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举国之力,工业革命
第628章举国之力,工业革命
御辇驶出午门,厚重的朱红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车轮碾过正阳门大街平整的青石板,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八匹纯白的御马步伐从容,两侧随行的禁军身著亮银甲胄,手持长戟,身姿挺拔如松,将整条街道的喧嚣都轻轻压下了几分。
九月的北京城,正是一年中最鲜活热闹的时节。
秋收的喜悦漫过了田间地头,淌进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地里的粮食归了仓,树上的果子落了筐,百姓们手里攥著卖粮换来的铜钱,腰包里揣著攒了大半年的银元,都赶著秋高气爽的日子进城赶集。
正阳门大街上车水马龙,载人的马车、运货的骡车、挑著担子的货郎、牵著孩童的妇人、身著长衫的文人、挎著腰刀的兵卒,往来穿梭,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却又乱中有序,没有半分拥挤阻塞的狼狈。
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清一色的青砖灰瓦两层楼阁,飞檐翘角上挂著的铜铃随风轻响,与商铺门口伙计的吆喝声、百姓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最靠近午门的几家粮铺,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去处。
铺面前用竹筐码起了一座座粮山,金黄的稻谷颗粒饱满,圆润的小麦泛著麦香,硕大的玉米棒子堆得齐人高,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番薯、土豆,用草绳串起来挂在门楣上,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粮铺的伙计穿著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色短衫,腰间系著厚实的布围裙,手里拿著木杴,正站在粮堆前高声吆喝,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半条街:「新收的顺天府稻谷嘞!晒干扬净,颗颗饱满,八文钱一升,价钱公道,不好包退!」
「高产番薯贱卖了!两文钱一斤,蒸著吃糯,煮著吃甜,囤在家里,一冬天都不愁饿肚子!」
吆喝声刚落,就有几个挎著篮子的妇人围了上去,伸手抓起一把稻谷,放在手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开口问道:「这稻谷真的八文钱一升?比上个月便宜了两文呢,不会是陈米吧?」
伙计连忙笑著应道:「大娘您放心,这都是今年刚收的新米,地里刚拉回来的,还带著地气呢!
今年风调雨顺,北直隶又是大丰收,粮价自然就降下来了,咱们铺子做的是长久生意,绝不拿陈米糊弄人!」
妇人们相视一笑,纷纷放下心来,你要一斗我要两斗,伙计手脚麻利地用斗量好粮食,倒进妇人带来的布袋子里,收了铜钱,还不忘笑著说一句:「您慢走,下次再来!」
粮铺隔壁是京城有名的云锦布庄,三层高的楼阁,门口的竹竿上挂满了各色布匹,在秋风里轻轻飘动。
正红的织金锦、石青的暗纹缎、月白的杭绸、靛蓝的粗布,还有从江南运来的松江棉布,质地柔软,花色齐全,看得人眼花缭乱。
布庄的掌柜戴著一顶瓜皮帽,留著山羊胡,正陪著几位身著绫罗的夫人挑选布匹,脸上堆著温和的笑意,耐心地介绍著:「夫人您看这匹云锦,是江南织造局今年新出的花样,织的是缠枝莲纹,用的是真金线,做件冬装的披风,最是华贵不过。
还有这匹松江棉布,细密厚实,保暖性好,给家里的孩子做棉袄,再合适不过了,价钱也实惠。」
几位夫人一边用指尖轻轻抚摸著布匹的纹理,一边低声商议著,时不时问一句价钱,语气里满是闲适。
其中一位穿著石青色锦裙的夫人,拿起一匹水绿色的杭绸,对著阳光看了看,笑著对身边的女伴说:「这料子颜色鲜亮,质地也软,给我家姑娘做件秋裙正好,她下个月及笄,穿这个正好。」
女伴笑著应和:「可不是嘛,这料子配你的身份正好,咱们如今能穿得起这么好的绸缎,也多亏了陛下的新政,蚕丝产量高了,绸缎价钱也降了,搁在几年前,这么好的杭绸,可不是咱们寻常人家能随便买的。」
布庄里人来人往,有达官贵人家里的管家来采买秋冬的布料,也有寻常百姓来扯几尺粗布做衣裳,掌柜和伙计们都耐心接待,没有半分怠慢,整个铺子里热热闹闹,却又秩序井然。
再往南走,杂货铺、茶馆、酒肆、铁匠铺、胭脂铺,一家挨著一家,没有半分空隙。
杂货铺的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锄头镰刀、菜籽农具,甚至还有科学院新出的简易煤炉、手摇扬谷机模型,应有尽有,往来的百姓络绎不绝,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临街的茶馆里,更是坐得满满当当。
几张八仙桌整齐地摆放在堂内,靠窗的位置更是早就被人占了,茶客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手里端著白瓷茶盏,面前摆著几碟瓜子花生,一边品茶,一边闲谈。
话题从今年的秋收收成,到朝廷的新政举措,再到科学院里新出的新奇玩意,无所不包。
「你们听说了吗?
