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番外2 清倾

    见她终于不跑了，叶谦之另一手叉着腰，小口小口喘着气。
    等缓过劲，他才说：“你个子小小的，倒挺能跑啊。”
    宋清倾皱了皱鼻子，喘着气反驳：“我以后会长高的。”
    叶谦之撇撇嘴，小声低语：“等你长高了，我肯定还是比你高。”
    宋清倾：“……”
    她不说话，叶谦之便也跟着没吱声。
    雨点滴答滴答下着，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他看着旁边浑身湿透的女孩，眼看要进小区了，还是没忍住问：“你……为什么要故意淋雨啊？”
    宋清倾：“……”
    叶谦之：“……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站在家门口，宋清倾斜眼瞄向旁边那扇门。
    她白天要上学，晚上也早早睡觉了，没听见旁边的搬家声。
    所以，这个叶谦之真的是她的新邻居吗？
    叶谦之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收了伞后正准备敲门，抬眼的瞬间才发现她貌似在看他。
    他茫然一瞬，回想了下他妈妈平时会说的话，道：“你回家记得让你爸爸妈妈煮个姜茶，然后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宋清倾垂眸，还是不吱声。
    叶谦之撇嘴，干脆利落地敲门。
    等到门从里面打开，他飞快走进去，关门时，门缝里还传出了他说话的尾音——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好香呀！今晚吃什么呀！”
    等到那张门彻底关上，宋清倾这才收回视线，一面开门，一面自言自语道：“不是骗子。”
    回到家，她把书包打开，把套了塑料袋的书本都拿出来。
    书包湿掉了，但书本没有。
    打开小暖风，她将书包放在那烘烤，自己则继续穿着那身湿衣服，趴在地上写作业。
    今天的作业都很简单，她一个小时不到就写完了。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开始浑身发冷，打喷嚏。
    全部写完，收好书本以后，她就已经开始流鼻涕了。
    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到六点，她应该去泡泡面吃饭了。
    可刚烧完水，还不等把水倒进泡面碗里，她浑身的无力感就已经让她提不起水壶了。
    顾不上泡面了，她连忙去房间找到了手表，给林颜和宋名德分别发送语音：
    “爸爸，我好像生病了，你可以回来看看我吗？”
    “妈妈，我好像生病了，你可以回来看看我吗？”
    盯着手表界面，她蹲在床头，一直等待着回信。
    -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见了宋名德。
    他把她抱到床上，然后在她嘴里塞了两粒药，低声咒骂句“没用”后，就走了。
    感觉脑袋特别重，她眨着眼睛，抬手想让宋名德别走。
    但是她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能任由眼皮合上，陷入昏暗。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床边站了个女人。
    不是林颜，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女人。
    “醒了呀小宝，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像裹着蜜糖。
    这是宋清倾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
    但即便女人很温柔，看着不像坏人，她还是很害怕。
    她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阿姨，你是谁啊？”
    梁知音正在倒水，听见这个问题后才反应过来没自我介绍。
    她连忙笑着解释道：“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阿姨，我叫梁知音，你可以叫我梁阿姨。”
    “我是谦之的妈妈，你生病的事情，就是谦之告诉我的呢。”
    “他今天中午借用老师的电话，跟我说早上上学没看到你，让我来你家问问你有没有去上学。”
    “可惜你家没人开门，我就找了物业，物业就联系了你父亲，等你父亲回来开门之后……”
    后面的，梁知音没再说了。
    她扶着宋清倾坐起来，放了两个靠枕让她靠着，然后递水给她喝。
    用体温枪又测量了下体温，37.2℃。
