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墨字

    这座祠堂散发着古老威压。
    它承载了沈家百年的历史，见证了沈家一代又一代的忠烈牺牲。
    仅仅是看着它，就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气吞万里如虎的壮烈，以及那无言的悲怆。
    “沈……沈氏宗祠！”年老的官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天啊，沈家每一位战死沙场的儿郎，都会供奉于此，它不是在沈家流放后就毁了么？”
    “是沈家的英灵显圣了。”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祠堂叩首，“苍天有眼！忠魂不灭啊！”
    平宁此刻早已忘了咒骂。
    周围人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哭喊，让她明白，发生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妖法……是妖法。”她喃喃自语。
    宋明月她从空间里移出来的祠堂，虽然她天天见到，但这祠堂在大殿上的气势比在空间更强。
    她转向沈惊澜和沈惊洋，看到他们兄弟二人，早已是眼中含泪盯着那座古老的宗祠。
    她又看向抱着李琮，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沈清燕。
    宋明月说道：“请陛下拜祭沈家英烈。请太后为陛下，讲述沈家为我大周，流尽的每一滴血。”
    沈清燕重重点头，泪水滚滚而下。
    她抱着李琮，一步步走向那座祠堂。
    沈惊澜和沈惊洋默默跟上，一左一右如同归家的游子。
    走到沈氏宗祠大门前，沈清燕停下脚步。
    将怀中的李琮轻轻放在身前，让他也以一种跪拜的姿势面向祠堂。
    沈惊澜、沈惊洋，紧随其后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宗祠深深叩首。
    “噗通”、“噗通”、“噗通”……
    大殿之上所有人，一片接一片，面对着祠堂跪了下去。
    祠堂大门，轰然大开，里面是碑林之海。
    沈清燕跪在那里，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对她怀中的的幼子，也对着冥冥中的天地，诉说着：
    “琮儿，你看见了吗？这是沈家，是你的外祖家，是娘和的舅舅们，还有千千万万大周将士的家。”
    她强忍着汹涌的泪意，指向祠堂内最显眼的一列牌位，
    “天元三年，北戎三十万铁骑，破燕山关！”
    “你的太太太太外祖，率亲卫八百死守孤关，为大周北境百姓撤离，硬生生扛了整整三日！”
    “然，直至气绝，他未曾后退半步，以断旗杆撑住身躯，站成了一个到死都没倒下的姿势。”
    许多跪在地上的武将，已经红了眼眶，死死攥紧了拳头。
    文官之中，亦有人以袖掩面无声垂泪。
    那字字泣血的描述，带着血腥气冲入平宁的耳中，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沈清燕的声音没有停，
    “景和七年，戎族五万铁骑，偷袭我大周运粮队。你的外高叔祖闻讯，率三千轻骑星夜驰援。”
    “为护粮草周全，沈侯定下死计。他亲点五百敢死之士，以为诱饵，将敌军主力，引入绝谷。”
    沈清燕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置身于那黄沙漫天的绝地。
    “五百人对五万。血战两日两夜。五百敢死之士，无一生还。沈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身中无数箭，最后一箭，贯穿咽喉。”
    一个跪在后面的将领，低声呜咽起来。
    围观的宫人手中偷偷藏起的米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清燕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但她依旧固执地，一个牌位一个牌位地指过去，用嘶哑的的声音讲述着：
    “永昌二年，西境，断魂崖……”
    “天佑十一年，漠北合围，沈家四兄弟……”
    “海疆风波恶，沈钧公……”
    “南疆平叛，沈焕将军……”
    “还有……沈曜……我沈家那一代，最小的儿郎……”
    她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名字，诉说着他们的事迹。
    每一次以寡敌众，每一次以身殉国。
    有的是力战而亡，有的是与敌同归于尽，死法各异，年龄不同，但结局都一样。
    马革裹尸，血染沙场。
    “沈末、沈平、沈泰、沈康……兄弟四人，同赴国难。”
    沈清燕的声音，早已嘶哑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
    她跪在那里，身体因为悲痛而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抱着怀中的李琮。
    “年最长者，三十一。最幼者……十七。”
    最后两个字吐出，沈清燕伏地痛哭。
    那哭声悲恸欲绝，不仅仅是为沈家，也是为这千百年来所有为了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的忠魂。
    沈惊澜和沈惊洋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肩膀剧烈耸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是他们的先祖，他们的父兄！
    每一块牌位后面，都是一段壮烈的牺牲。
    满殿寂然。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将士、宫人，无论此前立场如何，此刻都被这血淋淋的忠烈史诗，震撼得灵魂发抖。
    他们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所谓的江山永固，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代价。
    而他们之前，还在为了私欲，在这里钩心斗角，甚至不惜对这样的忠良之后挥下屠刀。
    羞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宋明月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知道，从今天起，李琮的皇位稳了。
    沈家的忠名，将随着今日的传奇，真正地深入人心，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而平宁……宋明月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白色身影。
    沈家是狗？不！他们才是铸就了这江山的主人。
    而他们李家不过是坐享其成的蛀虫。
    平宁死死捂住耳朵，“不是这样的！我是公主，这天下是我李家的！”
    沈清燕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将她皇家血脉的优越感，戳得千疮百孔。
    这些词，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对平宁而言，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墨字。
    是臣子们用来攻讦的工具。
    她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眼盲之后世界更是一片黑暗算计。
    她感受不到边关的朔风寒雪，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所谓的忠义，甘愿付出满门的性命。
    在她看来，臣子为君分忧，武将沙场效死，那是天经地义。
    正如她斥责沈惊澜时所言，沈家是将领就是要打仗，不然在屋里绣花么。
    可当沈清燕将惨烈事实，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时，她才第一次意识到，那些死得其所的背后，是怎样一副地狱图景。
    “哈哈哈哈，好一个忠烈！”平宁忽然又狂笑起来。
    “流尽血又如何？这天下从来都是成王败寇。
    我李平宁只不过是输了。若是我赢了，史书工笔只会写我天命所归，写沈家是死有余辜。”
    她猛地“转向”宋明月的方向，恨不得将宋明月千刀万剐。
    “贱人！是你用了妖法，是你蛊惑人心，是你召来这些这些鬼东西。”
    她指着那座沈家祠堂，“什么祠堂显圣都是假的，是你用妖术变的，沈惊澜，你被这个妖女骗了，她不是人是妖怪，是祸乱朝纲的妖孽。”
    她越说越笃定，将自己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宋明月那非人的手段。
    “你这妖孽，我杀了你！我要撕碎你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癫狂的嘶吼声中，平宁的气息陡然间暴涨。
    一股阴冷的内力，从她身体里涌出。
    她覆眼的白纱无风自动，周身竟然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气劲。
    “小心！”沈惊澜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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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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