生，您刚才也听到了，那些人对邱四斤是有多么的厌恶……”
    “今儿个是我大哥落葬的日子，我……”
    “不光如此，我若就这么变回去，怕是会吓着不少人……”
    洛尘笑道：“第二点不足为虑，我给你施法，到时候金悔的模样会变成一个头套。”
    “你只要摘下头套，大家不会看出来其他，只会觉得你是易容了。”
    邱四斤迟疑片刻，心知自己今日不签日后再无机会变回去。
    本就已经习惯了“金悔”身份的他，其实并不在意。
    但看完自家大哥的信，他觉得大哥说得对，他总有“走”得那一天，那也该堂堂正正的走……
    而大哥也说了，他只要变回去，大哥便是不怪他了……
    想到这，邱四斤咬破拇指，在契约落款处用力一按，落下了一个血红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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