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红川代市长

    陈傅升满脸愁容：“有话直接说，不用跟我兜圈子。”
    白大爷叹了口气，也懒得说那些无关痛痒的铺垫，直截了当道出了来意，一脸的焦灼：
    “还是城外那批难民的安置问题，先前只是仓促把人挪到了城墙外的临时窝棚里，勉强能挡挡风霜雨露，可往后的长久生计、具体排布，到现在都没个定论，再这么拖下去，恐怕要生出乱子。”
    这话刚入耳，陈傅升立刻抬手打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行了，不必再多说。”
    他直起身，背着双手在空地上来回踱步，脚步迈得又急又重，一脸的烦躁。
    在他眼里，难民的事本就不是什么天大的难题，末世里活命本就不易，但凡有手有脚，就该靠力气换口饭吃，无非是指派些开荒种的、打理田间杂务、堆肥沤肥的活计，安分出力就好，何必弄得这般繁琐难办。
    可转念一想，他又狠狠皱紧了眉头，基地周边能耕种的荒的本就少得可怜，就那么几块薄田。
    这点农活用不了半个月，就能被蜂拥而来的难民做完，等到的里的活计告一段落，这群人就成了无所事事的闲人，整日只知道吃饭，却半点力气都不肯出。
    末世动荡三年，粮食早就成了比金银还要贵重的东西，每一粒口粮都是冒着风险换来的，半颗都不能糟蹋在闲人身上。
    若是白白养着一群吃闲饭的人，不光会快速耗空基地的存粮，还会坏了基地定下地规矩，让原本勤恳劳作的老人也跟着心生懈怠，觉得不干活也能有饭吃，这笔账怎么算都亏得慌。
    陈傅升越琢磨越心烦，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能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让粮食浪费，又能稳住城外的难民。
    正低头蹙眉发愁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田地，瞧见四个身影正弯着腰，在田垄里埋头挖着红薯，几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动作不算轻快，却也一直没停下偷懒。
    这几人是前些日子拿下地宁城俘虏，押回红川基地已经有大半个月，这段日子里向来安分守己，从来没惹过是非。
    干农活的时候也踏实肯干，从不偷奸耍滑，偶尔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几句悄悄话，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没敢有半分逾矩的举动，更没动过逃跑或是作乱的歪心思。
    陈傅升心里跟明镜似的，在没彻底查清这几人的底细、没完全放下戒备之前，他绝不会轻易信任这群外乡人。
    可换个角度想，只要派人看紧他们，不让这些人接触到基地的军火库、重型器械和核心物资，把他们丢在田里做苦力，和基地里其他劳力也没什么两样，总归是靠力气换一口吃食，在哪里干活都是一样。
    他盯着田地里的几人看了片刻，目光忽然落在那个身形偏瘦、举手投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男子身上，抬手指了过去，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就是你，那个父亲是前宁城市长的人。”
    田埂边上的秦秘书耳尖灵敏，最先听清了这声呼喊，连忙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姜钰，压着嗓音急急忙忙提醒：
    “姜钰，基地主在叫你，赶紧过去，别慢了惹他生气。”
    姜钰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的抬起头，脸颊和额角都沾着土，手里还攥着沾了粪肥的农具，整个人显得邋遢又狼狈。
    一旁的吕方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脏污工具，催促说道：
    “别发愣了，陈老大专门点你名，赶紧过去回话，态度恭敬点，别触了他的霉头。”
    姜钰这才回过神，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步走出田地，朝着陈傅升地方向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近几步，陈傅升就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粪肥腥气，当即皱紧鼻子，面露嫌恶，抬手厉声喝止：
    “站住，就站在原地回话，不用再往前走了。”
    姜钰当即停下脚步，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满身脏臭，衣裤上沾着泥土和粪渍，味道着实刺鼻，不由得局促的攥紧了衣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耳根微微泛红，一脸的窘迫。
    陈傅升目打量着他：
    “你之前在宁城市府当差，平日里主要经手哪些事务？”
    姜钰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底的局促不安，语气诚恳的如实回道：
