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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姐姐,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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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言坐在出租车后座,把卫衣帽子掀了,头发被静电炸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没用,干脆不管了。
    手机屏幕上是桑满满的工作室,他设了导航,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到了。
    陆言回来谁也没告诉,昨天半夜刷到那些热搜,看到许时度跟白妍的照片,看到那个小女孩,看到底下那些评论。
    他翻了一整夜,翻到手机砸脸上都没睡着。
    天没亮就订了机票,拎了个包就往机场跑。
    他不知道自己来了能干什么,但他就是得来。
    他得亲眼看看她好不好,得亲口问她一句:“你还撑不撑得住”,得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哪怕她不需要他,他也得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
    红灯,车慢慢停下来,陆言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看,想看看南城这一年变了没有,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看着还挺好看。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翻了的车,四轮朝天,像一只翻过来的乌龟。
    安全气囊弹出来了,白色的,沾着血。
    车门被撬开了,地上有碎玻璃,亮晶晶的,还有血,一摊一摊的,刺眼。
    消防员围在旁边,有人在切割车身,有人在往外抬人。
    陆言皱了皱眉,嘴上嘀咕:“这得开多快才能翻成这样……”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想看看车主有没有事,然后就看见了那只垂下来的手。
    黑色的卫衣袖子,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散着,沾了血,被风一吹,露出半张脸。
    白的,白得像纸。
    陆言整个人僵住了,他认出了那件卫衣。
    去年冬天,她发过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她穿着这件黑色卫衣,站在画架前面,手里拿着画笔,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还在底下评论:“姐姐穿什么都好看”,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不是她,不会是她,她在工作室,在画画,在跟宋薇喝茶,在等她那个不靠谱的老公回家。
    她不会在这里,不会在这辆翻了的车里,不会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
    “师傅,停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大,很急,不像自己。
    司机吓了一跳,踩了刹车。
    陆言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包都没拿。
    “哎!你包!”司机在后面喊。
    他跑过斑马线,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担架,盯着那只垂下来的手,盯着那些血。
    不可能,不是她,她没事,她肯定没事!!!
    “让开!让开!”急救医生在喊,推着担架往救护车跑。
    他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喊她的名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只能跑,拼命跑,跑到她身边去。
    担架被推进救护车,他冲上去,被一个护士拦住了:“你是家属?”
    “我...我认识她!”他喊,声音劈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可能是看他急得眼眶都红了,没拦,侧身让他上去了。
    车门关上了,救护车呼啸着往前冲,车厢里很窄,他蹲在担架旁边,手撑着车壁,低着头看着桑满满的脸。
    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的纱布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手,手指悬在半空中,又缩回去了,不敢碰,怕碰碎了。
    “你是她什么人?”旁边的医生一边给桑满满测血压,一边问他。
    他想了想,这才回答:“她的...朋友。”
    “她叫什么名字?”
    “桑满满。”
    “年龄?”
    “二十……二十六?不对,二十七?应该是二十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居然不知道她多大,他只知道她比他大,大多少?
    医生皱了皱眉,没再追问那个问题,翻了一页记录本:“她有没有什么基础病?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
    陆言张了张嘴,脸上的懊恼又深了一层:“我……我不太清楚。这一年我不在南城……”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责怪,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放稳了:“那你能联系到她的家属吗?”
    “可以,可以。”陆言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到何也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何也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疑惑:“小言?”
    “老师,麻烦你给我一下一谷的电话,我有急事要问他。”陆言的声音很急,急得连客套都顾不上。
    何也顿了一下,没多问:“好。”
    电话挂了,几秒后一条消息发过来,是一串号码。
    陆言立刻拨了出去,那头响了很久,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他心里敲一下,终于接通了。
    “喂?”何一谷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陆言几乎是吼出来的:“何一谷!!!我是陆言!桑满满出事了!在救护车上,正往医院去!很多基础问题我回答不上来,你,你跟医生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何一谷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压着的、不可置信的紧张:“你有病?诅咒我家满满?”