    “还有点烧呢，我先去给你盛点粥，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吃次药，应该就能完全退烧了。”
    宋清倾有些懵地看着梁知音忙前忙后，她脑子里已经没有宋名德回来看过她这件事了，满脑子都是这个女人好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梁知音端着粥碗，看着宋清倾的眼底明显含着关切。
    宋清倾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碗上，小手抬起，准备自己吃。
    梁知音闪躲了下，道：“我喂你吧？你刚好点，现在手上肯定没力气。”
    “而且你才七岁吧？这么大的碗，你一只手拿不住的。”
    宋清倾有些恍然。
    一只手拿不住吗？
    可是，她已经开始学着做饭了，家里的碗，她大部分都能一只手拿住的。
    莫名觉得眼眶热热的，她有点想妈妈，但是又好像不是想妈妈。
    盛着白粥的瓷勺已经递到了嘴边，她有些僵硬地张开嘴，咽下。
    好好吃。
    好像从幼儿园毕业的时候开始，她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饭了。
    “谢谢你，梁阿姨。”
    梁知音听出了小姑娘语气里的哽咽，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孩，她心里也有些泛酸，感觉很不是滋味。
    今天，她接到叶谦之的电话以后，就去找了物业，想通过物业联系下宋清倾的家里人。
    最初电话打到林颜那里的时候，林颜那边特别吵，听着像是在KTV。
    知道物业打电话过去的用意后，直接丢了句：“找她爸，我每个月已经送过吃的了，还要交家里的水电费，管得够多了。”
    她和物业没办法，就又只能去联系宋名德。
    宋名德一开始也不愿回来，说：“小孩子生病很正常，出不了事，即便出事了，那也是她命该如此。”
    天知道梁知音和物业听到这话的时候，眼里那个震惊不亚于看到外星人。
    后来还是梁知音强硬说不回来就报警撬锁，宋名德才勉强回来的。
    本想着回都回来了，要是真出什么事，总得管管了吧？
    谁知道，就把人搬到床上，喂了退烧药就要走。
    全程可以用潦草来形容，完全没把小姑娘生病的事情放心上。
    临走前看见她站在门口，更是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们家仇人。
    梁知音的三观第三次被刷新。
    她从没见过这样当父母的。
    她没忍住问：“她是你们亲生女儿吧？你不等她好了再出去工作吗？”
    面对她的询问，宋名德直接把家里钥匙丢给她了，没好气道：“要等你等，人都可以给你。”
    梁知音自诩性格算不错的，但今天是真差点没忍住，要不是旁白物业的人拦着，她多半是会发脾气的。
    她拿着那串钥匙，气呼呼回自家找了药箱。
    小姑娘估计是烧了挺久了，她量体温的时候，都已经烧到39度了。
    人都烧得迷迷糊糊，反复念道着“爸爸妈妈”。
    “阿姨？你怎么了？”
    见梁知音有些走神，宋清倾软声唤她。
    梁知音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给她喂粥。
    “没事，就是想到点事情而已。”
    吃完饭后，宋清倾又吃了药。
    梁知音让她躺下好好休息，但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问：“梁阿姨，我可以换衣服吗？”
    梁知音正在收餐盘，“现在换衣服？我怕你又着凉诶，等完全好了再换吧？你觉得呢？”
    宋清倾穿的还是昨天淋雨的那一套，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是一股沤臭了的味道，很难闻。
    之前她烧糊涂了，不在意这些，但现在她醒着，就有些受不了这种味道。
    虽说她这一年多几乎是一个人待在家，但她对很多基础的家务活已经干得很好了，家里的卫生，个人的卫生，也都保持得还可以。
    至少，不会让自己变臭。
    可梁知音说的也对，要是因为换衣服又加重了感冒，那到时候又给她添麻烦了。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没再要求换衣服。
    梁知音端着餐盘离开后，宋清倾仰躺在床上，视线盯着天花板。
    作为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她似乎真的没有办法完全靠自己。
    她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这一次，本来是想要看爸爸妈妈会不会回来照顾她的，没想到最后却麻烦了邻居阿姨。
    回想起迷迷糊糊中看到的宋名德，那张熟悉的脸上充满了不耐和厌弃。
