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甜品与童话（九十四）

    他正躺在一只体型巨大的秃鹰背上。
    这只秃鹰的外貌并不好看。
    头颈处几乎没有羽毛，皮肤呈暗红色，表面遍布深浅不一的旧伤。
    左侧翅膀缺失了很大一片羽毛，靠近根部的位置还留着几道明显的撕裂痕迹。
    其中一道伤口已经结痂，却仍能看出曾经深可见骨。
    它每一次振翅，都显得有些吃力。
    可它依旧稳稳托着闻人翊，沿着悬崖向上飞行。
    闻人翊撑起身体。
    秃鹰没有回头。
    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在示意他不要乱动。
    闻人翊抬头望向悬崖上方。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一只金雕从夜空中高速俯冲。
    它体型巨大，双翅展开后几乎遮住了上方的月光。
    金褐色羽毛同样不再完整，胸口处有一片明显的焦黑痕迹，右眼旁还留着一道贯穿面部的旧疤。
    但这些伤并没有影响它的速度。
    金雕掠过悬崖边缘，锋利双爪直接抓向盘旋在半空的灰鹤。
    灰鹤根本来不及躲闪。
    胸前瞬间被撕出数道血痕，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翅膀失去平衡，翻滚着坠向一侧。
    另一只抓着许望舒的鸿雁见状，立刻试图升高。
    可金雕已经调转方向。
    它从鸿雁上方掠过，利爪抓住其翅膀根部，猛地向后一扯。
    大片羽毛混着鲜血洒向夜空。
    鸿雁痛苦鸣叫，爪子也本能地松开。
    许望舒的身体随着灰鹤的吃痛松爪坠落下来。
    金雕立刻俯冲。
    在许望舒落下数米后，它准确抓住了他背后的绳索。
    随后放缓速度，将许望舒平稳送向远离悬崖的地面。
    许望舒落地后踉跄两步。
    他抬头望向那只金雕，脸上少有地露出明显错愕。
    悬崖边缘，那只追逐闻人翊而来的怪物并没有坠入深渊。
    它的爪子在最后一刻扣住岩壁。
    半个身体悬在空中。
    腐烂的手臂死死插进岩石缝隙，正在一点点向上攀爬。
    碎石不断从它爪下脱落。
    它仰起头，发出充满愤怒与饥饿的嘶吼。
    但此刻已经没有警察顾得上它。
    悬崖上方彻底陷入混乱。
    闻人翊看见一头雄狮冲进警队。
    它的鬃毛严重脱落，左侧身体遍布烧伤和铁链勒出的痕迹，可扑击动作依旧迅猛。
    一只黑背警员刚刚转身，便被雄狮一爪拍倒。
    锋利犬牙还没来得及咬合，脖颈便已经被獠牙牢牢锁住。
    另一侧，一头体型庞大的老虎从荒草间跃出。
    它身上的条纹被伤疤切得支离破碎，一只后腿明显有些跛，动作却仍旧远胜普通犬类警察。
    两只伯恩山犬试图利用枪械攻击。
    老虎却贴地避开枪口，随后撞入它们中间。
    尖叫、枪声与兽吼同时响起。
    还有狼、猞猁与棕熊从不同方向冲出。
    它们的外表无一例外都带着严重损伤。
    皮毛脱落。
    铁链磨痕。
    烧伤、割伤，以及某些像是长期关押留下的溃烂痕迹。
    但它们并没有攻击被捆绑的演员。
    那些肉食动物甚至刻意绕开拖车。
    它们真正扑杀的，是那些正在四处逃窜的犬类和鸟类警察。
    闻人翊坐在秃鹰背上，望着眼前完全超出预料的画面。
    他猜到了钟楼里的怪物未必代表邪恶。
    也猜到了警察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可他没有料到，钟楼内竟然还关着如此多保持理智的动物。
    更没有料到，它们会在被释放后主动前来营救演员。
    正愣神时，一只手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人翊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才发现秃鹰宽阔的背部并不只有自己一人。
    萧凛就坐在他身后不远处。
    因为秃鹰羽毛厚重，加上闻人翊刚刚才从坠崖的失重感中恢复，他竟然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对方。
    萧凛伸手解开闻人翊身后的绳结，“我来的不算晚吧？”
    闻人翊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正正好好。”
    他看了看萧凛，又看向悬崖上那些正在捕杀警察的肉食动物。
    “你把钟楼打开了。”
    “是的。”
    萧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你说得没错。”
    闻人翊看向他。
    萧凛缓缓道：“正义并非正义，邪恶也不一定是邪恶。”
    下方，一只灰狼将试图靠近池珂拖车的猎犬扑倒，却没有碰撞拖车分毫。
    另一只狐狸咬断了白鸢身上的绳索，随后立即转身，避开她冲向附近的鸟类警员。
    这些行为足以说明，它们不是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
    萧凛继续道：“我们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件事。”
    “糖霜镇里有羊、兔子、马、松鼠、豚鼠、鸽子、犬类和各种杂食动物。”
    “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真正典型的肉食动物。”
    闻人翊目光微动。
    他们见过比格犬，见过负责警务的犬类，这些杂食类动物。
    可老虎、狮子、狼、猞猁这些真正依赖肉食的动物，从未出现在糖霜镇的日常生活中。
    图书馆资料没有提及。
    居民也几乎从不主动谈论。
    仿佛它们从这座小镇的历史里被整齐地抹去了。
    萧凛望向托着他们的秃鹰。
    “钟楼里封印的，从来不只是所谓的怪物。”
    “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也是糖霜镇的居民。”
    “只不过它们全都是肉食动物居民。”
    秃鹰振动残缺的翅膀，载着两人缓缓飞过悬崖边缘。
    下方的战斗仍未结束。
    枪声、兽吼和鸟类警员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彻底撕碎了糖霜镇边郊原有的寂静。
    闻人翊望着那些从钟楼中出现的肉食动物，心中仍有太多疑问。
    萧凛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糖霜镇原本不是现在这样。”
    闻人翊转头看向他。
    萧凛望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缓缓讲述起自己在钟楼内得知的真相。
    最初，这里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物小镇。
    肉食动物、素食动物和杂食动物共同生活。
    老虎经营木材生意。
    狮子负责管理镇里的治安。
    狼群会在夜晚巡逻边郊。
    狐狸、猞猁和秃鹰也都有属于自己的住所与工作。
    它们之间并非没有争端。
    不同的食性和生活习惯，偶尔也会产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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