今年北直隶的秋粮,亩产又涨了!
尤其是种了科学院改良的玉米番薯的村子,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老百姓家里的粮仓都堆满了!」
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年文人,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说道。
「那还用说?」
同桌的一个老商人接过话头。
「陛下推行的新政,清丈土地,减免赋税,兴修水利,推广高产作物,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搁在几年前,北直隶闹旱灾,老百姓都要出去逃荒了,现在呢?
有了水渠,有了旱井,有了抗旱的作物,就算少下两个月雨,也照样有收成,老百姓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还有科学院的那些新玩意,真是太神奇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茶客凑过来说道:「我昨天去天字一号楼看了,那个千里镜,隔著好几里地,都能把人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个手摇扬谷机,一个人摇一摇,半个时辰就能干完以前几个人一天的活,真是太厉害了!」
茶馆里的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说著这几年京城的变化,说著朝廷的新政。
茶馆的伙计穿梭在桌椅之间,提著茶壶,手脚麻利地给茶客们添水,脸上也带著笑意,日子好了,茶馆的生意好了,他们的工钱也涨了,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茶馆隔壁的酒肆,更是热闹非凡。
门口挂著两串红彤彤的灯笼,幌子上「杏花村」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浓郁的酒香从铺子里飘出来,勾得往来的行人脚步都慢了几分。
酒肆里坐满了客人,有赶路歇脚的商贩,有换班下来守城的士兵,也有走南闯北的镖师,面前摆著一壶热酒,几碟小菜,一边喝酒,一边畅谈著沿途的见闻。
划拳声、谈笑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著酒香、菜香,在酒肆里回荡著。
几个镖师模样的壮汉,正围著桌子喝酒,其中一个络腮胡的汉子,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酒,抹了抹嘴,大声说道:「我走南闯北十几年,走遍了大江南北,就没见过比咱们北京城更太平、更繁华的地方!
搁在以前,走镖出了京城,到处都是山匪路霸,现在呢?
