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扭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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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冈部直三郎这三天几乎没合过眼。
    猎杀小组炸毁的坑道出口已经超过三十处，封死的巷道也有八条。
    他苦心经营了大半年的地下体系，被顾沉舟的工兵像掏老鼠洞一样，一段一段地挖掉、炸塌。
    更让他恼火的是，每次炸完，工兵们还在洞口用粉笔写上“已封”两个字，红圈圈起来，像是故意给他看的。
    连续三天的坑道猎杀，把日军地下暗道炸塌了大半。
    冈部看着源源不断的败报，心里彻底摸清了顾沉舟的套路。
    国军不再被动挨偷袭，反倒主动钻进地底，逐条排查、逐条炸毁，硬生生把他赖以翻盘的地道优势，一点一点啃得干干净净。
    正面偷袭行不通，地道防线接连崩盘，被逼到绝境的冈部，果断换了打法。
    他把参谋叫来，指着地图上那些红圈：“渡边呢？把他叫来。”
    渡边大尉是第18师团的工兵大队长，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脸黑瘦，手掌上全是老茧。
    他不是那种坐在指挥部里画图的人，而是亲自带人挖过坑道、亲手在坑道里打过枪的人。
    余杭城地下的每一条主要巷道，他都拿着罗盘走过，在图纸上标过，有几条道，他甚至比冈部还清楚。
    “渡边，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挖坑道了。”冈部盯着他，说道，“把你的工兵大队改编成‘坑道挺身队’，专门对付进入坑道的敌军侦察小队。他们进，你打。他们炸，你伏。你是地底下的人，他们不是。地底下的事，你给我在地底下办妥。”
    渡边立正：“哈伊。属下明白。”
    渡边用了一天时间，从工兵大队和几个步兵大队里挑出三百人。
    这些人全是工兵出身，会看图纸、会辨方向、会用罗盘，在地底下不用手电也能摸出大概方位。
    他们带着轻机枪、掷弹筒、手榴弹和短刀，分成四个小队，分别驻守在几条主要坑道的深处。
    渡边的战术很简单：不主动出击，只在地底下等。
    等飞虎队进来，等他们深入，等他们走到最窄、最黑、最没有退路的地方，再动手。
    前堵后截，侧翼包抄，把进来的人闷死在地底下。
    一时间，漆黑潮湿的地下坑道，彻底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修罗死地。
    渡边不知道的是，田家义的飞虎队，也早就不是初至赣区那个只有三十多人的小分队了。
    扩编之后的飞虎队，底下设了三个战斗中队和一个侦察中队，人数超过三百人。
    这些人从全集团军挑出来，一个个都是老兵里的老兵，打过硬仗、负过伤，对坑道作战也积累了一套自己的办法。
    可再硬的老兵，进了坑道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田家义派出的第一支侦察小组，是在城北一条新发现的主坑道里出的事。
    这支小组八个人，带队的是一个姓赵的排长，参加过渡江、打过富阳，经验丰富。
    他们摸黑潜入，小心翼翼往前摸索，刚深入约两百米，前方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手电光。
    渡边的人早就卡在拐角暗处架好了枪，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赵排长立刻喊了一声“趴下”。
    可话音没落，拐角后面一挺轻机枪就扫了过来。
    子弹贴着坑道壁飞，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坑道狭窄逼仄，根本没有躲闪腾挪的空间，最前面两名队员当场中弹牺牲，连呼救声都被密闭的坑道彻底吞没。
    赵排长趴在最前面，用冲锋枪朝拐角扫了一梭子，把对方的机枪压了下去，他正准备带人往前冲，身后忽然传来枪声。
    那是从侧面的岔路里钻出来的日军，他们一直等在那里，等侦察小组深入之后，从背后包抄过来。
    前后夹击。
    赵排长瞬间明白，自己钻进了伏击圈。他咬着牙喊：“往回撤！快！”
    八个人边打边退，可日军咬得太紧，一路上又倒了三个。
    最后只有两个人从洞口爬出来，浑身是血，其中一个腿被打穿了，是被另一个拖出来的。
    指挥部里，田家义正对着坑道图纸复盘布局，听到伤亡汇报，手里的铅笔骤然停住。
    方志行在旁边劝他：“老田，坑道不比地面，进去就是人家的地盘。地道是鬼子的主场，黑漆漆一片、处处是陷阱，他们地形熟、人手多，我们在里面太吃亏。伤亡太大，不如继续用炸药大面积填埋封堵，反正炸一条少一条，早晚能封完，稳妥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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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家义缓缓抬头，眼神坚硬如铁。
