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她舍不得

    金教练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虽然依旧公事公办，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云小姐，在下水之前，我建议你最好去卸妆。”
    她指了指云舒窈的脸，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讲解潜水安全守则：
    “潜水镜的硅胶裙边需要紧紧贴合面部皮肤才能防止进水。
    粉底、遮瑕膏这些东西会在皮肤和硅胶之间形成一层油膜，导致密封不严。
    而且化妆品里的化学成分进入泳池，对水质也不好。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的妆花了，在水里会很难看，甚至糊进眼睛里引起发炎。”
    金教练一口气说完，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专业坚持。
    云舒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解释自己并没有化妆。
    还没等她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哲秀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金教练，您误会了。”
    李哲秀抱着手臂，看着自家艺人那张素面朝天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骄傲的调侃，“Cecilia她……这就是素颜。”
    “什么？”
    金教练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脸懵逼地看着云舒窈。
    她不可置信地凑近了两步，目光在云舒窈的脸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出哪怕一点点粉底液、眉笔或者口红的痕迹。
    没有。
    真的没有。
    那如瓷般细腻的肌肤上，甚至连一颗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淡淡的眉色是天生的，眼下的青黑是真实的，唇瓣上自然的纹路也是毫无修饰的。
    金教练看着云舒窈这张眉目如画的脸，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没有了妆容的遮掩，云舒窈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疲惫和脆弱，反而更加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一片随时会下雨的海。
    不愧是被网友评为新一代女团门面的Cecilia。
    “咳……”金教练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云舒窈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耳根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原来是这样。那……那挺好的。素颜下水确实更健康。”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既然没化妆，那就直接准备下水吧。刚才……是我多嘴了。”
    云舒窈看着教练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关系的，教练。您说得对，素颜确实对潜水更好。”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沙哑，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金教练的心头。
    金教练再次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过身去检查氧气瓶，动作却比刚才慌乱了不少。
    “那……那个，你先去池边热身。我先去调整一下水温。”
    云舒窈走到泳池边，开始做拉伸运动。
    “下水前，把杂念都清空。”
    金教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虽然还有些不自然，但依然带着专业的威严。
    “在水下，你的脑海里只能有你自己和水。任何恐惧和焦虑，都会加速你氧气的消耗。”
    云舒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吸气，呼气，感受空气进入肺部，感受横膈膜的起伏。
    做完热身，她走到池边，戴上潜水面镜，咬住呼吸管。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金教练打了个手势，云舒窈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像一条鱼一样滑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喧嚣、嘈杂、恶意，都被隔绝在了水面之上。
    耳边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水是凉的，但并不刺骨。那种凉意顺着皮肤渗透进毛孔，让她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她睁开眼，透过面镜看着水下的世界。池底的瓷砖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像是深邃的海洋。
    “放松身体，不要对抗水。”金教练的声音通过水下扩音器传来，显得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感受水的浮力，让它托住你。”
    云舒窈试着放松紧绷的肌肉，将身体舒展开来。她像一片叶子一样漂浮在水面上，感受着水的包容。
    “现在开始闭气训练。深吸一口气，然后潜入水中，保持静止。记住，不要挣扎，不要思考。”
    云舒窈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充满了空气。
    然后她收拢双腿，身体垂直下潜。
    水下的压力开始作用于她的耳膜，带来轻微的胀痛感。
    她按照教练教的方法，捏住鼻子，轻轻鼓气，平衡耳压。
    “啵”的一声，耳压平衡了。
    她继续下潜，直到双脚触碰到池底。
    五米的深度，在陆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水下，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光鲜亮丽的舞台，没有闪烁的聚光灯，没有无数双注视的眼睛。只有无尽的蓝，和绝对的寂静。
    云舒窈盘腿坐在池底，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上方波光粼粼的水面，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遥远而模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不需要去迎合任何人的期待，不需要去维持完美偶像的形象，不需要去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又被泼一身水。
    在这里，她只是云舒窈，一个普通的、会呼吸、会恐惧、也会渴望安全的普通人。
    第一分钟过去了。
    肺部开始传来轻微的灼烧感，那是二氧化碳在体内堆积的信号。
    但云舒窈没有慌张，她想起了自由潜水教练说过的话：那只是大脑的欺骗，你的身体还很安全。
    她试着去安抚自己的大脑，让思绪慢下来。
    她想起了炎妃那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想起了图尔宸那声软糯的“阿姐”，想起了石原裕贵那涨红的脸和九十度的鞠躬。
    今天画面闪过后，便是以前，有录制《殷餐厅》时，姜敏赫和秦屿不动声色，帮她隔绝莱娜的接近。
    有录制综艺时崔敏英和周汝正他们对她的维护。
    有第一次打歌舞台，蓝家的三位前辈，对她对EVA的照顾。
    更有初舞台，粉丝在台下撕心裂肺的呐喊她名字的模样。
    最后是那是那天泼水事件发生后，她的粉丝那些长长的文字，那些精心制作的反黑图，还有那些即使被恶意攻击也依然坚定地站在她身后的ID。
    【Cecilia，请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们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只要你回头，我们就在。】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恶意，在这些真挚的爱意面前，竟然变得如此渺小。
    这些温暖的片段，像是一束束光，穿透了深蓝色的海水，照进了她的心里。
    第二分钟过去了。
    呼吸的欲望变得强烈起来，横膈膜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但云舒窈依然没有动。
    她看着水面上晃动的光影，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摇篮里，被温柔地摇晃着。
    原来，这就是被包裹的感觉。
    就像是在母体里一样，安全，静谧，与世隔绝。
    “上来。”
    金教练的声音适时响起。
    云舒窈缓缓吐出肺里最后一口气，双腿一蹬池底，身体轻盈地向上浮起。
    破水而出的瞬间，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畅快的刺痛。
    她大口呼吸着，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错，两分十五秒。”
    金教练看着秒表，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而且你的姿态很放松，没有多余的消耗。看来你很适合这项运动。”
    云舒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教练。”
    那一刻，她觉得心里的那些裂痕，似乎被这深蓝色的海水，一点点地填补、抚平了。
    像一条刚刚学会游泳的鱼，在属于自己的深海里，找到了重生的力量。
    “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练习动态下潜。”
    金教练指了指泳池的另一端，“这次，试着像鱼一样游起来。”
    云舒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伸展双臂，双腿并拢打水，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不。
    她不想走。
    她舍不得这群可爱的人。
    那个想要逃离这个残酷娱乐圈的念头，在这一刻，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破裂，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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