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圣人的选择

    血海。
    无边无际的血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稠。
    亿万年来沉淀的业力与怨气，化作了实质的黑红色雾气，笼罩着整片天地。
    数以百万计的阿修罗族，正在血海之中狂欢。
    他们将从人族部落掠夺来的血食与魂魄，投入血海，滋养着这片邪恶的温床。
    新生的修罗王波旬，正享受着麾下部众的顶礼膜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吞噬了那些人族的血肉之后，又增长了一分。
    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丶苍茫丶厚重如大地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整个沸腾的血海，瞬间为之一滞。
    所有正在狂欢的阿修罗，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幽冥宫内。
    正沉浸在力量增长的快感中的冥河老祖，猛地睁开双眼。
    他看到，一道伟岸的身影，撕裂虚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宫殿之前。
    来人，正是空间祖巫，帝江。
    「帝江道友，何事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老祖我好扫榻相迎啊。」
    冥河脸上堆起笑容，心中却是一沉。
    他已经收到了妖族天庭那道「荡魔联盟」的法旨，正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没想到，帝江竟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这是来者不善啊。
    「冥河。」
    帝江没有与他客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妖族的法旨，想必你已经收到了。」
    冥河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收到了。帝俊那厮，着实可恶，竟想将我等一并打为邪魔。道友此来，可是要与我商议，如何联手对抗妖族？」
    「联手？」帝江的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道友怕是想多了。」
    他将那道刚刚由他亲口定下的，巫族加入「荡魔联盟」的法旨，直接用神念，打入了冥河的识海。
    冥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帝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们巫族……要与妖族联手，来对付我？」
    「不是对付你。」帝江纠正道，「是荡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冥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丶嘲弄与疯狂。
    「好一个荡魔！好一个盘古正宗！」
    冥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帝江，你当真以为，这么做，就能洗清你们身上的因果吗？你当真以为，向帝俊那只扁毛鸟摇尾乞怜，他就会放过你们巫族吗？」
    「你们这群脑子里除了肌肉，什么都没有的蠢货！从一开始，就被那妖族背后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想拿老祖我当替罪羊？晚了！」
    冥河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他身后的无边血海，随着他的怒火，掀起滔天巨浪。
    「滚！」
    冥河指着帝江，厉声咆哮，「滚回你的盘古殿去！告诉帝俊，告诉洪荒万族！我冥河，就在这血海等着！」
    「他那所谓的荡魔联盟，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我倒要看看，是我这血海先干，还是他天庭的妖兵，先死绝！」
    帝江静静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冥河，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你会后悔的。」
    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帝江的身影，缓缓消散在空中。
    看着帝江离去的方向，冥河脸上的疯狂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巫族，彻底决裂了。
    他成了洪荒公敌。
    但，那又如何？
    「传我号令！」冥河的声音，传遍整个血海，「所有阿修罗，放弃一切伪装，全力出击！」
    「目标，人族！」
    「我要在他们那所谓的联盟大军集结之前，将这洪荒大地，变成一片血色的人间炼狱！」
    ……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之中。
    娲皇宫。
    这里是圣人道场，万法不侵，时空永固。
    宫殿内，女娲端坐于云床之上，神情无喜无悲。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镜中，映照出的，正是洪荒大地上，一个个被阿修罗族屠戮殆尽的人族部落。
    残破的村庄，烧焦的茅屋，遍地的残肢断骸。
    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茫然地坐在母亲冰冷的尸体旁，试图将母亲的手，放回自己的脸上，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
    一名阿修罗，注意到了这个活口，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随手抓起孩童，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
    女娲手中的一枚玉杯，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圣人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虽然她早已斩却三尸，断绝了凡俗情感，但人族，毕竟是她亲手所造。
    每一个族人，都蕴含着她的一丝造化本源。
    人族，便是她「道」在洪荒的延续。
    如今，她的「道」，正在被肆意地摧残，玷污。
    「好一个巫族，好一个冥河。」
    女娲的声音，清冷如月，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整个娲皇宫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她当然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巫族提供盘古精血，冥河提供血海业力，联手造出了阿修罗这个怪物种族。
    她也知道，妖族天庭立人教，不过是借人族的气运，来对抗巫族的业力。
    这是一场棋局。
    一场以洪荒天地为棋盘，以万族生灵为棋子的博弈。
    而可悲的是，她创造出的人族，从诞生之初，便成了这场棋局的中心，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她本不想沾染这份因果。
    成圣之后，她便应顺应天道，高坐九天，俯瞰众生沉浮，不入量劫。
    可现在，量劫，却主动找上了她。
    就在这时。
    一道盖着天帝宝印的宏大法旨，无视了时空距离，直接在娲皇宫内显化。
    「奉天承运天帝，诏曰：血海污秽，邪魔滋生……今于不周山下，立『荡魔联盟』，共讨血海邪魔……」
    女娲看着这道法旨，沉默了。
    好一个帝俊。
    不，应该是好一个东皇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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