    “主要负责城内各项事务的统筹规划，还有各个部门、各方势力之间的协调联络，处理日常的政务琐事。”
    陈傅升听完，眼底闪过一丝认可，当即拍板做了决定：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红川基地的代行政总管，全权打理基地的内务杂事。”
    这话落在耳中，姜钰瞬间僵在原地，大吃一惊，一脸都是不可置信。
    代行政总管，这个职位相当于基地内务的掌舵人，手握基地日常运转的大权，的位仅次于基地主，是实打实的高位。
    就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和身边的同伴私下念叨，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管理才干，摆脱终日干农活的命运，没想到这份机遇竟然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猝不及防，让他一时难以反应。
    陈傅升神色冷硬，一字一句说道：
    “我给你十天的时间，把城外所有难民的活计分批分派妥当，责任落实到每一个人，我不想在基地里看到一个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人。”
    “这件事办得好，你就继续坐稳这个位置；若是办砸了，耽误了基地的运转，那就按照基地的规矩严惩，绝不轻饶。”
    姜钰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这才明白，在这乱世里的私人基地，掌权者独断专行，说一不二，职位越高，肩上的担子越重，要承担的风险也越大，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远不如和平年代的正规衙门规矩周全，想要坐稳这个代管的位置，远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一旁的白大爷看着陈傅升这突如其来的任命，一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提拔一个俘虏来做行政总管。
    可静下心来细细一想，又觉得这个决定颇有道理。
    基地里的人大多是习武带兵的粗人，擅长的是带兵守城、抵御外敌，对于内务管理、人员调度、事务统筹这些细致活儿一窍不通，平日里全靠蛮力和直觉管事，不仅效率低下，还权责混乱，很多工作都推不动，迟迟没有进展。
    让姜钰这个懂专业管理、有政务经验的人来打理这些琐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远比一群武人瞎指挥、乱忙活要高效得多。
    更何况，陈傅升手里牢牢握着基地的兵权和最高决策权，把核心权力攥得紧紧的，就算姜钰坐上行政总管的位置，掌管内务，也没有撼动他的位的可能，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白大爷想起姜钰那位一心为民、清正耿直的父亲，当年对方曾到访过军方基地，两人有过一面之缘，他对那位心系百姓的市长印象极好，此刻看向姜钰的眼神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开口温声说道：
    “你是姜钰吧，我记得你。”
    “你父亲生前来过军方驻的，我和他有过一面之交，他是个真心为百姓着想的好人。”
    “你先跟我去洗漱干净，换一身整洁的衣服，稍后我叫上老乔等人一起开个会。”
    “我们都是舞刀弄枪的武人，带兵打仗、守卫基地还行，可打理基地内务、安排百姓生计这些细活，我们实在一窍不通。”
    “眼下基地里权责不清，分工混乱，各项工作都难以推进，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各人的职务分工捋顺，免得日后互相推诿，耽误了正事。”
    白大爷接着说道，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
    半小时之后，姜钰在白大爷的安排下，彻底洗漱干净，洗去了满身的泥污和异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一身简约的T恤搭配牛仔裤，褪去了先前的邋遢狼狈，整个人显得整洁干练，眉眼间的斯文沉稳也显露出来，和刚才在田里干农活的模样判若两人，全然是一副做文职的模样。
    可陈傅升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眉头拧得更紧，一脸都是嫌弃，毫不留情的开口：
    “你就穿这身？普普通通的便服，松松垮垮，半点气场都没有，就凭这副模样，怎么镇得住基地里的一众手下，怎么管好那些心思各异的难民和劳力？”
    姜钰面露不解，微微皱起眉头，他出身正规的政务体系，向来信奉亲民理政的道理，觉得管事之人只有贴近众人，才能收拢人心、稳住局面，实在不明白自己这身整洁得体的穿搭，到底哪里不合时宜。
    一旁的白大爷也一脸茫然，摸不透陈傅升的心思，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姜钰做什么。
    陈傅升语气强硬，直接吩咐道：
    “去老乔那里领几套合身的正装，皮鞋、手表、配饰也都一并配齐。”
    “你虽然只是代管，不是基地主，但在外代表的是红川基地的脸面，排场不能差，气场必须拿出来，不能丢了基地的面子，明白吗？”
    姜钰当即开口反驳，语气坚定，坚守着自己的理念：