陛下整顿了吏治,清剿了匪患,官道上每隔几十里就有驿站和巡检司,咱们走镖,从京城到江南,一路顺顺当当,连个劫道的都遇不到,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同桌的人纷纷点头,举起酒杯齐声说道:「说得对!都是托了陛下的福,咱们才能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来,干了这杯!」
酒杯碰撞,众人一饮而尽,爽朗的笑声穿透了酒肆的门窗,飘到了大街上,和满街的热闹融在了一起。
而在整条正阳门大街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街东首那座与周围传统建筑截然不同的楼宇。
科学院天字一号楼。这座楼宇通体用规整的青石砌成,高达三层,每一层都开著宽明亮的玻璃窗,窗框是精致的红木雕花,门口立著两根一人合抱粗的汉白玉石柱,上面刻著格物致知四个大字,门楣上挂著一块烫金的黑木牌匾,写著「科学院天字一号楼」七个大字,是朱由校亲笔所书,笔力雄健,气势磅礴。
楼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有身著锦袍、带著随从的达官贵人,有穿著长衫、摇著折扇的文人雅士,有腰缠万贯的富商大贾,也有不少普普通通的百姓,都踮著脚尖,探头往楼内张望。
门口站著两个身著制服的科学院差役,身姿挺拔,维持著秩序,却没有半分驱赶的意思,任由百姓们围观。
天字一号楼的一层大厅,宽明亮,地面铺著光滑的大理石,四周的展柜用红木和玻璃打造,里面陈列著科学院近年来研发的各类新奇物件。
最靠近门口的展柜里,摆著各式各样的千里镜,从巴掌大的单筒便携款,到两尺多长的双筒高倍款,应有尽有,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著玻璃的光泽。
几个国公家的公子哥,正围在展柜前,手里拿著一架千里镜,凑在眼前,对著窗外的正阳门城楼张望,嘴里不停发出惊叹声。
其中一个穿著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放下千里镜,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对著身边的同伴说道:「我的天!太神奇了!
隔著这么远,正阳门城楼上的砖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要是用在战场上,敌军的动向岂不是一目了然?」
「那是自然!」
旁边的伙计连忙笑著上前介绍。
「这位公子,这千里镜是我们科学院最新改良的,用的是西洋传来的琉璃打磨技术,最高能放大五十倍,不光能看远,军中的斥候、边军的将领,现在都配备了这款千里镜,在战场上可是立了大功的!
不光是军用,咱们寻常百姓用来看风景、打猎,也是再好不过的。」
公子哥听得眼睛发亮,当即大手一挥:「这个双筒的千里镜,多少钱?我要了!」
伙计连忙笑著报了价钱,公子哥身后的随从立刻付了银子,伙计小心翼翼地把千里镜用锦盒装好,递了过去,还不忘仔细讲解了使用和保养的方法。
除了千里镜,展柜里还有各式各样的新奇物件。
有巴掌大的西洋自鸣钟,钟摆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走时精准,比日晷方便百倍。
有打磨得光滑透亮的放大镜,能把细小的东西放大好几倍,读书人看小字、帐房先生算帐,都用得上。
有各式各样的琉璃制品,花瓶、摆件、杯盏,色彩鲜亮,通透莹润,比官窑的瓷器还要精致。
还有科学院研发的各类新式农具的缩小模型,手摇扬谷机、脚踏水车、新制曲辕型,旁边还贴著详细的说明,引得不少农户出身的百姓驻足观看,时不时点头赞叹。
二楼是奢侈品和精密仪器专区,三楼则是专供达官贵人体验的雅间,每天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天字一号楼不光是科学院展示成果的窗口,更是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去处,不光是京城的达官贵人,就连外地来的官员、商人,进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天字一号楼看一看,买上一两件新奇物件,回去之后,便是最有面子的谈资。
从天字一号楼往南走不到百步,便是气势恢宏的皇明银行总行。
这座建筑比天字一号楼还要气派,五开间的门面,高大的朱红大门,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同样站著禁军守卫,戒备森严。
银行的大厅里,更是人满为患,却又秩序井然。
几十个办事窗口一字排开,每个窗口前都排著不长的队伍,穿著统一制服的帐房先生,坐在窗口后,手脚麻利地办理著业务,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钱庄掌柜的市侩与刻薄。
大厅的一侧,几个老农模样的人,正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著的银元,递给窗口的帐房先生,脸上带著几分紧张。
为首的老农,脸上布满了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看著帐房先生把银子称好,登记入帐,然后递过来一张印著红章的存单,双手接过来,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帐房先生笑著叮嘱道:「大爷,您这十两银元,存的是一年定期,年息两分,一年之后,您来取,就能拿到十两二钱银元,这存单您可收好了,凭存单取钱,不认人的。」
老农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著说道:「知道知道,多谢先生了!