    “炸药只能炸塌通道、堵死路口，炸不死藏在暗处的活人。”
    “渡边这三百精锐不彻底剿灭，他们就会一直蹲在地底伏击。我们今天躲、明天避，后续所有猎杀小队进去都是送死，这地下战场，我们永远拿不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对参谋沉声下令：“去，把飞虎队最老的十个队员叫来。挑队里最能打、经验最足的十五个老兵，今晚，我亲自带队，进坑道，斩了这伙老鼠！”
    既然鬼子想在地底决生死，飞虎队就陪他们打到底。
    第二天夜里，田家义带着十五名精锐，全副近战装备，再次踏入这条吃人的城北坑道。
    这一次，他们的装备和打法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吃过一次大亏，全队彻底摒弃冒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田家义当场分工：三人前锋探路警戒，五人居中策应支援，七人携带喷火器、炸药殿后压阵。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手里拿着从美军观察组要来的手电筒，用红布蒙了一半，光线只照前方三米，不刺眼。
    那具美制火焰喷射器，是怀特上校听说飞虎队要进坑道作战后，专门批给他们的，在坑道里用起来，效果比炮弹还狠。
    田家义自己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一根绳子，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遇到所有岔路口，绝不盲目分兵，先贴地打开听音器，细听地底的脚步声、呼吸声，确认没有埋伏，再稳步推进。
    坑道内漆黑压抑、闷热潮湿，每往前一步，窒息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走了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听音器里立刻传来细碎的动静，拐角后面，藏着大批屏息待命的日军，伏击圈早已彻底布好。
    田家义没有急着冲，他抬手直接甩出两颗手榴弹。
    轰轰两声闷响，爆炸气浪在密闭坑道内疯狂翻滚，弹片在石壁上叮叮当当弹跳，碎石泥土四处飞溅。
    鬼子精心布置的伏击阵瞬间被炸烂，暗处埋伏的敌人惨叫连连，阵型直接大乱。
    “冲！喷火清场！”
    田家义低喝一声，带头冲过拐角。
    端着火焰喷射器的队员紧跟着越过拐角，对着日军阵地喷出两道炙热的火龙。
    火龙在狭窄的坑道里翻滚着向前推进，肆意席卷。
    地底空间封闭狭小，日军根本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机枪手被当场烧成焦炭，弹药箱接连爆炸，火光把整段坑道照得通亮，剩下的日军士兵被烈焰逼得节节后退，阵型彻底崩盘，只能狼狈往坑道深处逃窜。
    这就是坑道战的绝对碾压。封闭空间之内，火焰就是无解的杀招，一旦被锁住退路，敌人只剩被烧死、闷死的结局。
    田家义丝毫不给对方重整反扑的机会，带队一路追杀近百米，沿途所有岔路全部安放炸药、直接炸塌封死，彻底断掉鬼子迂回、逃窜、增援的所有路线，步步紧逼，层层清剿。
    一路肃清到底，小队抵达一处宽敞的地下休息室。
    这里正是渡边的临时指挥中心。
    此刻场内遍地焦尸、狼藉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皮肉烧焦味。
    渡边大尉倒在地上，浑身重度烧伤，面目全非，临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枚没来得及拉响的手雷。
    他靠着地道地形嚣张跋扈、伏击害人，最终葬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地底战场。
    飞虎队十五名队员进坑道，出来时，只剩九个。六人牺牲在地底深处，九个人个个带伤、满身灰土，疲惫到了极致，但眼神尽数凌厉，战意高昂。
    此战战损与战果，一目了然。飞虎队阵亡六人，伤十四人，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日军三百人坑道挺身队，二百余人被烧死、炸死、闷死在密闭坑道中，尸骨无存；剩余百余残兵狼狈躲进细小支线暗道，彻底丧失作战能力。渡边本人，被烧死在地下休息室里。
    消息传开之后，日军再也没能组织起有规模的坑道反击。零星的小股偷袭还有，但成建制的伏击、包抄、反猎杀，从此销声匿迹。冈部耗费心血打造的专属坑道反击部队，全军覆没。
    自此，日军再也凑不出一支能正面抗衡飞虎队的地底精锐，彻底丢掉了地下战场的所有主动权。
    从这刻起，余杭城的地下明暗战线，彻底被我军牢牢掌控。地底深处的绞杀，在这一夜之后，彻底扭转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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