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沈寒舟

    原来沈寒舟在被调离实验室当天就开始做撤离准备。
    他用仓库管理员的权限分批转移了实验必需的原料和器材。
    五岳会的人踹开他公寓门时，房间里只剩几件旧衣服和一台格式化过的电脑。
    之后沈寒舟彻底消失。
    五岳会的内部通报里把他的状态标为“在逃，待处理”，但没有人找到他。
    许素媛花了两天。
    她排查了光阳市郊区及下辖三镇的全部短租房登记信息，但是毫无结果。
    正当她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光阳市最边缘的白石镇上，她找到了沈寒舟用假身份证登记的平房。
    沈寒舟每天只在天快黑时出门一次。
    他走到镇口杂货铺，买一箱矿泉水和几包挂面，付完钱立刻回来锁门。
    在许素媛的视角中，沈寒舟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瘦，戴金属框眼镜，走路的时候微驼着背。
    平房里的灯只亮在最里间的厨房，窗户被报纸糊死，但从门缝里有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溢出——是乙酸乙酯和另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有机溶剂混合后的味道，带着点微甜的刺鼻。
    许素媛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在单纯逃命。
    他在逃命的同时还在继续做实验。
    许素媛当时没有接触他。
    她不了解这个人的底细——他对五岳会的态度是单纯的恐惧还是压着恨、他的心理状态能承受多大的外部压力——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她只把地址和观察记录写进了笔记本，准备之后再行动。
    今晚她看着沈轻侯上药的味道，忽然想起了那个窗户糊满报纸的平房，和门缝里透出来的化学试剂气味。
    两个人在不同的绝境里做着同样的事。
    她把笔记本合上，揣回内袋。
    现在还不到联系沈寒舟的时候——火种组织刚打完一场硬仗，沈轻侯的伤需要处理，苏晚需要安置，总署的下一步动作需要观察。
    但这个人，她记下了。
    许素媛的直觉告诉她，沈寒舟此人很有可能是对付五岳会的关键人物。
    ——————
    白石镇，平房之下的地窖中。
    沈寒舟站在实验台前，手中的移液枪稳稳地悬在试管上方。
    地窖的窗户从内用报纸糊死了，整整四层，外面透不进一丝光。
    只有实验台上那盏充电式LED灯发出惨白的光晕，照亮了他面前的一排玻璃器皿。
    他一边称量原料，一边在脑子里过着合成路线。
    每一步反应条件，每一个催化剂的用量，都在他的脑海里清晰无比。
    这是他在五岳会干了六年练就的本能。
    哪怕现在身处这间偏僻的白石镇平房地下，哪怕周围只有发霉的墙壁和冰冷的污水管，他的手依然稳得像是在五岳会那个恒温恒湿的一级实验室里。
    五岳会一个月前让他参与的项目，是合成一种身体潜力透支型药剂。
    项目的起点是陈国华的尸体。
    那个在云顶天宫燃烧生命完成复仇的人，死后尸体的资料被五岳会获得。
    沈寒舟看过那份尸检报告。
    报告显示，陈国华的细胞在死前经历过某种非自然的代谢爆发，在极短时间内释放了超出人体极限的能量。
    那种能量波动违背了现有的生物学常识，但数据就摆在那里，容不得置疑。
    五岳会内部研究组看完报告后提出设想：如果能人工诱发这种代谢爆发，就能让普通人短暂获得超凡战力。
    代价同样明确。
    使用者的生命力会被不可逆地透支，身体在极短时间内燃烧殆尽。
    这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把人当成电池来用。
    沈寒舟的师姐沈雁回是这个项目的合成负责人，沈寒舟是她的助手。
    一个月前，沈雁回完成了第一批药剂的合成路线验证。
    验证成功的当晚，五岳会内部安保队闯入她的公寓。
    沈雁回被注射了自己合成的药剂，五岳会要拿她做第一个活体实验对象。
    沈寒舟第二天早上收到通知：师姐在实验室操作失误，意外身亡。
    他在五岳会干了六年，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
    沈雁回和他的合成能力在五岳会内部只算中等偏上，不是不可替代的顶尖人才。
    药剂合成路线已经验证完毕，后续工艺优化随便换两个研究员也能推进。
    留着他俩，项目就多两个知情人，而五岳会向来不喜欢多余的人知道太多事。
    五岳会烈阳省分会内部正在洗牌，有人想借这个机会顺手清理掉不属于自己派系的人。
    沈雁回死了，下一个就是他。
    沈寒舟在监控摄像头面前站了三十秒，转身走出实验室，照常完成当天的色谱分析。
    他不是好人，他在五岳会干了六年，经手过至少四种违禁药剂的合成。
    他不在乎那些药被拿去做什么，他只是享受分子式在脑子里拆解又重组的快感。
    但师姐不一样。
    沈雁回是把他从地下黑市药剂作坊捞出来的人。
    她给了他一个合法身份、一份稳定薪水、一间能安心做实验的通风橱。
    五岳会把她当成用过就销毁的工具。
    沈寒舟不想死，他想为师姐做些什么。
    被调离实验室去管化学品仓库的当天，他就开始做准备。
    他用仓库管理员的权限分批转移实验必需的原料和器材，登记台账做得滴水不漏。
    五岳会的人踹开他公寓门时，房间里只剩几件旧衣服和一台格式化过的电脑。
    他逃到白石镇这间平房，窗户糊死报纸，每天只在傍晚出门一次，到镇口杂货铺买一箱矿泉水和几包挂面。
    付完钱立刻回来锁门，从不多停留。
    此刻他正在复刻师姐留下的那批药剂。
    这一次不是为五岳会复刻，是为他自己。
    他要让害死师姐的高层们把这药剂的滋味亲口尝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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