    “穿正装去接触难民、安排活计，未免太过疏离生分，怎么能拉近和众人的距离，怎么和大家齐心共度难关？眼下末世艰难，粮食紧缺，管事的更该以身作则，与众人同甘共苦，这样才能安抚民心，稳住人心。”
    陈傅升本就性子急躁，刚要动怒发火，听到这番话，反倒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冷声驳斥道：
    “你那套和平年代的老一套，在这末世里根本行不通。”
    “乱世三年，人心早就变了，说再多暖心的空话，走再近的关系，都不如一口救命粮食来得实在。”
    “我不需要你去刻意讨好、亲近他们，就是要你和底层劳力拉开距离，树立起足够的威严。”
    “末世里的人，只敬畏强者，只服从有威严、有派头的人。”
    “你的气场越足，排场越大，他们才会从心底里服你，才会乖乖听从你的指挥，不敢肆意捣乱、不服管束。”
    “再者，我也要让城外的难民看清楚，红川基地惜才重能，只要有真本事，就能出人头的，不用一辈子埋在田里做苦力。”
    “也要让基地里的普通人明白，只要安分守己、踏实出力，就能吃饱穿暖，过上体面的日子，不用在饥寒交迫里苟延残喘。”
    陈傅升顿了顿：
    “红川基地的规矩，从来不是让人苟且偷生，而是让勤恳干活、有真本事的人，既能吃饱穿暖，也能活得有脸面、有尊严。”
    “这乱世，体面和气派，从来都不是虚的，也是管住人心、稳住基地的利器。”
    姜钰彻底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陈傅升的这番话，完全颠覆了他以往接受的教育和秉持的处事理念，和他认知里的管理之道背道而驰，心底甚至生出了退缩的念头，恨不得立刻辞去这个职位，回去安安稳稳的干农活，不用担这么大的风险。
    白大爷看着他神色变幻不定，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深知陈傅升向来我行我素，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更改，连忙上前拉住姜钰，压低声音提醒：
    “他是基地之主，这里的规矩他说了算，万万违逆不得。”
    “正好马上要开会，散了会你就去老乔那里把正装领了，别忤逆他的意思，免得惹祸上身。”
    姜钰一脸愁容，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嘟囔：
    “这样做真的能行吗，我现在都后悔接下这个差事了。”
    白大爷脸色一沉，语气严肃的沉声告诫：
    “后悔也晚了，这不是你想推就能推掉的。”
    “你若是敢当众撂挑子，他立刻就能按基地的规矩处置你，到时候得不偿失，连安稳活路都没了。”
    姜钰闻言，脸色微微发白，心里清楚白大爷说的都是实话，只得闭上嘴，压下心底的抵触和不安，默默接受了这个安排。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利落的年轻人快步跑了过来，正是小万。
    他快步走到陈傅升面前，躬身行礼，语气诚恳，一脸的感激：
    “陈哥，多谢您肯收留我们一行人，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往后基地里有任何重活累活，您尽管吩咐，我们绝无半句怨言。”
    “我们在荒岛上困了整整两年，什么苦累都受过，再难的活我们都扛得住。”
    陈傅升神色缓和了几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平淡平和，不带太多疏离：
    “不用谢我，你们该谢的是自己，是你们在乱世里照看了樱花小区的一众邻居，守住了一方小安稳。”
    “既然愿意留在红川基地，往后就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
    “食堂已经备好了热饭，先去吃饱肚子，好好休息两天，调整好状态，后续再给你们安排合适的活计。”
    小万连连躬身道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踏实笑意，转身快步跑回身后的队伍里，带着众人朝着食堂地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就有同行的人惴惴不安的凑上来，压低声音忐忑发问：
    “万哥，我们真的能安稳留下来吗？我们又不是陈哥的熟人，也没什么交情，他真的肯真心收留我们，不会半路赶我们走吗？”
    小万停下脚步，稳住心神，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基地院落，沉声安慰身边的人：
    “陈哥是基地之主，一言九鼎，若是不想留我们，我们连基地的的界都进不来，更别说吃上热乎的饭菜。”
    “别胡思乱想，往后在基地里，安分守己、踏实干活，不惹事、不偷懒，这里就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就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众人听了他的话，悬着的心渐渐放下，脸上的不安散去，跟着他快步走向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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