以前银子放在家里,怕偷怕抢,晚上都睡不踏实,现在存在皇明银行里,不光安全,还能生利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旁边排队的百姓纷纷附和,脸上都带著笑意。
这几年,皇明银行在全国各地开了分行,靠著朝廷的背书,还有实实在在的利息,彻底赢得了百姓的信任。
以前百姓们有钱了,都喜欢把银子埋在地下、藏在房梁上,不仅容易丢,还不会生钱,现在大家都尝到了吃利息的甜头,纷纷把手里的闲钱存进银行,嘴里都念叨著,这是不用出力的无本买卖。
不光是普通百姓,京城的大小商人,更是皇明银行的常客。
大厅另一侧的贵宾窗口前,几个穿著绸缎的商人,正和银行的掌柜低声商议著贷款的事情。
其中一个绸缎庄的掌柜,对著掌柜拱手说道:「王掌柜,我想贷五千两银子,去江南收蚕丝,扩大作坊的规模,半年就能还上,利息按银行的规矩来,抵押物是我在京城的三间铺子,您看可行?」
王掌柜拿起帐册,仔细核对了抵押物的信息,又查了这位掌柜过往的信用记录,笑著点了点头:「李掌柜,你的资质没有问题,五千两银子,年息六分,半年为期,明天就能给你放款。」
李掌柜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谢:「多谢王掌柜!
多谢皇明银行!
搁在以前,找钱庄贷款,利息高得吓人,还要找保人,手续麻烦得很,现在有了皇明银行,真是帮了我们这些商人的大忙了!」
皇明银行的运营模式,早已在几年的摸索中变得十分成熟。
百姓存进来的银子,留三成在银行里作为准备金,应对日常的支取,剩下的七成,全部拿出去做投资。
投资的项目,如今也早已遍布大明的各行各业,从北直隶的铁矿、山西的煤矿,到江南的纺织厂、松江的棉纺作坊,再到皇明地产的宅院修建、东南沿海的海运船队、贯通南北的河运漕运,几乎涵盖了所有能赚钱的行当。
这些投资项目,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收益,不光给存钱的百姓支付了利息,给银行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更是每天都在为朱由校的内库,赚取著源源不断的财富。
有了这些稳定的收入,朱由校不用再靠著户部的拨款,就能给科学院源源不断地投入资金,给边军发放军饷,兴修水利,赈济灾民,形成了完美的正向循环。
从皇明银行再往南,便是京城最大的南市集。
一进市集,扑面而来的就是更浓郁的烟火气,摊位一个挨著一个,从市集口一直排到市集尽头,一眼望不到头。卖粮食的、卖棉花的、卖新鲜瓜果的、卖猪马牛羊的、卖针头线脑的、卖小吃零嘴的,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市集里,时不时能看到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税局吏员,腰间挂著腰牌,手里拿著帐册,在市集里巡逻。
他们走过摊位前,商户们都会主动上前,按照交易额的百分之三到五缴纳商税,吏员们收了税,会当场开具完税凭证,盖好税局的红章,没有丝毫刁难,也没有半分额外的索要,收完税,就笑著点点头,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整个市集的商户,都按章纳税,秩序井然,没有半分混乱。
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景象,全靠朱由校让厂卫对吏治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铁腕整顿。
搁在以前,市集里的税吏,简直就是商户的噩梦,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敲诈勒索更是家常便饭,商户们辛辛苦苦赚的钱,大半都进了这些吏员的腰包,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朱由校不仅裁撤了所有的苛捐杂税,定下了统一的商税税率,还给所有的税吏、官员都发放了高额的养廉银。
一个普通的税局吏员,每个月的养廉银,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人,还能过得十分体面,再也不用靠著敲诈商户来养家糊口。
与此同时,厂卫的密探遍布京城的各个角落,只要有吏员敢敲诈勒索、苛扣税款、随意加征,一经查实,立刻革职查办,严重的直接斩首示众,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高额的养廉银,让官吏们不想贪;严酷的律法,让官吏们不敢贪;严密的监察,让官吏们不能贪。
正向循环一旦形成,整个官场的风气,便焕然一新,吏治清明,百姓安乐,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御辇缓缓行驶在热闹的街道上,塞西莉亚一直掀著辇帘,一双湛蓝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的景象,嘴里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像个第一次见到新奇世界的孩子。