    虽然她当时迷糊着，但宋名德的神情太过于深刻，她记得。
    翻身从抽屉里拿出手表，她打开微信。
    林颜没有回复她，宋名德也没有。
    她盯着“最爱的爸爸”和“最爱的妈妈”这两个备注看了好久。
    小手一点点往上翻着聊天记录，一遍遍播放着她们或冷淡、或不耐、或生气的语音，一直到她们吵架之前，才听到曾经那些宠溺、温柔、充满爱意的语音。
    只可惜，那些美好的语音有点少，听一会会就没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听到。
    就这样握着坏了半边表带的手表，小家伙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等再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的换了个人。
    是叶谦之。
    他正盘弄着她那块坏了表带的手表。
    几乎是立即清醒，宋清倾想要把手表拿回来。
    但定睛一看，才发现叶谦之实在帮她修手表。
    她惊讶，“你会修手表？”
    “哎哟！”叶谦之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醒了不知道先吭一声。”
    说罢，他又回复宋清倾的那个问题：“就是换个表带而已，挺简单的。”
    “我爸爸妈妈之前也给我买了电话手表，赠送了备用的表带，可以拿一对给你。”
    说着，他手中动作不停。
    还比较稚嫩的双手却熟练的操作着，看得出来是自己换过表带的，动手能力也很强。
    宋清倾盯着那两条明黄色的表带，视线又慢慢挪会叶谦之脸上。
    叶谦之感觉到她的目光，抽空看了她一眼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清倾摇头。
    意识到他在真心换表带，可能看不到她的动作后，她开口道：“没有。”
    叶谦之点头，“那就好，你的烧已经退了，只要后面不反复，妈妈说就没问题了。”
    “不过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昨天不是说了让你回来喝姜……”想起梁知音方才叮嘱的，他又换了句话道：“即便是没有姜茶，也应该洗个热水澡啊。”
    “感冒了多难受啊，你看你嘴巴都是白色的。”
    宋清倾垂着眼睫，没吭声。
    她知道，这件事，是她犯错了。
    她也知道，叶谦之只是在关心她，不是凶她。
    等他全部说完，她才轻声答应：“以后不淋雨了。”
    “这才对嘛！”叶谦之满意了，他抬手揉了揉宋清倾的小脑袋瓜，然后将换好表带的手表递给她，“看看怎么样？喜不喜欢？”
    宋清倾双手接过，像是捧珍宝一样，用两个小手掌拖着手表。
    原本还有些恹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喜欢！谢谢哥哥！”
    哥哥？！
    叶谦之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他红着耳尖，故作成熟道：“喜欢就好，做哥哥的嘛，应该的。”
    “以后，你这个妹妹，就由我罩着了！”
    他双手插着腰，挺拔地站在床边，努力让自己显得高大威风。
    宋清倾莞尔，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说：“好！那以后你就是我哥哥啦！”
    “谢谢哥哥帮我修手表！还有昨天，也谢谢哥哥给我打伞！”
    在这一声声清脆明亮的哥哥中，小叶谦之几乎要被钓成翘嘴。
    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擦了擦鼻尖，刚想说“做哥哥应该的”，谁知，到嘴的话硬生生让手上的怪味逼回去了。
    他小脸立刻拧做一团，又对着手上嗅了嗅。
    咦~好臭！
    发现这个味道是因为刚才摸了宋清倾的脑袋，他立马退后两步道：“妹妹你快去洗个澡换衣服吧，你都变成臭妹妹了！”
    闻言，宋清倾脸颊一红，慌忙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也嗅到了那股难闻的气味。
    比她睡着的时候更臭了！
    她局促地抿着嘴，小声应下：“我知道了。”
    立马翻身下床，在衣柜最下面找到另一套干净的校服，她小跑走进浴室。
    叶谦之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
    赶在她关上浴室门之前，他道：“你洗快点哦，等会我妈妈该过来喊吃饭了。”
    宋清倾没多想，以为只是他要回去吃饭。
    她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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