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宴会（十四）—酒店

    程济川盯着那片黑暗。
    实在不想进去。
    “女士。”
    “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先到走廊等一会儿吗？”
    里面沉默。
    程济川连忙补充。
    “碎玻璃比较危险。”
    “我担心清理的时候不小心伤到您。”
    这当然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不想背对着这个女人，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打扫卫生。
    过了许久。
    女人才有些不情愿地回答。
    “那好吧。”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程济川握着手电的手指瞬间收紧。
    女人身材很瘦。
    披头散发。
    身体微微佝偻。
    一头长发几乎完全遮住了脸，只偶尔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
    程济川反而松了口气。
    看不见脸。
    也许是件好事。
    至少不用知道那张脸究竟长成什么鬼样子。
    女人来到走廊。
    程济川立刻侧身进入房间。
    啪。
    手电打开。
    强光扫过地面。
    里面的布置倒和普通高端酒店没什么区别。
    大床。
    沙发。
    电视。
    靠墙的位置散落着一地花瓶碎片。
    程济川立即开始清扫。
    可即便低头工作，他也始终保持着一部分视线注意门口。
    扫到一半。
    女人向前挪了一步。
    程济川立刻抬头。
    “您先别进来。”
    女人停住。
    “还没好吗？”
    “很快。”
    程济川连忙加快动作。
    几分钟后，女人又向房门靠近。
    程济川再次制止。
    “还有几块碎玻璃。”
    “踩到会受伤。”
    女人站在门外。
    没有继续向前。
    程济川却已经满头冷汗。
    最后一块玻璃被扫进簸箕。
    他提起工具。
    几乎用最快速度冲出603。
    “已经清理好了。”
    “您可以进去了。”
    说完就想走。
    “等一下。”
    女人忽然叫住他。
    程济川的脚步骤然停住。
    心里再次咯噔一下。
    他缓缓回头。
    女人正站在门边。
    下一秒。
    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小刀。
    寒光从刀刃上一闪而过。
    程济川几乎本能地后退。
    “您这是……”
    女人却没有向他走来。
    她只是撩起了自己衣服的下摆。
    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左腿。
    程济川看向那条腿，几乎看愣了几秒。
    下一秒。
    女人将刀刃抵上大腿。
    用力割了下去。
    噗嗤。
    锋利刀刃划开皮肤。
    鲜血瞬间涌出。
    女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刀尖继续向深处切入。
    一刀。
    又一刀。
    皮肉被一点点分离。
    血顺着她的小腿不断向下流淌，很快在地毯上积起一片暗红。
    程济川脸色彻底变了。
    “你……”
    他甚至忘了应该说什么。
    女人抓住被切开的那块皮肉。
    最后猛地向外一扯。
    一大片仍带着温度的腿肉被硬生生从身体上剥离。
    血液一下涌得更多。
    露出的创面鲜红模糊，甚至能够看见深处随着动作轻微收缩的组织。
    程济川胃里疯狂翻涌。
    这种场面他确实没见过。
    最恐怖的不是鲜血。
    而是女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就像被割掉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肉。
    她低下头。
    抓着那块血淋淋的东西。
    随后向程济川伸出手。
    程济川盯着她。
    又盯着那块肉。
    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后。
    程济川僵硬地伸出手。
    他极力捏住那块肉相对没有鲜血的一侧。
    可温热黏腻的液体还是很快沾满了手指。
    血顺着掌心流到手腕。
    女人看着他。
    缓缓点了一下头。
    似乎是在感谢他刚才的帮助。
    随后，她转身。
    拖着仍在不断流血的左腿，慢慢走回603。
    房门合拢。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
    只留下程济川一个人站在原地。
    左手拿着笤帚。
    右手捏着一块刚刚从活人腿上割下来的血肉。
    脸上佯装的热情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济川拎着清洁工具回到仓库。
    簸箕里的玻璃碎片彼此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将碎片一股脑倒了进去。
    然后低头看向另一只手。
    那片腿肉依旧被他捏在指尖。
    温热。
    黏腻。
    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滴。
    程济川皱着眉，几乎本能地想把这东西也一起扔进垃圾桶。
    可手抬到一半。
    他忽然停住。
    程济川盯着手里的血肉。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变态的猜想。
    “不会吧……”
    他沉默几秒。
    最终还是没有把肉扔掉。
    “试试。”
    程济川带着那片肉重新来到604门前。
    咚。
    咚。
    门很快打开。
    那个满脸胡须的胖子再次出现。
    程济川原本已经准备好措辞。
    可604客人第一眼便盯上了他手里的东西。
    那双血红眼睛骤然亮了一些。
    下一秒。
    胖子直接伸手。
    一把将那片腿肉抢了过去。
    程济川甚至没来得及说话。
    604已经把肉凑到鼻子前。
    用力嗅闻。
    一下。
    又一下。
    随后，他那张沾满血迹的嘴缓缓咧开。
    “对……”
    “就是这个味道。”
    程济川后背一阵发凉。
    猜对了。
    这东西真的是604要的食物。
    胖子抬起眼。
    “任务完成得还算不错。”
    程济川刚想松口气。
    对方却又皱起眉。
    “不过。”
    “七分钟三十六秒。”
    “太慢了。”
    程济川愣住。
    “什么？”
    “你从离开这里，到把吃的送回来。”
    胖子盯着他。
    “用了七分钟三十六秒。”
    “服务生应该更高效一点。”
    程济川嘴角微微抽动。
    “好的。”
    “下次注意。”
    他心里却已经骂了起来。
    你能吃到就不错了。
    还挑时间。
    啪！
    604房门猛地关上。
    下一秒。
    门后便传来明显的舔舐声。
    随后是牙齿撕扯血肉的声音。
    咔嚓。
    咀嚼。
    吞咽。
    那声音贴着门板传来，听得程济川胃里再度翻涌。
    他迅速后退两步。
    “完成了。”
    程济川深呼吸几次。
    至少这项任务安全解决。
    他正准备回员工休息室。
    余光却忽然察觉到走廊另一端似乎有些不对。
    601的门。
    开着。
    程济川动作顿住。
    他很确定，自己之前经过这里时601一直紧闭。
    现在房门却敞开了大约一半。
    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
    而是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雪花屏幕。
    黑白噪点不断闪烁。
    滋滋声隐约从房间深处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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