御辇一路向南,车轮滚滚,穿过繁华的正阳门大街,又走过外城的居民区,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了位于京城南郊的科学院。
远远望去,科学院的院墙高大宽阔,用青石砌成,绵延数里,将整个园区都围了起来。
院墙的四个角,都建有岗楼,门口站著两队手持长枪的禁军守卫,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戒备森严,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压抑。
院墙之内,更是一番与北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座座崭新的房屋错落有致,有高大宽的工坊,有精致规整的试验楼,有连片平整的试验田,有高耸的水塔,还有几根冒著淡淡白烟的烟囱,矗立在园区之中。
没有传统建筑的飞檐翘角,更多的是方正实用的格局,处处都透著新生的活力,还有格物之学带来的,改变世界的力量。
御辇在科学院的正门口缓缓停下,立刻恭敬地行礼,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朱由校牵著塞西莉亚的手,从御辇上走了下来,秋日的阳光洒在他明黄色的常服上,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科学院的院长徐光启,早已带著各个分院的学士、工匠代表,在门口等候。
徐光启如今年过花甲,须发皆白,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著一件素色的棉布长衫,虽然上了年纪,却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他身后站著农学院、格物学院、化学院、工学院、算学院、医学院各个分院的学士,有须发皆白的老学者,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有穿著长衫的文人,也有满手老茧的工匠,甚至还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农户。
看到朱由校下车,众人纷纷整理衣冠,躬身行礼,齐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朕今日就是带著贵妃过来看看,不用多礼,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带我们四处走走看看就好。」
「臣遵旨。」
徐光启躬身应道,侧身让开了道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贵妃娘娘,请随臣来。
臣先带陛下和娘娘去农学院看看,今年新研发的几样农具和作物,都已经试验成功了,效果十分显著。」
朱由校点了点头,牵著塞西莉亚的手,跟著徐光启走进了科学院。
一进大门,就是连片的试验田,田垄整齐,地里种著各式各样的作物,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秸秆粗壮,穗子饱满。
番薯的藤蔓爬满了田垄,郁郁葱葱;还有各式各样的蔬菜,长得生机勃勃。
几个穿著短衫的农学士,正蹲在地里,手里拿著本子,记录著作物的生长数据,时不时用尺子量一量高度,神情专注认真。
徐光启带著他们走进了农学院的展示厅,里面摆放著近年来农学院研发的各类发明创造,每一件展品旁边,都站著它的发明者,等著给陛下讲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整齐摆放的标准化量雨器,有陶制的,也有铜制的,圆筒形状,筒身上刻著精准的刻度,旁边还配著一根标著刻度的标尺。
「陛下,这是我们农学院研发的标准化量雨器。」
负责这个项目的学士,是一个年轻的后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激动地介绍道:「这个量雨器,是基于数学容积测量和物理浮力原理设计的,圆筒的尺寸是统一标定的,下雨之后,雨水落在圆筒里,我们用标尺一量,就能精准算出降雨量是多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全凭知县目测上报灾情了。」
他一边说,一边现场演示起来,拿著水壶往圆筒里倒了水,然后用标尺一量,立刻就报出了精准的降雨量数字,分毫不差。
「这个量雨器,材料用的是随处可见的陶土或者铜铁,制作简单,成本低廉,每个州县甚至每个村落,都能快速仿制配备。」
徐光启在一旁补充道:「今年我们已经在北直隶各个州县都配备了这个量雨器,每个月各州县都会把降雨量数据上报到朝廷,哪里旱、哪里涝,朝廷一目了然,能精准地调拨赈灾粮款,再也不会出现知县瞒报灾情、虚报荒情的情况了。
今年北直隶的旱灾,我们就是靠著量雨器的数据,精准地给几个受旱严重的县调拨了赈灾粮和抗旱物资,没有造成一个流民,效果十分显著。」
朱由校走上前,拿起一个铜制的量雨器,仔细看了看筒身上的刻度,眼中满是赞许,点了点头说道:「好!做得好!