    “真的!!!”陆言的声音在抖。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手机接过去,动作很稳,不紧不慢:“何主任?我是第二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是,她怀孕了,情况还好,但我们不能确定孩子的情况。”
    医生顿了顿,听那边说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好,那你来第二人民医院,大概五分钟我们就能到。”
    电话挂了,医生把手机递还给陆言,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写记录。
    陆言握着手机,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还回响着医生刚才那句话:“她怀孕了。”
    他愣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肚子,宽松的卫衣盖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医生...你说,她怀孕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冷静点,别慌。”
    救护车还在往前冲,鸣笛声从窗外挤进来,很尖,很远。
    陆言蹲在角落里,盯着那袋血浆,一滴一滴往下滴。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桑满满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凉得他心口发紧。
    “姐姐,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
    何一谷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时候,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系扣子,敞着怀,脚上穿着洞洞鞋,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跑到急救室门口,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看见蹲在墙根的陆言。
    陆言坐在那里,背靠着墙,两条腿伸直了,手垂在身侧。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人呢?”何一谷的声音有点紧。
    陆言的声音很哑:“在里面,医生刚进去,不让跟。”
    “到底怎么回事?”何一谷在他旁边蹲下来,声音压低了。
    “不知道,我路过,看见那辆车翻了,认出是她,就上去了,她昏迷的,没醒过。”陆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
    “医生怎么说?”
    “有外伤,头破了,流了很多血,别的我不知道了。”陆言的声音越来越小。
    何一谷沉默了。
    陆言盯着他的背影,盯着他那件没系扣子的白大褂,盯着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忽然开口:“你通知许时度了吗?”
    何一谷没回头,也没说话。
    陆言看着他的背影,等了几秒。没有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你通知许时度了吗?她老公。”
    何一谷的肩膀绷了一下,转过身,看着陆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什么意思?她出车祸了,浑身是血,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你不告诉他?”陆言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站稳。
    “他来了也没用。”何一谷的声音很低。
    陆言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叫没用?他是她老公!她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他不来谁来?”
    几秒过去了,十几秒过去了,何一谷没动,没开口。
    陆言盯着他那颗低着的脑袋,盯着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你倒是说话啊!”陆言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回音响了两下,又散了。
    何一谷没看他,转过身,面朝急救室的门,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关得很紧,没有留缝。
    陆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上的玻璃,看着玻璃后面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
    VIP病房里站满了人,何也、许方虹、陆言、何一谷。
    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何也。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盯着床上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一言不发。
    何一谷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病历夹,没翻开,就那么攥着,指节泛白。
    陆言站在墙角,抱着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线,谁都不看。
    许方虹站在床尾,手里攥着包,指节泛白。
    她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本来要飞国外谈一个项目,接到何一谷的电话就改了行程,连行李箱都没放下。
    “一谷,她怎么样?”她的声音有点哑。
    “头部挫伤,轻微脑震荡,要观察,身上多处擦伤,骨头没事,但她身体太虚了,要养很久。”何一谷淡淡的说着。
    许方虹点了点头,看着何也。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斟酌了一下措辞:“何老师,时度那边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他可能在忙,没接到电话……”
    “不用了。”何也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抬起头,看着许方虹,目光里没有怒气,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失望,又像疲惫。
    “他来了,我也不见,他不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满满的事,我不会管,她要离婚,我支持,她要打官司,我出钱,她要一个人过,我养她,许家的事,从今以后,跟我何也没关系。”
    许方虹的脸白了一下。
    她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勉强,挂在脸上:“何老师,您别这么说,时度那孩子,也是您从小看到大的,他还喊您阿公呢,他肯定是有事耽搁了,他要是知道满满出事了,一定会来的,您再等等......”
    何也摆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行了,不用替他说话,我不怪他,也不怪你,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我就管我女儿。”
    许方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何也已经站起来了:“身体、心理都是她在受伤,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件事情别管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宋薇冲进来,头发乱着,脸上全是泪痕,妆花了一片,眼线晕开,糊在眼睛下面。
    她看见床上的桑满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孟柯从后面跟进来,一把扶住她,把她拉到床边。
    宋薇蹲下来,握住桑满满的手。
    桑满满的手凉,她的手也凉,两只凉手叠在一起,谁也没比谁暖和。
    宋薇的手在抖,嘴也在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桑满满的手背上。
    “满满……满满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来了……”
    桑满满没反应,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宋薇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病房里又安静了,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和宋薇压抑的哭声。
    陆言认出了她身边的孟柯,压着怒气质问:“许时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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