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旧事

    后辈都走了，许老太太，许玉茹独自站在房间的窗户前，目光沉沉地扫视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庭院。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株名贵草木，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清雅花香，都让她很是怀念，这本该有她的一份！
    几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她缓缓踱步到沙发边坐下，保养得宜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凉的真皮。
    脑海里，时间却飞速倒流，回到了千里之外的青城，回到了钟家。
    青城的梅雨季刚过，钟家的书房里，钟老太太许玉茹坐在正中间，目光落在面前的订婚新闻上。
    许怀临与叶桉的名字并排，配着两人并肩出席商业活动的照片，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他们两人在京城向来是经济媒体的热点关注对象，两者强强联手，打算订婚，这一消息一出，不少媒体记者都挖空心思想要知道两人的确切消息。
    偏偏许怀临一想到自己要和叶桉订婚了，之前的理智就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要订婚了，消息宣传的，满京城都知道了。
    “呵……”一声极轻的嘲讽冷笑着从许玉茹的喉间溢出。她拿起平板，手上用力，直接砸在了地上。
    叶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竟然要嫁进许家了？许怀临……她记得，是她那个好大哥的老来子，现在也是有本事了，越过了自己的大哥，掌握了整个许家……
    怎么这么好的事情落不到她头上？怎么她大哥就不能去死呢？
    “妈？”门外传来儿子钟彦峰谨慎的询问。
    “都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钟彦峰、梁惠兰，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孙女钟曼婷，以及安静跟在最后低眉顺目的养女高巧儿，全都一窝蜂挤了进来。
    他们感受到了书房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都屏息凝神地站在书桌前。
    许玉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摔在地上，已经报废的平板上。
    “许怀临要订婚了。”
    这个名字整个钟家并不陌生，他们对老太太的来历心知肚明，也清楚知道许家的主要人员。
    钟曼婷最先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小叔要订婚了？和哪家的千金小姐啊？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回京城去许家，去参加订婚宴啊？”
    她从小就听自己的奶奶说过不少京城许家的豪奢，并一直向往着。
    “千金小姐？”许玉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向钟曼婷，“一个根基浅薄的丧家之犬，攀上了高枝，就值得你羡慕了？”
    钟曼婷被祖母的眼神吓住，嗫嚅着不敢再言。
    “妈，您的意思是？”钟彦峰试探着问。他年近五十，在母亲积威之下，早已养成唯命是从的习惯。
    梁惠兰则更敏锐些，她看着婆婆阴沉的脸色，联想到许家和婆婆的旧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许玉茹没有立刻回答儿子，她的思绪落回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
    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那晚的雨，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倾盆而下，将整座京夏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许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灯火通明，空气紧绷。
    那时的她，年轻，在京夏，那也是个别人口中的人物。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定制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与坐在办公桌后的大哥，无声的对峙着。
    两人面容依稀相似，眼底可没半点亲人的温情。自她出生起，她就明白自己不甘许家大小姐一个名头，她要掌握许家，成为许氏集团的董事长，许家的家主。
    恰好，从前对她多有疼爱的大哥也有这个想法，那些兄妹情渐行渐远，演变成后面针尖对麦芒的情形。
    董事会刚刚结束了一场决定董事长人选的投票。
    她的好大哥以微弱的优势胜出，接替了病重的父亲。
    “玉茹，董事会的投票结果已经很清楚了。”许国邦的声音平稳，“许氏的现在，已经不需要多冒险了，只要稳重能够根据时代变化稳住现状已经足够了，你的方案……太过激进，风险太大。父亲病重前也嘱托，家族产业，求稳为上。”
    “稳重？呵！”许玉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前倾，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带着一丝颤抖，“你那套守成的老古董思想，只会让许氏在时代浪潮里沉没！我看清楚了未来的方向，我有能力带领许氏走向更高的位置！是你，是你害怕我的能力威胁到你！许国邦，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男人，仗着那些老古董骨子里的偏见！”
    她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拔高，“你看看外面！时代在变，市场在变！固步自封就是等死！我提出的方案，哪一项不是为许氏开辟新天地？”
    “你所谓的稳重，不过就是龟缩在现有的地盘上，眼睁睁看着许氏被甩在后面！”
    许国邦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闪过一丝愠怒。“许玉茹！注意你的言辞！董事会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许氏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轮不到我？”许玉茹怒极反笑，眼底是彻骨的寒冰，“我为许氏殚精竭虑十几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哪一项决策，哪一个项目不是我拼出来的成绩？”
    “就因为我是女人？许国邦，你扪心自问，这个位置，你真的比我更有资格坐吗？那些支持你的票，有多少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有多少是你私下许诺了利益交换？你敢说吗！”
    “放肆！”许国邦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许玉茹，你太狂妄了。董事会选举公正透明，许氏不需要一个野心勃勃的领导者来领导！父亲早就说过，你锋芒太露，不懂收敛，迟早会给家族招祸！”
    “招祸？”许玉茹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我看招祸的是你！你迟早会守着那点家业坐吃山空！许国邦，今天你赢了，但你记住，这不是结束！”
    然而，董事会的落败还没到让她最灰暗的那一步。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父亲刚在董事长选举后没多久去世，她的好大哥就迫不及待找了父亲唯一的手足，他们的二叔过来，做主把她发配到了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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