别看这东西简单,却是利国利民的大用处!
灾情监测,是抗旱防汛的根本,有了这个量雨器,我们就能提前预判灾情,提前做好准备,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等灾情闹大了才后知后觉。」
听到陛下的赞许,年轻的学士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躬身行礼,嘴里不停说著「谢陛下夸奖」。
紧接著,徐光启又带著他们来到了手摇式扬谷机前。
这台机器用实木打造,结构简单,有一个手摇的曲柄,连著内部的齿轮和风轮,下面有三个出料口。
负责发明这台扬谷机的,是一个来自陕西的老农,穿著粗布短衫,手上满是老茧,看到陛下过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躬身行礼,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用紧张,你给朕演示一下,这台扬谷机怎么用。」
朱由校笑著说道,语气温和,打消了老农的紧张。
老农连忙点了点头,走到扬谷机前,拿起一筐混著糠皮、碎石的稻谷,倒进了机器顶部的进料口,然后握住曲柄,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随著他的摇动,机器内部的风轮飞速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很快,下面的三个出料口,就分别流出了饱满的谷粒、干瘪的谷粒,还有糠皮和碎石,分离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混杂。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担稻谷就扬得干于净净,比传统的人工扬场,效率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陛下,这台手摇式扬谷机,是依托力学离心力原理设计的,用手摇齿轮传动,带动风轮转动,产生风力,就能把谷粒、糠皮、碎石快速分离开。」
徐光启在一旁介绍道:「以前农户扬场,要两个人配合,顶著风用木杴扬,半个时辰才能扬完一担谷,还分离不干净。
现在用这台扬谷机,一个人就能操作,一刻钟就能扬完一担,效率提升了四五倍,农忙的时候,能省下大量的人力,不管是北方的麦区,还是南方的稻区,都能用。
现在北直隶的很多村子,都已经用上了这台扬谷机,农户们都说好用得很。」
朱由校看得连连点头,对著老农笑著说道:「你真是个能人!就这一台小小的机器,能给农户们省下多少力气,解决多少麻烦!
朕要好好赏你!」
老农激动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嘴里说著:「谢陛下!草民能发明这个东西,全靠陛下推广格物之学,给草民机会进科学院,不然草民一辈子都只是个种地的,哪里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朱由校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笑著说道:「是你自己肯琢磨,肯努力,才有了这样的成果。只要是有才学、肯用心的人,不管你是种地的、打铁的、做生意的,朕的科学院,都给你发光发热的机会。」
接下来,徐光启又带著他们,—一参观了农学院的其他发明。
摆在墙边的简易煤炉,用生铁铸造,炉体结构经过了精心优化,下面加装了通风口,中间是分层的炉篦,能让煤炭和空气充分接触,燃烧得更充分。
现场做了对比试验,同样重量的煤炭,用传统的口炉,烧了一个时辰就灭了,火温也不高;而用新式煤炉,烧了两个多时辰,火势依旧很旺,还没有那么多呛人的黑烟。
桑蚕催青箱,用木框做骨架,外面包著厚厚的棉絮做保温层,里面分层摆放著桑蚕卵,底部放著几个陶制的温碗,里面盛著热水,用来控制箱内的温度。
来自江南的蚕农学士,给朱由校详细介绍了催青箱的原理,用保温层和热水控温,能把箱内的温度稳定在桑蚕卵孵化最适宜的区间,孵化率从传统的六成,提升到了九成以上,还能缩短孵化周期。
江南的桑农,如果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这种催青箱,蚕丝产量将翻了一倍还多,到时候丝绸的价格也会降下来,以前只有达官贵人穿得起的绸缎,以后寻常百姓家,也能扯几尺做件新衣裳了。
还有简易过滤水井的模型,分层的结构,最底层是鹅卵石,往上是粗砂、细砂,最上层是活性炭和草木灰,现场演示的时候,浑浊的泥水从顶部倒进去,从底部流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清澈透亮的清水。
徐光启介绍说,这种过滤水井,结合了物理过滤和化学吸附的原理,能去除水里的泥沙、杂质和部分有害物,解决了百姓喝生水容易引发肠胃疾病的问题。
现在北方的乡村、边关的军营,都已经按照这个方法,改造了水井,士兵们喝上了干净的水,肠胃病少了八成,战斗力都提升了不少。
最让塞西莉亚感到惊叹的,是水力舂米机的模型。
这台机器依托水力驱动,通过齿轮和曲柄传动,把水流的力量,转化成舂米的动力,结构设计得十分精巧。
徐光启介绍说,以前农户春米,用杵臼人工春,五个人忙活一天,最多春五百斤米,还累得腰酸背痛。
现在用这种水力春米机,只要村子旁边有溪流、河道,就能修建,一个人看著机器,一天就能春五百斤以上的米,效率提升了好几倍,把大量的劳动力从繁重的农活里解放了出来。
看著这一件件凝聚著智慧与心血的发明创造,朱由校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满是欣慰与激动。
这几年,他一点点把初中、高中的数理化基础理论知识,拆解开来,传授给科学院的学士们,原本还担心这些知识太过超前,他们难以理解,难以落地。
现在看来,这些来自大明的能工巧匠、文人学士,用他们的智慧和汗水,把这些理论知识,一点点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发明,变成了利国利民的成果,这几年的心血,终究是没有白费。
「这些发明创造的人,可有赏赐?」
朱由校转过头,看向徐光启,开口问道。
徐光启连忙躬身说道:「回陛下,除了按照陛下的旨意,授予他们学士的头衔之外,还根据发明的用处,给予了相应的钱财、房子的赏赐。
有重大成果的,还在科学院里给他们建了专门的试验室,拨了专门的经费,让他们能继续研究。」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
学士的头衔,是他亲自定下的,和朝廷的官职对应,从最低级的学士,到最高级的院士,每个级别都有对应的俸禄和待遇,就算是最低级的学士,每个月的俸禄,也比七品知县只高不低。
而院士的头衔,更是无上的荣耀,就算是内阁大学士,见了科学院的院士,也要客客气气的。
「做得很好。」
朱由校赞许地说道:「有功必赏,才能让大家更有动力去钻研,去创造。
只要是能利国利民的发明,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朕绝不吝啬赏赐,绝不吝惜官位」」
。
说完,他便在徐光启的陪同下,一一接见了这些发明的创造者。
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有走南闯北的商人,有打铁铸器的工匠,甚至还有一个去年刚考中的进士,放弃了入仕做官的机会,一头扎进了科学院,研究桑蚕培育。
看著这些来自各行各业、身份各不相同的人,朱由校心中更是感慨。
他创办科学院,定下格物科举,就是为了打破「唯有读书高」的传统桎梏,让天下所有有才华、有本事的人,不管出身如何,不管从事什么行业,都能有出头之日,都能为这个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
现在看来,他的科学院,当真是做到了海纳百川,只要是有才学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发光发热。
接见完这些发明者,朱由校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看向徐光启,开口问道:「其他的发明,朕都看了,都很好,很实用。朕现在问你,蒸汽机的事情,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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